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晞握着手中的金色狼头面具，脑海在瞬间掠过许多场景。


    是小时候自己身体不好，纵横肆意的小叔背着宗门人，将她‘偷’出来带下山去玩的画面……


    是小叔获得高阶丹药，连自己的伤势都不顾，只为一丝可能治愈她的缥缈希望，就将丹药让给她的画面……


    是逢年过节，小叔送自己珍贵礼物，让金多宝眼热的跳脚，抗议不满的画面……


    是归元宗凌霄峰上，小叔与师父对弈，她和师弟师妹们，在一旁嬉戏的画面……


    无数的画面，明明是那般快乐的场景，却让她无可抑制的悲伤、难过起来。


    难怪在西海时，第一次见到黄金楼楼主，他竟隐隐为她主持公道。


    难怪他待她是那般态度。


    难怪负山神龟与黄金楼器灵，都不曾真的下杀招。


    此时，她也想明白，西海中，提醒沈清风和她小心红色灯笼的人，肯定就是小叔。


    还有她进入灵武学院总院时，传信给白云城等人，让众人去白云城西三千里救人的人，也是小叔。


    甚至，她怀疑，白云城中，那能令深渊魂族无所遁形的阵法，也是小叔卖给白云城的。


    为什么？


    小叔，到底什么立场？


    一时之间，叶明晞心乱如麻。


    在她心里，小叔和师门的人一样，都是如亲人般的存在。


    可如今，无论小叔什么原因，什么立场，他与她，都站在了对立面。


    因为，小叔和六师弟宴修远不同。


    宴修远虽然加入了同邪会，是祭品，但他也是同邪会中，无足轻重的存在，而且有面具人的承诺，宴修远并未做过什么违背心意，残害众生的事。


    可小叔不同。


    他是同邪会五大魁星之一，属于领袖之一，他是黄金楼楼主，黄金楼的阎王殿里，阎王帖杀了多少正道修士。


    甚至，连小破烂剑无名的手臂，就是被黄金楼阎罗殿的人所伤。


    她不知道除了阎罗殿的阎王帖，让许多正道修士丧命之外，黄金楼还做过什么恶行。


    但西海之事，是她亲身经历。


    西海数万万生灵，都是覆灭在指路明灯的血雾之下，黄金楼也是帮凶，是推手。


    西海万灵大会，清扫深渊秘境的算计，黄金楼更是主谋。


    她不知小叔何时成为奇士的，也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奇士，但是，他身上，已经有无数冤魂，他脚下，踩着无数正道修士的鲜血。


    “小叔。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叶明晞指节收紧，紧紧抓着手中的金色狼头面具。


    这一刻，她也想起三师弟宋墨寒和六师弟宴修远口中的面具人。


    那个给宋墨寒斩魂刀，那个诱导二师弟江临渊入斩魂刀内做刀魂，那个将六师弟宴修远哄入同邪会的面具人。


    应该，也是小叔了。


    他以他们对她这个大师姐的在意，以为她复仇为诱饵，让他们各自都走上了一条艰苦无比的道路。


    叶明晞闭了闭眼。


    她心中意外的并没有很多愤怒，只是心痛，悲伤，难过。


    因为她知道，小叔虽然让师弟们，都走上了艰难无比的道路，但，却也造就了师弟们的不凡。


    他在过去，并没有真正的伤害过他们。


    过去，他也从没有伤害过她，甚至待她极好。


    可那时，是有着小叔身份这层伪装。


    如今。


    再相见。


    他不止是小叔，还是黄金楼主，他们也必定会兵戎相见……


    他们，会要了彼此的性命吗？


    此时，连叶明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杀了他。


    思及此，她心里越发的难过。


    心中万千念头掠过，叶明晞强压下复杂的心绪，瞬间收拾好情绪，问黄金楼器灵道：“你的主人，让你将这面具交给我之后，还交代你什么事？”


    黄金楼器灵有些崇拜的看着叶明晞。


    此时，它是真的佩服叶明晞，觉得叶明晞果真如主人说的那般，聪慧无比。


    它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但她却似乎什么都猜到了。


    金色的光团在半空晃动了下，道：“主人说，希望你能够最后再信他一次。”


    听到‘最后’二字，叶明晞的脸色又变了变，她闭了闭眼睛。


    “然后呢？”


    黄金楼器灵道：“希望你留在这里，等待令牌的指引。”


    这次，不等叶明晞开口再问，它就继续道：“令牌会指引你离开这里，去往该去的地方。”


    “届时，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主人都会告诉你。”


    听黄金楼器灵这么说。


    叶明晞莫名想起，先前她和黄金楼楼主交手时，黄金楼楼主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那时，她猜出他不是深渊魂族。


    他说，“想知道答案，等你找到我再说”。


    那时，她只以为他说的是他是不是深渊魂族的答案。


    却没想到，那句话，满含深意，竟好包含他的真实身份。


    叶明晞想着，久久无言。


    黄金楼器灵见她沉默，连忙道：“没有了，主人就说这么多。”


    叶明晞回过神，将黄金狼头面具放入帝之空间。


    而后心念一动，一块令牌出现在手中。


    这是当初在西海，她和黄金楼楼主第一次见面时，黄金楼楼主给她的令牌。


    说是有这令牌，可以让她在西海便宜行事。


    先前，她没机会用到这令牌。


    也就没发现，他是骗她的，这令牌的真正作用，其实是指引她去一个，他想让她去的地方。


    此时，这块令牌被她握在手中，犹如死物，没一点波动，显然，现在还没到她去他想让她到那个地方的时候。


    而今。


    她也将因此，面临一个抉择。


    她是继续追下去。


    亦或是，最后再相信小叔一次，等这令牌指引她前行？


    最后再信他一次。


    她要相信他吗？


    可她身后，是数十万因相信她，而来到这里的修行者。


    她若在这里苦等令牌反应，不知道要拖延多少时间，不知道会死多少人，这又如何对得起那些修士？


    但，她与小叔，同样有多年的情分。


    如今，她要将过往一切，全部抹杀，连一丁点的信任，都不给予他吗？


    叶明晞少有的陷入了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