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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大衍筮法

    第560章大衍筮法(第1/2页)


    傅筱庵正死黏着,北边儿出了变故了。


    就在年前,北边的曹大总统一通电报,将孙宝琦召唤了过去,请他二度为相。


    孙宝琦当然乐坏了,备好的年夜饭都不吃了,撒丫子就往京城跑。


    可这么一来,傅筱庵可就傻眼了。


    孙宝琦刚刚上任,一国之相心怀天下,哪有功夫管他的破事儿!


    现在傅筱庵已经不行了,还想着把盛恩颐也一起黏上去,庄夫人当然不乐意。


    她那话本来就漏洞百出。


    从上海去武汉,可不是去昆山,行程早就定下了,怎么会不知道明天的安排?


    再说了,盛恩颐既然都拖了几通电报了,那再拖两天,等武汉那边再来一通又能怎样呢?


    以傅筱庵的脑子,这样的弦外之音当然听得出来。


    所以袁凡还没告辞,他这陪客倒是先离席了。


    袁凡微微摇头,得,这顿饭的这个圈儿,终究没画圆。


    庄夫人的眉宇之间,有些淡淡的忧色,“了凡,我也许久没有请卦了,今儿正好你来了,劳你给我卜上一卦,如何?”


    庄铸九看着姑妈的神色,眼底也闪过一抹忧虑,却是展颜一笑,“佩玉,你不是新得了几张美利坚的电影海报么,带我们去瞧瞧吧!”


    几人出了餐厅,庄铸九三人去了辅楼,庄夫人拄着拐杖,领着袁凡出来,袁凡脚下一顿,“伯母,请您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庄夫人依言止步。


    袁凡走了出来,笼着袖子,左顾右盼。


    他今儿过来是应邀吃饭的,没有带家伙事,现在庄夫人要请卦,需要临时手搓。


    这会儿已经七点了,月上梢头。


    月底的月,像是钓诗的钩,容易钓起清愁。


    盛公馆是真正的花园别墅,重点不是别墅,而是花园。


    只是前花园,就有十多亩。


    现在还踩在正月的尾巴上,春意未回。


    太湖石畔,有几株老梅还在开着,花瓣已经残了边儿,被夜风一吹,便摇落在太湖石的褶皱当中,寂静无声。


    袁凡往向阳的高处走着,目光扫过太湖石,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梅树前,弯下腰去,找到几根枯草。


    这草很是奇怪,两尺多高,非但没有枯叶,连枝丫都没有,就是一根枯黄的干茎,立于地而向天,在莹莹的月色之下,像是一管问天的毛笔。


    庄夫人在门口候着,见袁凡拿了一把干草回来,非但没有觉得轻慢,反而露出一丝喜色,“蓍草?”


    袁凡哈哈一笑,“占卜一道,讲究随遇而安,今日来得匆忙,便以这神草,为伯母推演一番大衍之数。”


    蓍草,是一种很另类的草。


    西晋张华在《博物志》中就记上了,“蓍千岁而三百茎,故知吉凶“。


    这草特别长寿,号称千年不死,一百年长叶四十九片。


    活得久,四十九。


    这是天生的占卜神器。


    远在上古时期,伏羲就发现了蓍草的妙用,在河南淮阳县伏羲氏的墓园后头,就有一座蓍草园。


    用蓍草占卜之法,叫大衍筮法。


    自文王演周易以来,占卜之法五花八门,但较真的话,在《周易》上有原文记载的,只有一种。


    就是这大衍筮法。


    大衍筮法最为擅长的有两宗。


    一宗是决策,一宗是稽疑。


    在历史上,某些人想要搞大事情了,往往要搞一个前戏。


    占卜。


    在二十四史当中,这样的前戏,算下来有两百多例,其中大衍筮法就占了一百余例,一半还要多。


    不过,大衍筮法极为复杂,此法多用于先秦,后来就逐步被更为简易的太乙数和六壬所取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0章大衍筮法(第2/2页)


    到了当下,几乎已经没人会这大衍筮法了。


    大衍筮法已经只是一个名词,蓍草也只是一把枯草了。


    庄夫人是状元之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自然知道这大衍筮法。


    如今她心有疑虑,以大衍筮法来稽疑,最是合适不过了。


    书房中茶香四溢。


    袁凡打量着这间书房,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书桌的梅瓶下,放着一本脂砚斋批的石头记,夹着一叶碧玉的书签,显然这是庄夫人的日常读的。


    书桌的对面,挂了一幅盛宣怀的画像,放下书册,抬头可见。


    画像旁边,还有一幅条幅。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这条幅是李鸿章手书,送给盛宣怀的。


    大人物能成为大人物,必须要有一双好手套,盛宣怀就是一副超级优质的手套。


    李鸿章能成为李鸿章,盛宣怀居功至伟。


    如今的两人,意气也好,封侯也罢,都已成为一抔黄土。


    至于史书该如何评述,他们的吴钩也够不着了。


    “伯母,您想问的,是盛府眼下之难局吧?”


    袁凡一摊手,一把整整齐齐的小棍儿放在桌上,灯光之下,犹如象牙牙签儿。


    他也不用剪刀,他那手比布店的皮尺还准,这一路上来,手上的蓍草就成了形。


    不用数,刚好五十根。


    这是大衍之数。


    庄夫人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苦笑道,“老太婆失态了,了凡莫要见笑。”


    袁凡叹了口气,“伯母这么说,就是见外了,盛府能有如今的景象,固然是盛公龙姿凤章,但要是没有夫人襄助,恐怕也难说得很,伯母女中豪杰,当今天下,又有谁人能见笑,谁人敢见笑?”


    自古以来,手套如同扇子。


    得用的时候,自然是百般亲近,不得用的时候,就关进小黑箱,难见天日。


    盛宣怀是手套,胡雪岩也是手套。


    盛宣怀之所以没有沦落到胡雪岩的下场,就是因为有庄夫人。


    当年武昌枪响,满清找了盛宣怀背锅,将他一撸到底永不叙用。


    盛宣怀见大事不妙,扔下一家老小,逃亡倭国。


    他一跑路,盛家这块肥肉,无数人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面对着无数双蛮横的黑手,庄夫人左支右绌,据理力争,竭力抵抗。


    有人恼羞成怒,就要绑了这个不识相的女流之辈,甚至都买通了她的车夫。


    幸亏庄夫人平时厚待下人,在最后关头,那车夫非但没有绑人,反而护着庄夫人,从苏州一路跑到上海租界。


    到了上海,庄夫人苦思出一条妙计。


    她聘请一些洋人,到盛家的产业坐镇,自己龟缩租界,闭门不出,只以电话联系。


    一年多之后,盛宣怀才从倭国回来,他回家之时,不敢相信,盛家居然只是损失了些许皮毛,没伤元气。


    四年之后,盛宣怀病逝。


    庄夫人为盛宣怀办的丧礼,震动上海滩。


    那场丧事,花了整整三十万两白银,送葬的队伍,从斜桥弄也就是后世的吴江路,一直排到外滩,整整排出来八九里。


    把租界当局都搞得紧张了,调集警力进行交通管制,搞了一整天。


    从盛宣怀过世到如今,又是八九年过去了,盛家在庄夫人的维持下,平稳如旧。


    白日的庄夫人,风霜不显。


    华灯之下,这个女人却是再也压不住眉宇之间的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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