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在矮凳上坐下来，挪了挪身子，往前探了探，又往后仰了仰，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一个勉强能撑住的姿势。


    江枫等她安顿好了才开口。


    "几个月了？"


    "七个月。"


    "想问什么？"


    孕妇的手放在肚子上，一圈一圈地慢慢摩挲着，嘴角绷着一条线。


    "做了三次产检，大夫说指标全部正常，什么毛病都没有。"


    "那你还不放心？"


    "就是太正常了才不放心。"


    孕妇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妈生我妹的时候难产，我二姨生我表哥的时候脐带绕颈，我闺蜜去年生的时候羊水早破。我身边的人，顺顺当当生下来的太少了。"


    "我怕轮到我。"


    江枫看着她的脸。


    气色红润，额头饱满，印堂开阔，面相上挑不出半点凶兆。


    "我给你点一卦，你坐好了。"


    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三炷新香，插进香炉。


    三道白烟升起来。


    笔直的。


    从香头到殿顶，三道烟柱稳稳当当往上走，方向不偏，速度不变，火头亮而均匀，烧得干干净净。


    中段没有断裂。


    尾端没有弯折。


    连最轻微的抖动都没有。


    江枫盯了整整一分钟。每一秒的烟势都指向同一个字：稳。


    "孩子壮实得很。"


    孕妇的手在肚子上停住了。


    "真的？"


    "三道烟笔直上走，火头亮而不闪。这种烟势我今天是头一回见到。"


    "你这孩子比你还沉得住气。"


    孕妇的嘴角终于松下来了。


    "大夫也这么说，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往坏处想。"


    "别想了。"江枫把香炉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自己看，这三根香烧得比画的线还直。你要是还担心，那是冤枉这孩子了。"


    孕妇低头看了看那三道烟，嘴角弯起来，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下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小师傅。怀上之后七个月觉都没睡踏实过，总算敢信一回了。"


    "去吧，少看手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越看越吓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


    孕妇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供桌上，慢慢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冲江枫挥了挥手。


    "小师傅你真行！"


    【叮！有效算卦次数：2/3】


    江枫把烧了一截的香掐灭，换上最后三根。


    门口那个马尾辫姑娘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屏幕上打开的是一张店铺租赁合同的照片。


    "进来吧。"


    姑娘大步迈过门槛，在矮凳上一屁股坐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扣在膝盖上。


    "师傅，我问事业。"


    "说说。"


    "我跟我朋友想合伙开一间烘焙工作室，做私房定制蛋糕那种。我俩合计了快半年了，钱凑得差不多了，店面也看了好几家。"


    "现在定了一间朝西的门脸，房东催着签合同，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姑娘想了想，手指卷着马尾辫的尾巴来回拧。


    "说不上来，就是心里不踏实，我妈说做生意第一步要稳，选错了地方后面全是窟窿。"


    "你妈说得对。"


    江枫划了火柴，点香。


    三道白烟升起来。


    前两道烟走得规矩，直直往上，速度均匀。


    第三道烟升到中段，出事了。


    烟柱在中间位置分了叉。


    左边那支分叉势头明亮，稳稳地继续上行。右边那支分叉暗了一截，升了两三厘米之后开始散，散得很快，尾端提前化开了。


    江枫盯着那个分叉点看了五秒。


    "你那个朝西的店面，看的时候心里就犯嘀咕了是不是？"


    姑娘眼睛睁大了。


    "对啊，我看完回来翻了一晚上资料，但我朋友觉得那间店面积大，租金还便宜，非要定。"


    "便宜有便宜的道理。"


    江枫伸手指了指香炉里的第三炷香。


    "你看这道烟，中段分叉了。左边明亮，右边暗淡，右边还提前散了。"


    "左边代表你和你合伙人的关系，没问题，这人靠谱，能处。"


    "右边代表你们选的铺面和生意走向。右支暗淡，散得快。暗代表气运遮蔽，散代表钱财留不住。这间铺面的位置踩在了破财的路数上。"


    姑娘的手指绞着马尾辫的尾巴，越绞越紧。


    "那怎么办？"


    "你们是不是还看过另一间铺面？"


    "有！在往东走四五十米的位置，也是底商，朝东的，面积小一点。"


    "租金呢？"


    "贵了两千。就是因为贵了这两千，我朋友不想选那间。"


    江枫把三炷香从香炉里拔出来，掐灭了右边那根暗的，把左边和中间两根重新插好。


    两道烟笔直上升，纹丝不动，从香头到殿顶一条线拉到底。


    "换东边那间。"


    "朝西的门脸，烟势告诉你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你现在看着省两千块的租金，签下去之后亏出去的钱是这个数的一百倍都打不住。你自己掂量。"


    姑娘坐在那里消化了好几秒，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行！我回去就跟我朋友说！"


    她从兜里翻出三百块钱拍在供桌上。


    "师傅，你这三百块钱的香火钱，替我挡了一个大坑！"


    "回去跟你合伙人好好谈，别光拍桌子。"


    "知道了！"


    姑娘三步并两步冲出殿门，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个半圆。


    【叮！有效算卦次数：3/3】


    【叮！三卦任务完成！】


    【正在结算奖励】


    【恭喜宿主，剩余寿命增加75天！】


    【恭喜宿主，获得金额奖励400万！】


    江枫坐在石墩上，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七十五天。


    够他喘口气了。


    他把香炉和剩下的线香收进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膝盖嘎吧响了一声，整个人松快了一截。


    二百七十五天。


    还是紧。


    但比早上那个数字强太多了。


    他从殿门口迈出去，石台阶上已经没人了。


    巷子里有几个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从远处经过，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秦渡河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江枫点开，照片拍的是一张宣传海报，贴在城东某个物流公司的卷帘门上，颜色鲜艳，排版粗糙，上面印着几辆大货车的图片和一行加粗的红字。


    公司名叫"顺达二部"。


    江枫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顺达。


    这两个字他不陌生。


    秦渡河之前挂靠的那个车队，就叫顺达。


    那个车队的老板利用挂靠合同把十二万赔偿全推给秦渡河一个人，秦渡河认账扛了下来。


    现在这个老板注册了新公司，叫顺达二部。


    秦渡河在照片下面跟了一条语音，江枫点开听了。


    "老板，这个顺达二部是上礼拜刚挂出来的牌子，注册人就是原来那个车队老板张全。"


    "我今天送货路过看见的，城东那一片他到处贴海报，定价比咱们低了百分之三十。"


    "营业范围我拍了，你看看。"


    江枫往下翻，秦渡河又发了一张照片，是顺达二部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贴在门口的那种。


    经营范围：普通货物运输，城市配送，仓储服务，货运代理。


    和星辰物流，完全重叠。


    踢馆的来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