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被那张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圣旨糊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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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忙脚乱地抓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整个人呆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那双向来铁骨铮铮的老眼，此刻竟然写满了清澈的茫然。


    满朝文武也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大唐天可汗竟然说走就走，连个包袱都不收拾，直接就撂挑子下江南了。


    「陛下这是吃哪门子飞醋啊！」房玄龄苦着老脸叹了口气。


    「吴王殿下赈灾有功，百姓立个生祠也是一片心意。陛下这大张旗鼓地杀过去，万一真要治罪可如何是好？」


    魏徵揉了揉被砸疼的鼻梁，冷哼一声将圣旨塞进宽大的袖子里。


    「你当陛下真舍得杀吴王？他那纯粹是嫉妒！」


    「走吧房相，太子殿下还在东宫打铁呢，咱们还得去把他硬拽出来监国。这大唐的朝堂，真是没一天安生日子。」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的水泥高速公路上，一辆造型拉风的黑色四轮马车正犹如一道闪电般狂飙突进。


    四个宽大的充气橡胶轮胎死死咬住平坦的路面，把那让人骨头散架的颠簸感彻底化解于无形。


    车厢内。


    李世民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青色常服。他大马金刀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龙井茶。


    茶水在高速行驶中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车是好车，路也是好路。可这小子的胆子也太大太野了！」


    「三丈高的纯铜金身神像啊！大唐如今正是缺铜铸造开元通宝的时候，他竟然心安理得地由着百姓拿铜给他铸像？」


    「朕今天倒要亲眼看看，这逆子在江南到底摆了多大的威风！」


    三天后。


    江南道，苏州城外灾民安置区。


    秋雨虽然已经停歇，但空气中依然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湿。


    李世民带着几个护卫乔装打扮成过路的商贾，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片曾经的重灾区。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饿殍遍野丶瘟疫横行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真正踏入这片区域时，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了原地。


    没有想像中的哀嚎遍野。


    也没有污水横流的恶臭沼泽。


    整个安置区被十分规整地划分成了网格状，一条条用碎石和煤渣铺就的临时排水沟将积水引入低洼处。


    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生石灰被均匀地撒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却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道。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木棚整齐划一。


    灾民们虽然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精神面貌却出奇的好。


    几十口比水缸还要大的铁锅在空地上支着，里面咕噜噜地熬煮着浓稠的白粥和肉汤。


    几个穿着城管大队制服的彪形大汉正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一人一大碗！喝生水者一律鞭笞二十！」


    「喝完粥的青壮年立刻去东边领羊毛沙袋，跟着工程队去加固堤坝！干完活晚上有肉吃！」


    井然有序。


    这是李世民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古代大灾之后必有大乱的固有认知！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平时只知道赚钱搞事的亲王能做出来的神级调度。


    神像雕刻的正是李恪。


    他穿着一身蟒袍，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眼神悲悯地注视着远方。虽然造型有些滑稽，但做工却考究到了极点。


    李世民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尊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铜像，心里那股酸溜溜的陈年老醋又翻涌上来了。


    「败家子！真是个实打实的败家子！」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怒骂。


    「这么多好铜，能铸多少枚开元通宝啊！竟然全用来给他塑金身了！他怎么敢受这么大的香火？不怕折寿吗！」


    就在老皇帝站在铜像前疯狂吃醋的时候。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头磕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一个头发花白丶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正带着几个骨瘦如柴的孙子跪在泥水里。


    她手里颤巍巍地捧着三炷廉价的土香，对着李恪的铜像连连叩首。


    「活菩萨啊！吴王殿下是咱们江南几十万百姓的活菩萨！」


    老妪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深深感恩。


    「要是没有殿下运来的白米，要是没有殿下斩了那些囤粮的奸商，咱们一家老小早就变成水底下的鱼鳖了啊！」


    老妪旁边的几个半大孩子也跟着用力磕头，磕得脑门上全是青紫。


    李世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扶住那个即将昏厥过去的老妪。


    「老人家，这吴王虽然救了你们，但他擅杀世家家主，还纵容你们给他立生祠。你们难道不怕朝廷怪罪下来吗？」


    李世民故意试探着问道。


    老妪一听这话，那只仅剩的浑浊独眼里瞬间爆射出一股怒火。


    「吴王殿下亲口说了，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奉了当今圣上的旨意！」


    老妪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面向长安的方向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咱们立这尊铜像，不仅是在拜吴王殿下，更是在拜咱们大唐的天子啊！大唐皇帝万岁！吴王殿下千岁！」


    轰！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李世民的天灵盖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周围无数灾民跟着老妪一起面向长安城方向跪拜高呼万岁，那股铺天盖地的感恩声浪，瞬间将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帝王嫉妒给冲刷得一乾二净。


    李世民眼眶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彻底模糊了这位铁血帝王的视线。他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滚烫，那种被全天下百姓真心拥戴的成就感，远比打下十座长安城还要让人沉醉。


    原来老三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救灾的功劳据为己有。


    他在最危险的前线拼死拼活，在泥水里和贪官奸商斗智斗勇，最后却把这比天还大的民心和恩德，全都算在了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老子头上！


    李世民看着那尊三丈高的滑稽铜像。


    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如此伟岸。


    他突然觉得，这点铜用得太值了！这哪是败家啊！这分明是在给大唐的万世基业铸造一根永远倒不了的定海神针！


    「好！好一个大唐吴王！」


    李世民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老父亲对儿子最纯粹的骄傲与自豪。


    「走！李君羡！带朕去找这个臭小子！」


    「朕今天非要好好赏他不可！就算把朕的私库掏空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还没等他推门进去。


    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算盘声，以及李恪那充满黑心资本家气息的嚣张大笑。


    「哈哈哈哈！发财了！这把真的是赚麻了啊！」


    李世民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悄悄走到窗根底下，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往里看去。


    大厅里。


    李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把价值连城的绝世珍珠，正像扔玻璃球一样往半空中抛着玩。


    地上堆满了十几个敞开的红木大箱子，里面全都是满满当当的金条丶银锭和各种晃瞎人眼的名贵古董字画。


    城管大队统领房遗爱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帐册，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


    「殿下！您这招黑吃黑绝了啊！咱们抄了那十二家江南豪绅的地下金库，一共缴获了现银五百万贯！黄金三十万两！」


    李世民在窗外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万贯现银？三十万两黄金？这帮老王八蛋比大唐国库还要肥啊！


    接下来李恪的一句话，直接把刚刚还在感动流泪的老皇帝给硬生生气出了脑溢血。


    「低调！都给本王低调点！」


    李恪轻车熟路地把那串珍珠揣进自己宽大的袖兜里，笑得像个准备分赃的山大王。


    「老规矩！拿出一成买粮食赈济灾民！」


    「剩下那九成！」


    李恪压低声音，做了一个隐蔽的砍刀手势。


    那个爱占便宜的老头子李世民，此刻正死死捏着窗棂。


    手指硬生生在坚硬的黄花梨木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他那张刚刚还满是骄傲与感动的老脸，瞬间变成了锅底般的铁青色！


    「逆子！你这个黑心烂肺的畜生！」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刺史府那扇名贵的雕花大门踹得粉碎。


    「九成全运回你的私库？！你把朕的大唐国库当成要饭的破碗了吗！」


    「给朕把那些金子统统放下！！！」


    伴随着这声犹如九天雷暴般的凄烈咆哮，千古一帝像一头发狂的猛虎般，直接红着眼睛冲进了分赃现场。


    李恪手里正捏着一块狗头金准备放进怀里。


    看到老爹仿佛诈尸一样突然降临。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黑心笑容彻底凝固，化作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见鬼表情。


    完犊子了，分赃现场被最大的债主给抓了个现行！


    「父……父皇？」


    李恪艰难地咽了一口乾沫，双腿开始打闪。


    「您听儿臣狡辩……啊不是，您听儿臣解释啊！」


    「这些钱……其实都是儿臣准备给您修长生不老陵墓的专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