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六秒。
“你那位谢家小公主，十五分钟前拨了三通越洋加密电话。通话对象不是家主。”
“是星辰议会的人。”
花瓣边缘的像素开始溶解。阅后即焚倒计时归零。
不截图。不转发。
这行字被他生生抠进脑子里。
通讯器塞回口袋。
走廊拐角的墙根底下铺着一地瓜子壳。容与叼着棒棒糖斜靠在那。
“你的消息哪来的？”白鹰侧过头。
容与把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没答话。反问一句：“你那位谢家小公主，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看她自己走到哪一步。”
容与把纸袋捏成一团，抬手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有意思。”
白鹰转身下楼。
谢清灵对“灰鸦”两个字的反应他复盘过。瞳孔的散焦方向、呼吸的断点位置，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灰鸦。却联系了星辰议会。
这只说明一件事。她接触的层面，与灰鸦档案所在的牌桌根本不搭界。甚至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电话那头是个什么东西。
急的人自然会露头。
……
a栋四楼。
苏怀瑾的宿舍门没锁。门缝里挤出一股呛人的速溶咖啡味。
三块屏幕蓝光频闪，数据流飞速滚动。苏怀瑾缩在转椅里，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横跳。
白鹰推门，甩过去一张纸。
纸上用油性笔画着一个符号。圆形，中间划着一道竖瞳。
“赵家的资金链里，见过这个没有？”
苏怀瑾扫了一眼。手指停住。
敲击声顿歇。他切屏调出鑫盛实业的境外汇款记录。
第四页。
一笔从离岸节点汇入的款项被标红。金额栏后跟着长串乱码，而在备注栏里，只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图形标识。
竖瞳。完全吻合。
“两千三百万星币。”苏怀瑾破天荒地骂了句难听的脏话，“赵家背后有人。”
白鹰重新抽走那张纸。
“资金能追到哪？”
“做了三层跳板，我最多穿两层。”苏怀瑾烦躁地推开键盘，“查第三层要黑市级别的解密权限。”
“我去拿。”
白鹰走到门口。
“谢无渊的财务简报尽快做完。查他和赵德坤之间的资金中转节点，跟这笔对一下。”
“知道了，滚。别挡光。”
……
地下三层。
地下室长桌上摊满了d-0037翻拍件。
钟离岳听完口头汇总，老脸涨得通红。
听到“两万只召唤物峰值”时，放大镜差点拍碎。
听到“七十二小时连续作战”，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听到“沈望舒主动解除绑定”，这疯老头蹲在地上念了二十分钟没重样的学术黑话。
接着，他从档案袋底部抽出几张起毛边的折叠纸。
手绘图。钢笔线条精准极了。
全是骷髅阵型草图。
第一张是基础三角站位。与钟离岳推演的绞杀阵极其相似。
第二张开始，画面被箭头、角度和数字暴力填满。全是灰鸦的手笔。
钟离岳哆嗦着手翻到最后一张。
图纸上画满了环形排列的骷髅点位。五层嵌套，用虚线重重标注着。旁边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
“精神传输延迟：0.27秒。”
“当！”椅子被一脚踹翻。
四十五岁的学术疯子对着天花板嗷了一嗓子。
“亡灵指挥协议！完整版！”
他紧抓着白鹰的肩胛骨。“我推了十二年的理论模型！这疯子三十七年前就跑通了啊！”
白鹰一把掰开那双鸡爪。“说人话。”
钟离岳喘着粗气爬起来。拿起笔在白板上乱画。
“你平时下指令，信号从脑子走法力网络传到骷髅核心。这中间有延迟。”他在黑板上重重戳了个点，“你现在是零点八秒。所以你的骷髅遇到高频切入就会变成活靶子。”
笔尖在点位之间拉出网状连线。
“灰鸦这套协议，不是让你的脑子变快，是让骷髅自己形成共振网络。”
“五百只以上的骷髅同步运作，骨骼核心就会产生法力共振。信号不再走单线传输，而是网状分发。”
最后笔尖停住。
“延迟被粗暴压缩到零点三秒以下。”
白鹰盯着那张图。
“门槛？”
“五百只起步。少一只结构立刻崩塌。”
一个核心问题冒了出来。
白鹰抬眼。“公开展示有限制召唤数量的规矩吗？”
“评定司巴不得你把天捅个窟窿。”钟老头连连摆手，“数据越极端，他们的认证报告越好看。”
白鹰的手指敲在图纸的第三层环形节点上。
“那就在后天的展示上跑通这套协议。”
钟离岳一把抢回草图。
“你疯了！灰鸦练了三年！三年！你有几天？”
“也许三天，但肯定没有三年时间。”
白鹰抬起左手。骨质指环的幽光照亮了剥落的墙皮。
右手两指一点。
三只骷髅破土而出。
一点。三只。
再一点。三只。
九只灰白骨架在三秒内卡死了地下室的所有空隙。动作分秒不差。
钟离岳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一点五秒召唤一只。除了眼前这小子，全世界翻不出第二个能把这种烧钱技能当平a放的怪物。
“他花三年，是因为每召唤五百只就得歇半天回蓝。”白鹰把话彻底嚼碎，“我不用等。”
钟离岳直勾勾地盯着他。
半晌，老头拉起椅子坐下，开始疯狂在草图上画圈。
“第一层环形共振需要一百二十只基座，间距误差不能超过三厘米。你今晚去后山跑，跑到天亮都别想停。”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痕。“第二层……”
铁门已被拉开。白鹰迈了出去。
门缝合拢前，漏进一句话。
“论文回头再发吧。”
……
凌晨时分，冷风刮过肌肤。
回宿舍的路上，白鹰唤出虚拟光幕。一堆乱线在脑中穿行。
赵家明面吃瘪，暗处却吃了两千三百万的注资。
谢家家主态度未明。谢清灵转头联络星辰议会买跨维设备。
还有深渊教会那六十斤高纯度虚空催化剂事件。
竖瞳。星辰议会。深渊教会。三条线缠成一团死结。
通讯器震动。苏怀瑾的邮件准时砸来。
“涉险过关。”
这是谢无渊的三年财务简报。挂在信托名义下的四笔烂账，数额只有五十万。
但页面底部被大红圈标出。
这几笔钱的中转账户，跟鑫盛实业那笔巨款走的是同一个离岸节点。
苏怀瑾留了一句极其扎眼的批注。“有人在同时喂两条狗。”
白鹰随手把报告截取核心转给裴夜霜。附言两字。
“竖瞳。你认识。”
九秒后，暗红蔷薇图腾弹回。
“欠你一次。”
一条线索换黑市情报网头目的人情。这笔买卖太划算。
刚进屋躺下，岑照的语音轰炸就到了。
气音压得极低，声带都在打颤。
“学长！公开展示审批落锤了！后天就办，中央竞技场！”
“另外，带队审查官不是谢无渊。总局火线换将，级别比谢家那位高两阶。名字探不到，全网封锁。”
白鹰回了个“行”。
谢无渊被撤不是赵家的手笔。更不可能是谢家跨过二房直调首都的人事。
第三只手伸了过来。
竖瞳图腾背后的势力，此刻真正上了这张牌桌。
白鹰掀开被子，抓起外套。
上铺的霍战嘟囔着翻了个身。“大哥……几点了……”
“接着睡。”
铁门咔哒关上。
距离公开展示的死线不到四十八小时。
五百只骷髅的复杂阵列。一套三十七年内没人成功重现的古老协议。加上一个行事绝密的首都最高长官。
这一把要玩命了。
白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踏进空无一人的漫长走廊。
深夜的后山靶场悄无声息。冷月挂在枯树梢头。
左手的骨质指环终于亮起惨白的微芒。底层那道代表无限法则的脉络，正在剧烈搏动着。
那是三十七年前亡灵天灾复苏的跳音。
白鹰走到靶场正中央，军靴碾碎地上的干草丛。
他在夜色中抬起右手，两指向下用力一压。
泥土崩裂的闷响，即刻在整片荒山连绵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