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一下。”


    白鹰食指落下。


    精神信道的指令穿透空间壁垒，直抵骸王胸腔内那三十具刚被吞噬的骷髅残骸。


    自爆。


    三十枚死气核心同时过载。真实伤害从骸王体内炸开，不走减伤，不看防御，三十个爆裂点从里往外捅穿骨壁。


    胸腔炸出放射状裂纹，蓝黑色火焰从缝隙里喷出来，声响大到将半个穹顶的冰凌震碎。


    屏障外，容与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白鹰没停。


    二十具骷髅战士列成直线，冲向骸王正面。


    不散开，不迂回，就是直线送死。


    蓝黑漩涡张开，二十具骷髅的魂火被连根拔起，骨架灌入胸腔。冰甲又厚了一层，体型膨胀了一圈。


    屏障外。


    容与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在送？”


    沈鹿笙没说话，手攥着黑冰骑枪的枪杆，骨节发了一声脆响。


    白鹰站在五十米外，伸出左手，食指竖起。


    第二次自爆。


    二十具骷髅在骸王体内齐炸。蓝黑色火焰从口腔和眼眶里倒涌出来，整个上半身摇晃了两下。


    没倒。


    胸腔裂纹三秒内被寒霜重新填充，修复速度快得脏话都来不及骂。


    白鹰擦了一下鼻血，算了一笔账。


    lv2骷髅战士生命值300点，自爆真实伤害是生命值的百分之十——30点。


    骸王lv38，保守估计生命值八万。


    两千六百六十七次。


    按每三秒四具的召唤速度，超过三十分钟。


    他的精神信道撑不了那么久。


    骸王学聪明了。蓝黑火焰从眼眶里喷出两道寒焰柱，六条骨爪同时拍下来，覆盖半径二十米，把新召唤的三十具骷髅拍成碎渣。


    不再吞噬。纯物理碾压。


    白鹰连滚带爬缩到一块冰石后面。


    但骸王漏算了一件事。


    它的领域会自动回收范围内死亡的亡灵残骸。拍死的骷髅，碎骨照样往它体内飞。


    白鹰在碎骸被吸入的那一刻触发自爆。


    炸。


    骸王的领域变成了一座不间断运转的爆破工厂。每三秒，四具骷髅成型，冲进领域边缘，被拍碎，被回收，被引爆。


    流水线作业。


    白鹰造出来的每一只骷髅，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死。


    三十具，五十具，八十具。


    骸王体内的连环爆炸从未间断，冰甲修复的速度开始跟不上炸裂的速度。


    但白鹰的左眼灰银光晕开始闪烁，鼻血从间歇性变成持续性。


    精神信道逼近临界。


    单次30点真实伤害，磨到死的前提是操控者不先死。


    必须提高单发威力。


    怎么提？


    白鹰转头看向身后。


    一群暗金骷髅安静站着，银白魂火整齐划一。


    从第一只死骑开始一路养出来的老兵，白骨圣杯叠了四十多层，单体面板逼近lv20。每一层圣杯，都是拿别的骷髅的命喂出来的。


    生命值过千。自爆伤害，生命值的百分之十。


    一只老兵顶三只新兵。


    白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了。


    “全军。”


    暗金骷髅的银白魂火齐齐转向他。


    “冲锋。”


    楔形阵成型，暗金骨甲碰撞的金属声连成一片。


    这批骷髅冲锋的姿态和新兵不一样——步伐有节奏，间距精确到厘米。温酒教的走位，秦九渊竞技场里磨的队列，钟离岳灌输的阵型理论，全刻在这些骨架里了。


    骸王的吞噬漩涡嗡鸣着张到最大功率。这批骷髅的死气浓度被它判定为极品饲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了再说。


    暗金骷髅的魂火被抽离，骨架被吞入。干干净净。


    白鹰的手没抖。


    指令落。


    自爆。


    整个试炼场白了一秒。


    骸王的上半身从内部炸成碎片，蓝黑火焰冲到穹顶再落下来，碎冰和焦黑骨渣暴雨般砸了满地。


    屏障外，沈鹿笙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她看到白鹰站在那里，身后空了。一只骷髅都没有了。


    养了三个小时的全部家当，一把梭哈进去炸了。


    骸王的蓝黑火焰从残骸中重新凝聚，碎裂的骨骼被寒霜衔接、堆叠、重组。


    但速度慢了。明显慢了。


    生命值砍掉将近三成。


    它疼了。


    寒霜领域猛然收缩到自身十米范围，骸王把自己裹进一个密不透风的冰球里。


    不吃了，不碰了。龟缩。


    白鹰站在六十米外喘气，校服前襟全是干涸的血。


    “缩了？”


    缩了就炸不进内部——外面炸，冰甲减伤七成，效率跌到谷底。


    精神信道已经逼到红线。


    白鹰闷头暴兵。不进攻，不接触，骷髅在领域外五十米处列阵。


    一百具，两百具，三百具。排成指向冰球的锥形密集方阵，骷髅肩挤肩，没缝隙。


    手势落。


    “去。”


    一百具骷髅撞上冰球外壁，同时自爆。一百次真实伤害砸在同一个点上。


    冰球炸穿了一个两米宽的窟窿。


    第二波一百具从窟窿灌进去，进入骸王体内。


    自爆。


    骸王的嘶吼变了调。


    白鹰已经听不太清了。左耳嗡鸣，右眼视野发黑，精神信道的裂纹在一条条扩散。


    骸王被逼疯了。冰球炸碎，六条腿全力发动，三十米高的巨躯冲向白鹰，速度快到冰面被踏出连串爆坑。


    骨爪拍下来，覆盖白鹰整个站立区域。


    白鹰右手打了个响指，四周的骷髅全部爆炸。


    这骚操作吓得观战的人大吃一惊。


    移形换影发动。


    再次出现时，身体和骷髅互换位置，出现在骸王身后三十米处。


    白鹰落地踉跄，左膝撞在骨质地面上，皮肉磨开一层。


    移形换影，冷却十二小时。最后一张保命牌，没了。


    屏障外叶朝歌的手按在断剑柄上。


    “他没有退路了。”


    沈鹿笙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她。


    白鹰跪在地上。


    骸王转身冲过来，冰甲碎裂，骨架布满焦黑爆痕，蓝黑火焰虚弱跳动——生命值掉了六成，还剩将近三万。


    他低头看骨戒。


    ∞。


    法力无限。骷髅无限。只要还有一口气。


    白鹰站起来。校服破了，眼镜裂了一条缝，鼻血干在上唇，腿在抖，手不抖。


    召唤。


    不是战术召唤，不是阵型、迂回或任何精巧的设计。


    就是暴兵，冲上去，贴脸，炸。


    左手起手右手凝骨，双重施法，每三秒四具骷髅成型后不带停顿地冲向骸王。


    贴上就炸。


    骸王一爪拍碎一片，白鹰补一片。拍碎，补。拍碎，补。


    最笨的办法。最蠢的打法。


    但∞不会归零。


    骸王的生命值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第一百五十二具。第二百零八具。第三百七十一具。


    骸王挥爪越来越慢，蓝黑火焰越来越暗。


    第三百七十二具自爆骷髅贴上骸王颅骨时，火焰灭了。


    三十米高的巨躯从顶端开始坍塌，逐段砸落，骨质地面被砸出辐射状裂纹，白色尘幕腾起三十米高。


    白鹰站在原地，左手垂着。


    鼻血混着眼泪流到下巴。不是感动，是精神过载的生理性流泪。


    系统弹出金色提示。


    【传承试炼·通过。】


    【远古亡灵君主遗产·第一阶段传承开放——】


    【精神之海：解锁。】


    一股力量从骸王残骸中涌出来——不是流，是灌。


    精神力沿着骨戒灌入信道，灌入大脑，灌入每一根即将断裂的神经末梢。


    白鹰的精神信道在被撑到极限的那一刻，没有碎。


    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拓宽、重塑、加固。从溪流变成运河，从运河变成江河。


    从第十六章就压在头顶的精神过载警告，消失了。


    永远地。


    屏障碎了。


    沈鹿笙第一个冲进来，跑到一半脚步慢下来。


    白鹰站在骸王残骸中央，从头到脚没一块干净地方，校服烂得快赶上乞丐服，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裂了一条缝。


    但他身上有什么不同了。说不清，就是不同了。


    容与走到十米处站住，感知波轻轻碰了一下白鹰的精神边界。


    收回来的时候，两条鼻血又下来了。


    “他的精神信道……”


    叶朝歌回头。


    容与咽了口血沫，声音哑了。


    “没有上限了。”


    白鹰推了一下快掉的眼镜，抬头看着系统面板底部正在缓慢浮出的第二行金色文字。


    【亡灵君主遗产·第二阶段传承条件——】


    【寻找冥界之门的第一把钥匙。坐标已写入骨戒。】


    【位置：星城第七封锁线，地下一千二百米。】


    白鹰的手指按在骨戒上，骨环表面的∞缓缓旋转。


    第七封锁线。


    三十七年前，沈望舒最后站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