第一章乱世难活(第1/2页)
临近清晨，黑石城的棚户区依旧一片漆黑。
刺骨的寒风自北而来，发出呜咽般的吼声，刮得屋顶腐朽的茅草簌簌作响。
室外粪溺臊水的恶臭与屋内阴潮霉变的气味交错混杂，寻常人只是小吸一口，便会呕吐不止。
这是棚户区，位于士、农、工、商四籍之外的贱籍居住之地。
穿越三月，李志安已经习惯了这股气味。
他披着一席发霉的棉絮被，面不改色地蜷缩在窝棚角落，指尖不停翻动，身边放着一堆秸秆搓成的草绳。
草绳在掌心绕叠、穿插、勒紧，整个流程熟稔翻飞。
顷刻间，一只草鞋便在他手上成型。
与此同时，一道仅他可见的字幕浮现在眼前。
【编织一次草鞋，熟练度加一。】
【技艺：编鞋】
【进度：1/500（小成）】
【效果：初窥门径，手脚协调有度。】
‘成了！’
下一刻，一大股陌生记忆就涌入了他的脑海。
李志安闭上眼，快速在脑海里面消化着如潮水般涌入的记忆。
过了些许时间，他缓缓睁开双眼，顺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他先前所料，这些记忆多为织鞋的技巧，对于身体的反馈寥寥无几，顶多就是手指更加灵活了一些。
改不了他的现状。
不过总比没有好，起码又能多赚一点钱了。
“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志安轻叹出声，接着便垂下脑袋，继续编织着草鞋。
原身父母早逝，自幼与大伯一家相依为命。
年满十六之后，便在码头下苦力为生。
他穿越过来之后，尝试干了几天，便想着学们手艺。
结果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激活了金手指，还学会了织草鞋。
日子是好过些了，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虽有手艺，但只要摆脱不了贱户这一身份，一辈子也只能烂在这棚户区。
但偏偏管着户籍的“户房”又被城中大户把持。
他想要改变户籍，难如登天。
他现在这鸟样，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便是试着攒点钱，静观其变。
毕竟...
李志安将目光看向高悬在脑海里的紫色符箓，沉默不语。
他有这玩意儿，多少比常人多点希望。
半个时辰后，晨光微亮。
李志安翻身下床，拿上之前编好的草鞋，推门而出。
他摆摊的地方在几公里外的码头，那里有不少力工，费鞋，市场不小。
“哟，安哥儿今早这么早就出门了啊？”
“小安啊，我家姑娘......”
一路上，也有不少人笑着打招呼，他大多都是一笑而过。
倒不是他人缘好，只是在这世道，有门手艺傍身确实吃香。
特别是他的手艺在符箓的帮主下一日比一日精进。
穿过几条狭窄的泥土巷子，踏上青瓦石铺成的大道，再往前走约莫十分钟，码头高大的石门映入眼帘。
先在官府在石门前面搭的帐篷那里老老实实交了三文钱，李志安才大步流星地走进码头。
还没往前走几步，眼角就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这群瘟神怎么在这？’
李志安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想要避开。
十步。
五步。
三步。
李志安松了口气。
下一秒，一只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
唐威如同铁塔般的身子，搂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安小子，想去哪里啊？”
李志安心中暗骂，脸上却扯出了一个赔笑的模样，从腰间再取出三文钱，没有犹豫直接装进唐威口袋。
“威爷，这是今日的劳苦费。”
“就当我请兄弟们喝个茶。”
其他贱户遇见了赤虎帮这群大爷，一样得老老实实交钱。
再算上之前交给官府的三文，还没开始赚钱，大多数人就已经将一天收入搭了大半进去。
官府刮皮，帮派敲骨吸髓，这就是他们面临的常态。
反抗？本地的帮派打死个贱民与打死路边野狗没有区别。
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棚户区，这根本兴不起任何波澜。
官府不会过问，就连死者家属都未必报案找公道。
在这里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忍”字。
不守规矩，三天不到就得被丢进水里喂鱼。
唐威瞧了眼变鼓的口袋，露出满意的神色，暗道这小子还算识相。
想来接下来的事不会困难。
他脸上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直接伸手从李志安背后的篓子里拿出一双草鞋。
扫了眼鞋底，又用手捏了捏。
线密底厚，而且有弹性，质量过关。
他笑眯眯道：
“天赋不错啊安小子，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加入我们帮怎么样啊？”
唐威语气低沉平稳，还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在里面。
说是邀请，不如说是通知，断定李志安不敢拒绝。
“啊？”
李志安愣了愣，邀请他一个手无寸铁的瘦个，真的假的？
唐威怕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等等。”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此前一个他嗤之以鼻的传闻。
赤虎帮会把棚户区所有会织草鞋的人收进帮里，统一贩卖草鞋。
再联想到棚户区物资的稀缺，他念头瞬间清畅了。
这里不比前世，草鞋在这儿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对于大多都是下苦力的贱户来说，布鞋太贵，还经不起造，但不穿鞋，磨破脚，跟等死没区别。
这种情况下草鞋就成了贱户们干活的必需品。
而赤虎帮只需牢牢控制着草鞋的供给，再凭借自身武力，谁还敢反抗？
通过控制生活必需品，直接从根上断了贱户们反抗的想法。
“这赤虎帮真是好手段。”
李志安心底冷笑连连，心中对于赤虎帮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他自然是不打算同意的。
他前世好歹经历了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有自己的价值观和底线，加入赤虎帮帮他们欺压百姓，他还做不到。
但话虽如此，但又如何拒绝呢？
以赤虎帮的蛮横程度他直接拒绝和找死没区别。
李志安念头微动，随后摸了摸脑袋，脸上装出一个老实巴交的憨厚模样。
“额，能不能让俺回去和俺大伯商量一下？”
“俺想问问他的意见。”
他大伯帮内城的胡家管着米铺，在棚户区还是有着几分地位，唐威也不敢随时上门。
而他作为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少年，遇到这种事这种说法倒也正常，正好拿来拖延时间。
对面的唐威木着个脸，低头瞪着李志安一眼，眼中满是不满与恼火。
这李志安也忒不识相了。
自己专门跑了一趟，就已经给了他面子，结果这李志安想让自己跑第二趟？
他哪有这个功夫，有这时间去收点钱好好吃酒不好吗？
可对付李志安这种手艺人，按他们帮主定的规矩，一次最好，不行就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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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守规矩自己回去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哥就看在你这些年的孝敬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唐威伸出另一只手，在李志安眼前比了个“一”，晃了晃：
“一周时间，好好考虑。”
“进了万事好说，以后只收你三成利，要是你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被哪位当家看上，帮你改了贱籍。”
“不过，你要是再拒绝......”
唐威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志安，转身离开。
下次可就不是第一次了，到时若李志安不识相拒绝，他直接处理了也有交代。
看着唐威背影，李志安紧凑着眉头，沉默不语。
唐威最后那句，意思在明显不过。
而且以赤虎帮的狠辣程度，也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他拒绝了就算承若不卖草鞋一样难逃一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李志安单手扶额，绞尽脑汁思索着。
报官？别想了。
找人求情，他一个贱户哪里来的关系？他大伯还管不到那么宽。
“妈的，干脆习武赌一把！”
李志安心一横，当即下定决心。
在这乱世，终究还是武力最大，最靠谱。
他原本没想着习武，因为习武开销太大，拜师的束脩、食补、药补样样不少，而且还要脱产，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但这赤虎帮就是一头恶狼，若是不学会武艺，日后的日子只会越发难过。
特别如今他已经被盯上，到时别说脱去贱籍之身，怕是连自保都难。
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习武！
在已经发黑的汗巾里摸索几秒不到，一个破旧的荷包就被拿在手上。
这里面是他这半年所有的积蓄，一共二百三十四文。
为了攒这笔钱，他下了数日苦力，卖了数个月草鞋。
现如今成了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将荷包紧紧握在手里，李志安转身朝着记忆里的方位走去。
……
此时日头已高，阳光已经照进脏乱泥泞的棚户区。
街头的巷道狭窄，简陋的门户几乎挨着，李志安越往里走，头顶的光线越是稀薄。
李志安带着斗笠，踩着草鞋转身走进一个更加阴暗的小巷。
他刚穿越来时，不满于现状，四处打听过。
城里那些开不下去的武馆，大多会在这个阴暗角落开一个铺子，卖点烂大街的功法来弥补亏空。
不过其中功法鱼龙混杂，甚至有不少是错的，这才让他熄了心思。
不过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他低垂着脑袋往前走了百步，走到一个杂货铺旁的破旧木门前。
曲指叩击，三长两短。
滴滴滴，滴滴。
不久，已经发霉散发腐臭的木门裂开一条缝，露出半张留着山羊胡的马脸。
“何事？”
李志安压低斗笠边缘，遮住年轻的面孔，粗声说道：“熟人介绍我来买本功法。”
马脸汉子拧了拧眉，随后道：
“你要啥？事先说好，我这只有寻常货色，你练不练得成纯靠自己。”
你卖好的我还不敢买呢。
李志安心中暗自腹诽，压低声音道：
“规矩我明白，给我看货。”
马脸汉子点点头，丢下一句：“等着。”
反手把门关上，顺手还上了木栓。
没过多久，马脸汉子探出半个身子，递出几本纸张泛黄的薄册。
李志安接过一看，好家伙，名字个个唬人！
《崩山拳》《罗汉伏虎拳》《无影腿》...
“这些拳脚功法统一两百文，一口价！”
马脸汉子语气冰冷，俨然一副爱买就买，不买就滚的模样。
他老早就闻到了李志安身上那股臭味，这味道没在棚户区一连待上数月染不上，穿着也是一股寒酸劲。
一看就是棚户区的贱民，不像买得起的模样。
若非自己一连十来天没开张，这种人他都懒得搭理。
李志安接过手还未来得及仔细瞅一眼，不到几息，就被他收了回去。
好在原身跟着大伯识过几年字，穿越后他记忆也好了不少，能记个大概。
里面多为小人似的简单图画，注释基本没有。
只能勉强让他确认不是拿出来滥竽充数的。
“要就买，不买就掏钱滚蛋！”
马脸汉子耐心不多。
“我要这本。”
李志安指着那本《搬山桩》，掏出两贯铜钱，铜板晃动发出响声，一下吸引了大汉的目光。
他隐约记得有个汉子说过，习武最开始些许拳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桩功。
“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马脸汉子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这些被快被虫啃干净的武功秘籍，无不是一些烂大街的货色，用处寥寥无几。
“又一个不想拜进大武馆走正规路子，打算靠走偏路子登天的穷小子。”
马脸大汉关上门，一脸讥笑。
越是没出头机会的贱户，越相信这一套。
也不好好想想，走正经路子的弟子，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耗费数百两银子都才能练出真功夫。
岂是他们这些连吃饱饭都难的贱户能轻易练会的？
只怕到时又是一人习武，全家遭殃。
……
回到家后，李志安埋头翻开那本《搬山桩》。
“脚抓地生根，身正气自沉......万劲归丹田，精立复平常。”
李志安十分认真地念着口诀，试图理解其中意思。
然后他就发现，他，根本看不明白.....
除了几段口诀外，就一些做着粗略动作的火柴小人，一点注释都没有。
前世做文言文的高手来了也看不懂。
“难怪懂行的都选择交束脩进武馆。”
通篇扫过，李志安抬手揉了揉发晕的双眼。
单靠这些破烂拳谱就能自学成才的，那又是何等天才？
普通人单是理解功法都是一件难事，练起来又是登天的大难事。
重新将搬山桩翻到第一页，李志安再次埋头扎进书里。
这次他不是尝试自己理解，而是像之前学织草鞋一样死记硬背。
当初他就是将几个老师傅织的草鞋的完整过程死记硬背下来，自己回家尝试，才激活了面板。
只是不知这次行不行。
他将搬山桩反复翻阅数遍，直到把整个搬山桩一字不漏地烙印在脑海中。
紫色符箓周边悄然闪烁，一道面板浮现在眼前。
【技艺：搬山桩】
【熟练度：入门（0/100）】
【效果：气沉丹田，稳根固气】
“果然！”
李志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只要显现出进度条，他就能肝熟练度获得感悟。
那他现在也算得上万中无一的习武天才!
这二百文花的实在太值了！
趁热打铁，李志安当即仿着书中姿势，刷取熟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