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这么远来送死，你们族里没人拦着？”
顾长生语气闲聊般开口。
额尔敦将骨符握紧，暗红色的光映在他满脸的刺纹上，“族运被窃，哪怕追到天尽头，也得拿回来。”
左右两名巫师已经移步到位。三角阵型，将顾长生锁在中间。
顾长生：“问个事。”
额尔敦盯着他。
“你们追到紫霄圣都，入渊的时候怎么混进来的？”顾长生偏了偏头，“没编号，碑面上也没光点标记……自己偷进来的？”
左侧那名叫阿古拉的巫师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额尔敦也不答。
顾长生笑了。
“那就是偷的。”
三张脸上的神情齐齐凝住。
偷入噬心渊，在紫霄圣朝是什么罪名，他们不可能不清楚，进来容易，出去之后呢？
圣阁的人又不是瞎子。
但额尔敦很快压下心中那一丝杂念。
杀了此人，取回族运，拿到的东西远比代价大。
顾长生紧接着又开口，“乌兰图雅死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们传过讯？”
额尔敦的手指收紧了。
追溯术当日只锁定了方位，定位了‘气运被吞’这个结果，至于乌兰图雅怎么死的，死之前经历了什么，细节看不到。
额尔敦嗓音沙哑。
“你体内的东西吞了我族两成气运，今天不论如何，族运必须归还。”
顾长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把答案读了个干净。
“没有对吧。”
他的语气甚至带了点惋惜。
“死得太快了，连传讯的时间都没有。”
额尔敦面皮抽动了一下。
七十多年修行的大巫师，巫族最高阶的存在，死的时候连一道传讯都来不及发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杀她的过程干脆到了极致，没有拉扯，没有僵持，碾过去就完了。
“死人不需要传讯。”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但愤怒压过了恐惧，“活人来收债就够了。”
右手骨符灌入巫力。
暗红色的光从符面爆射而出，凝成一头虚影狼形，体型比真狼大了三倍，张着嘴，獠牙上挂着半透明的巫气涎液。
快
极快。
直取面门。
顾长生右手抬起，掌心朝外。
墨绿真气凝成一面薄膜，薄得几乎透明，悬在身前三寸处。
狼形巫咒撞上去的瞬间，速度骤降，像一只果蝇撞进了蛛网，狼头扎进墨绿薄膜里，身躯跟进，尾巴最后没入，整团暗红色的巫气被拆解成丝线状，抽丝剥茧一般卷入掌心。
两息。
没了。
连渣都没剩。
毒核在丹田里转了一圈，表层纹路亮了亮，发出极低的嗡鸣。
顾长生的眉头舒展了些。
额尔敦的瞳孔骤缩到了极限。
他跟骨符之间有灵识连接，巫咒发出之后哪怕被挡住、被弹飞、被粉碎，他都能感知到巫力的回馈。
但刚才一秒什么都没有。
连回馈的波动都没有，灵识连接直接断裂，干干净净，跟那道巫咒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别动手。”
额尔敦猛地喝止左右两人。
“都把巫力收回去！”
阿古拉和另一名巫师愣住了，手上的骨铃印诀停在半空，面面相觑。
顾长生姿态闲适。
“反应挺快，比乌兰图雅强点。”他的语气真诚，“她那回连挣扎的波动都没传回来。”
额尔敦的面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扭头看向身旁两名，沉声道：“他的丹田……能主动吸附巫气。乌兰图雅就是栽在这上面，打出去的巫力全被吃了，等巫力耗尽，人就废了。“
阿古拉的脸血色褪尽。
“那追溯术的反噬……也是因为这个？”
额尔敦点头，声音艰涩。
“气运碑裂的那一刻，追溯线触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三个人的呼吸同时沉了下去。
追溯术那天的场面他们都在，主持祭坛的额尔敦被掀飞出去，气运碑从顶裂到底，长明火被连根拔走，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追溯术只是探查，怎么反噬会强到这种程度？
现在明白了。
追溯线伸过去的那一刻。
族运、长明火、追溯术本身的巫力……
全被吞了。
顾长生看着他们的表情，开口了，“说实话，我本来还在发愁第七重缺引子。”
“你们三个加起来的巫气量……”顾长生笑了笑，“差不多够了。”
“所以谢谢。”
额尔敦的面皮在抽搐。
巫族三大巫师之一，长生天的祭司，一辈子被人敬畏，哪怕在紫霄圣朝境内暗中行动也从未被人当面羞辱过。
此刻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两手拢在袖中，把他们三个人当补品看。
“欺人太甚。”他咬破舌尖。
精血入口的瞬间，全身刺纹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涌出来，速度极快，汇聚在头顶，凝成一团比人还高的虚影。
狼头。
比刚才那道巫咒大了十倍不止。
巫族禁术，灭魂咒，代价是施术者自身寿元。
阿古拉惊呼：“大巫师！”
额尔敦眼中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死！”
狼头轰然压下，带着他全部的巫力和半辈子的修为。
顾长生毒核主动外放。
墨绿色的真气从丹田涌出体表，在身前三尺处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直径不大，碗口宽，转速极快。
狼头撞进漩涡。
獠牙先进去，碎了。
头颅跟进，绞碎了。
躯干、四肢、尾巴，所有暗红色的巫气涌入漩涡内部，被撕成丝、拆成末、磨成粉，最后化作点暗红色的碎屑，旋入漩涡中心，消失不见。
两息。
从头到尾，两息。
额尔敦全身的刺纹暗了下去，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眼中的神采也暗了，寿元被禁术吞噬大半，巫力被毒核吃干抹净，一个呼吸之间，他从大巫师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毒核在那一瞬间胀大了一圈。
内部深处。
一缕极淡的金色流光闪了一下，短暂，微弱，但确实存在。
气运之力在共鸣。
额尔敦看到了。
“族运真的在你体内，还在被那个东西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