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一路向下。
旧医务楼地下三层没有风，墙却在响。
一张张旧病历从水泥墙里渗出来，纸页发黄，编号整齐得让人不舒服。
【第七十号：姜雪迟。】
【病历缺失。】
【死亡待回填。】
【监护承诺待兑现。】
姜雪迟站在盾阵中央，掌心握着那半截断掉的白绳。
0-069跟在她三步外，旧校服袖口垂下，同样露出半截白绳。
黑暗深处，那道和姜雪迟完全相同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鹰，你来晚了。”
“我已经替她签过一次。”
“她小时候答应过我，长大以后，接我回家。”
0-069抬头，灰银纹路在他颈侧乱窜。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签死人证明还用本人声纹。”
“你们这系统连伪造都舍不得买高级版？”
黑暗安静了一拍。
顾眠棠抱紧药箱，奶凶奶凶地补了一刀。
“而且音色有压缩痕迹哦，像盗版语音包。”
通讯里传来苏怀瑾的声音。
“谢清灵，冻入口。”
“已经做了。”
白霜从楼梯口铺下，覆盖第一段走廊。
冰面很快浮出两组脚印。
一组来自姜雪迟。
有体温，有重量。
另一组从地下三层深处走来。
没有体温，没有重量，却能让墙上的病历逐页亮起。
谢清灵的声音传入通讯。
“深处那组不是生命体。”
苏怀瑾接得极快。
“它只触发权限，不触发物理传感。”
白鹰问：“结论？”
“旧系统拿姜雪迟十八年前残留声纹，加上一段监护承诺，拼了个签署代理。”
苏怀瑾压着火。
“不是鬼，不是假人。”
“是合法壳。”
姜雪迟看向黑暗。
“所以，它要替我签字？”
“准确说，它要先证明你已经死了，再让你本人补流程。”
顾眠棠小脸绷紧。
“好不要脸。”
白鹰点头。
“确实，总局法务味很重。”
黑暗深处，签署代理的声音压了下来。
“第七十号，请履行承诺。”
0-069突然往前冲。
“她在下面。”
骷髅盾阵合拢。
0-003借用的骷髅壳横在前方，骨刀抬起。
“不是她。”
0-069抬手。
两股灰银频率撞在一起，骷髅壳胸骨当场裂开三道。
顾眠棠抽出粉色镇静针。
“我给他断频，不然壳会碎！”
白鹰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
亡者空间打开。
十具骷髅战士踏出，围住0-003借用的骨壳。
尸骸共生护盾铺开，灰白纹路连成一张网。
第二次频率冲击落下。
十具骷髅同时裂骨。
0-003的壳稳住了。
白鹰看着他。
“撑不住就退。”
骷髅颅腔里传出断续的声音。
“我还撑得住。”
他停了半秒，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东西。”
白鹰点头。
“所以我不让你坏。”
0-003颅腔里的灰银光沉了下去。
走廊尽头，第一道金属门打开。
门后不是实验室。
是一间儿童活动室。
矮桌，旧积木，墙上贴着褪色的画。
画里，一个白裙小女孩牵着一个黑发男孩。
角落里还有半张合照，被撕掉的一半，正是姜雪迟小时候的脸。
0-069停在门口。
“家……”
姜雪迟呼吸停了半拍。
0-002只看了一眼，立刻捂住眼睛，吓得瑟缩起来。
“不是回忆。”
顾眠棠把她抱进怀里。
0-002咬着字往外挤。
“诱导室。”
“让监护人愧疚。”
“主动签字。”
白鹰抬手。
“拆。”
骷髅战士冲进活动室。
骨刀撬墙，骨盾砸地，墙上的画被整片掀开。
墙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声纹播放器，情绪暗示符文，还有旧式脑波引导线。
顾眠棠瞪圆了眼。
“它们在放童年记忆？”
苏怀瑾骂了一句。
“还带情绪滤镜，真刑。”
白鹰看着那堆线路。
“拿童年骗签字。”
“看来你们法务跟总局一个老师教的。”
骷髅弓手齐射。
播放器成排炸成废铁。
同一时间，楼外。
灰甲清理队队长趁地下信号抖动，抬手下令。
“切转播线。”
一名队员扑向临时信号箱。
秦九渊的枪口顶住他的手背。
“再碰。”
“断的就不是线。”
灰甲队长咬牙展开红章文件。
“申请学生死亡污染现场接管。”
孟婆苏的无人机直接怼到文件前。
申请书下一秒全网公开。
标题被她现场改成了更扎眼的一行。
【活人死亡证明进入倒计时，处置队申请提前收尸。】
弹幕直接炸屏。
灰甲队长脸色发青，侧头低声道：“投静默钉。”
一枚黑色钉子顺着废弃通风管滑入地下。
啪。
钉子落地。
地下三层的通讯当场断开。
苏怀瑾消失了。
谢清灵的冰层控制也被切断。
墙面倒计时突然跳动。
【07：12】
【03：00】
顾眠棠脸色发白。
“它偷时间！”
走廊尽头，一面被拆掉玻璃的黑色校验屏重新亮起。
签署代理的声音从屏幕后传出。
“姜雪迟。”
“下楼签字。”
“否则0-069将判定为失控污染源。”
【销毁倒计时同步启动。】
0-069胸口弹出红光。
他弯下腰，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声。
姜雪迟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签了，他会停吗？”
白鹰拉住她。
“不会。”
姜雪迟看着0-069。
“可他在疼。”
白鹰松开她的手腕，指向0-069。
“你可以救他。”
“不是拿自己赔给一张假证明。”
姜雪迟看向0-069。
她走到盾阵边缘，没有越线。
“我会接你。”
0-069抬头。
姜雪迟一字一句开口。
“但不是回门里。”
“是回人间。”
0-069胸口红光停滞。
【原监护人姜雪迟已死亡】那行字裂开一道细缝。
白鹰左手骨戒亮起。
他把骨戒压上旁边旧终端。
“接入临时监护链。”
“提交复核。”
【提交对象：签署代理声纹。】
【提交对象：姜雪迟当前生命体征。】
【冲突。】
【冲突。】
【身份复核启动。】
通讯重新接通。
苏怀瑾的骂声炸了回来。
“哪个孙子投钉？我顺着信号摸到外面了！”
孟婆苏的声音紧跟着传入。
“镜头已给到投钉人员。”
“他现在很红。”
楼外，灰甲队长闭了下眼。
晚了。
地下三层最深处，最后一道门亮起。
门牌上没有实验室编号。
只有六个字。
【死亡证明签署室】
门内传来白棠的录音。
这一次，声音清晰得过分。
“如果你们走到这里，说明第七十号的替死记录被启动了。”
“姜雪迟不是死亡编号。”
“她是被替换出来的人。”
“当年，有另一个孩子替她死过一次。”
姜雪迟站在原地。
0-069也停住了。
门内，一张白色证明从桌面弹出。
【死亡证明。】
【死者：待填写。】
【签署人：待填写。】
白鹰盯着那张纸。
“所以，杀不了她，就换账本？”
旧系统没有回答。
空白栏开始自动书写。
第一笔落下。
【白——】
顾眠棠声音发紧。
“白鹰哥哥！”
第二笔继续。
【白鹰。】
【死亡证明回填目标变更。】
【签署倒计时：60。】
签署室四周，所有门同时落锁。
旧系统提示响彻地下三层。
【检测到0-001具备同序列替死资格。】
【请签署人白鹰，确认死亡。】
白鹰看着那张死亡证明，忽然笑了。
亡者空间在他身后张开。
一具具骷髅踏出，盾阵铺满签署室外的走廊。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想让我签？”
“先把笔递过来。”
他停了半秒，嗓音压低。
“我看看你配不配。”
话音刚落。
签署室里，那支无人握住的黑色钢笔，竟自己悬了起来。
笔尖调转，对准白鹰的左手无名指。
【签署方式变更。】
【采血确认。】
顾眠棠手里的药箱咔哒弹开。
姜雪迟抬手按住断绳。
0-069胸口的红光再次亮起。
而白鹰身后，第一具骷髅弓手已经把箭搭上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