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


    又过了一分钟，


    郑晓薇才开口叫了一声。


    “嗯。”


    “你这个病例如果做成临床观察报告，以瘢痕子宫孕晚期中药干预微循环的前瞻性研究为切入点，配合超声动态监测数据和mri对照，发sci一区完全够格。”


    “啊！！”


    林枫露出了惊诧之色，道：“郑主任，您这是在帮我凑论文？”


    “不是帮你凑。”郑晓薇的语气直截了当：“是这个东西本身就值得发，全世界目前没有一篇高质量的临床证据支持中药干预瘢痕子宫微循环，你要是能拿出数据来，那就是开创性的。”


    “省妇保出mri复查的数据和实验室的血流灌注分析，你做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


    “…………”


    林枫在电话那头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真的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


    今天上午院务会上，心外科钱主任和神外科马副主任质疑的核心就是两个字：论文；


    在南江一院期间sci零篇，核心期刊零篇，这是他升正高最大的短板。


    刘德明靠营收数据和特殊人才通道把反对声压下去了，可……压下去不等于消除了。


    如果能在破格材料报上去之前，手里攥一篇sci一区的论文，哪怕是在投状态，那破格申报的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行。”林枫答应得很干脆。


    “痛快。”郑晓薇笑了一声：“那我明天就让我的博士生小陈跟你对接，先把研究方案的框架搭起来，伦理审批我这边走快速通道。”


    “好。”


    说完这件事，


    郑晓薇没有挂电话。


    “林枫，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实说。”


    “您问。”


    “你决定留在南江一院了？”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很明确。


    上次在省卫健委，郑晓薇当面邀请过林枫加盟省妇保，被林枫以“科室缺人走不开”为由婉拒了；现在赵德发倒了，林枫代管科室，全省排名第二，看起来是扎根了。


    可郑晓薇不死心。


    “郑主任，我想在南江一院至少再干一年。”


    一年。


    不是“永远留在南江一院”，是“至少一年”。


    郑晓薇听懂了。


    这个27岁的年轻人，


    应该是想在南江一院做一番成就出来，再考虑其他的，有野心，有抱负。


    “行，我听明白了。”


    郑晓薇的声音里没有失望，道：“既然你要在南江一院干一年，那我帮你把这一年的底子打厚一点。”


    “什么意思？”


    “我手头有一个国家级重点研发计划的子课题，''高危妊娠多学科协作诊疗模式的优化与推广''，今年刚立项，经费八百万，原本是省妇保独立承担的。”


    林枫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


    “我打算把这个课题改成联合承担，省妇保加南江一院，你做共同负责人。”


    “郑主任，这个……”


    “别跟我客气。”郑晓薇打断了他：“你的临床能力我认，如果你想在妇产科深耕，光靠手术和门诊量不够，得有课题傍身；国家级重点研发计划的共同负责人，这个头衔放在你的简历里，以后不管是评正高还是申报学科带头人，都是硬通货。”


    林枫把水杯放下了。


    “而且。”郑晓薇继续说：“你之前处理的那两个经典病例，羊水栓塞和穿透性胎盘植入保宫，我已经让我的博士团队整理成英文论文了。”


    “什么？”


    “两篇casereport（病例报告），一篇投ajog（漂亮国妇产科学杂志），一篇投obstetrics&gynecology（妇产科学?），这两个都是妇产科领域的顶刊，你挂第一作者。”


    林枫坐在床上，手机贴着耳朵，整个人都有点懵逼了。


    不是……


    sci一区的临床观察论文，一篇。


    国家级重点研发计划共同负责人，一个。


    两篇顶刊casereport，第一作者。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别说评正高了，就是去竞聘博导都够资格了（仅仅是资格）。


    怎么说呢？


    就好比你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刨了两个星期的红薯，刨得腰酸背痛，突然有人开着一辆卡车停在地头，车斗里装满了红薯，对你说："这些也是你的，我帮你装好了。"


    而这一切，


    是郑晓薇主动打包送上门的。


    林枫忽然理解了一个道理：当你的临床能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学术资源会自己找上来，因为学术圈最缺的不是写论文的人，是能提供顶级病例和创新思路的人。


    他就是那个提供病例和思路的人。


    郑晓薇需要他的病例来充实自己团队的学术产出，他需要郑晓薇的平台来补齐论文短板。


    双赢。


    “郑主任，我欠您一个大人情。”


    “少来。”郑晓薇笑骂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还人情，我倒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林枫的精神抖擞了起来。


    郑晓薇的语气从轻松变得沉了下来。


    “我们省妇保上周收了一个病人，双胎，单绒双羊，二十四周。”


    “ttts？”


    “对，双胎输血综合征，quintero分期iii期，受血儿膀胱充盈过度，供血儿羊水过少，脐动脉舒张末期血流缺失。”


    林枫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ttts，


    双胎输血综合征。


    这个病的名字听起来不吓人，实际上是双胎妊娠里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


    两个胎儿共享一个胎盘，胎盘上的血管吻合支导致血流分配不均，一个胎儿被“抽血”（供血儿），一个胎儿被“灌血”（受血儿）。


    不治疗的话，


    围产儿死亡率超过90%。


    iii期意味着供血儿的脐动脉血流已经出了问题，再往下发展就是iv期--胎儿水肿，然后v期--一胎或双胎死亡。


    “标准治疗方案是胎儿镜下激光凝固术。”林枫说了一句。


    “对，我们省妇保有这个技术，做过十几例了。”郑晓薇的声音顿了一下：“可这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


    “胎盘位置是前壁，而且偏低，胎儿镜的穿刺入路被胎盘挡了大半，常规路径进不去，我们团队讨论了三天，目前只有一条可行的穿刺通道，不过，角度极其刁钻，操作空间不到两厘米。”


    “还有呢？”


    “这个孕妇的身份比较敏感。”郑晓薇压低了声音：“省里某位领导的儿媳，试管婴儿，三次移植才成功的双胎，全家人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