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烤肉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翔太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今天也太满足了，果然还是烤肉最棒。宇衣，以后常来东京啊，我们带你吃更多好吃的。」


    宇衣笑着点头：「好呀，下次来给你们带仙台的特产。」


    优斗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别带牛舌就行，吃腻了。」


    「你什麽时候吃腻的？上次不还抢我的？」翔太立刻回头瞪他。


    「那是你烤得太焦，我帮你处理掉而已。」


    「你——」


    灯织走在两人后面，捂着嘴笑。宇衣挽着飒的胳膊，也跟着轻轻笑起来。


    走到车站附近，几个人停下脚步。


    翔太挥挥手：「那我们先走了，久保，明天排练见。」


    「这几天先休息吧，练得差不多了，不用天天过来。」飒说。


    「啊？」


    翔太刚要追问，灯织轻轻拉了他一下。


    优斗开口：「也行，这几个星期天天练，身体也有点扛不住，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


    「可是……」翔太还想说什麽，灯织已经拉着他走了。


    ……


    下车之后，飒和宇衣并肩往公寓走。


    三月的夜风比白天凉一点，但已经不算冷。宇衣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得很近，头几乎要靠到他肩上。


    「飒。」


    「嗯？」


    「你的队友们都很好啊。」


    飒想了想：「嗯，都挺好的。」


    宇衣仰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翔太君看起来脾气急，但人很热心。优斗君话不多，可是每一句都很在点上。灯织姐很温柔，像大姐姐一样。」


    飒低头看着她：「才见一面，就看出来了？」


    宇衣有点得意地笑：「那当然，我很会看人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放低。


    「而且，飒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宇衣认真想了想：「更放松了。话也多了一点。虽然还是不算多，但和以前那种不知道说什麽的安静不一样，现在是……不说什麽也没关系。」


    飒没说话。


    他想起刚到东京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陌生的街上，连最近的便利店都找不到。而现在，他有了一支乐队，有一群可以一起吃饭丶一起排练丶吵完又和好的夥伴。


    「飒。」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们？」


    飒沉默了两秒。


    「嗯。」


    宇衣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那就好。」


    她挽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得像在跳。


    「飒在东京有朋友，有乐队，还有一起吃饭的人。我虽然不在你身边，但知道有人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飒低头看她。


    「宇衣。」


    「嗯？」


    「谢谢你。」


    宇衣愣了一下：「谢我什麽？」


    飒轻声说：「谢谢你……一直等我。」


    宇衣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飒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这种话，真的很犯规。」


    飒没回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就这麽走着，路过便利店，路过那棵还没开花的樱树，路过公寓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


    走到楼下时，飒忽然停下。


    「怎麽了？」宇衣抬头看他。


    「你还没买洗漱用品吧？」飒说，「牙刷丶毛巾之类的。」


    宇衣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出门太急，真的忘了。」


    「你先上去，钥匙给你。」飒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我去便利店买。四楼，出电梯右转就是。」


    宇衣接过钥匙，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过。


    「那你快点回来。」


    「嗯。」


    飒转身朝便利店走去。宇衣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才蹦蹦跳跳地进了公寓楼。


    电梯到四楼，门静静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


    宇衣找到房间，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身后传来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是飒回来了吗？这麽快？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解鞋带。


    隔壁房间里，和子听见电梯声，放下了手机。


    今天一整天都没什麽动静，她还以为飒又去排练了。应该是回来了吧。


    她站起身，拉了拉卫衣下摆，推开门。


    「久保君，你回——」


    话到一半，停住了。


    对面的门开着，玄关灯亮着。一个穿浅蓝外套的女孩蹲在地上解鞋带，长发垂在肩侧，看起来软软的，很安静。


    不是久保飒。


    女孩听见声音，抬起头。


    两个女生的目光，在走廊里轻轻对上。


    宇衣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朝她微微鞠了一躬：「你好，我是山川宇衣，是飒的……朋友，从宫城来东京玩的。」


    她顿了顿，「朋友」两个字说出口时，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迟疑。


    和子看着她。


    山川宇衣，是飒的朋友，从宫城来，女生，还有他家的钥匙。


    宫城。


    飒的老家。


    和子按在门框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好。」她笑了笑，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我是松本和子，住在对面，是久保君的邻居。」


    宇衣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和子——宽松的卫衣，低马尾，看上去很温柔，像是很会照顾人的类型。


    「你好。」和子又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在跟小孩说话，「山川……宇衣？我可以叫你宇衣吗？」


    「嗯，可以。」宇衣点头。


    「久保君去买东西了吗？」和子往屋里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对，去买洗漱用品了，我出门忘带了。」宇衣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他让我先上来。」


    和子「嗯」了一声，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宇衣脸上，像是在确认什麽。


    「宇衣是飒君的……女朋友？」


    问题来得有点突然。宇衣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还是轻轻点了头。


    「嗯。」


    「这样啊。」和子说。


    语气没什麽变化，依旧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温和平淡。可她按在门框上的手指悄悄用了力，指尖微微发白。


    「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吧？」她继续问，「久保君好像不太提起老家的事。」


    宇衣点点头：「上次见面……是正月的时候。」


    「哇，那确实挺久了。」和子轻轻睁大眼睛，「难怪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心情看起来特别好。」


    「是吗？」宇衣忍不住笑了。


    「嗯。」和子点头，语气里带了点打趣的意思，「平时虽然也还好，但今天明显不一样。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听见他在走廊哼歌。」


    宇衣把脸埋进围巾，笑得眼睛都弯了。


    和子看着她。


    女孩的笑容乾乾净净，像新雪落在旧屋檐上。


    她把视线移开，望向走廊尽头的窗。窗外是东京的夜景，远远近近的灯火连成一片，和三月的夜空搅在一起。


    「宇衣来东京玩几天？」


    「就待一个星期。」宇衣说，「一周后还要回去上课。」


    「这样啊。」和子点点头，「那你们要好好相处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