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喀什山脉外。


    八十二道身影犹如流星划过夜空。


    刚子、石磊，还有另外八十人，正朝着上京城方向拼命赶路。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方远山出发前分发的密封容器，里面装满了“样本”。


    异兽的血液、鳞甲、残肢……。


    临近黎明，八十二人终于抵达上京城外。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道黑色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胸口别着和方远山一样的徽章——联盟直属特别行动处。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慰问，没有关怀，甚至没有多看他们身上的伤一眼。


    他环顾一周，冷声问：“方远山呢？还有那十二个人呢？”


    刚子开口，“……死了。”


    黑衣人的眉头猛地一皱，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跟我来。”


    他转过身，径直朝城内走去。刚子和石磊对视一眼，沉默地跟了上去。


    联盟一处宽敞的密室内，刚子等人安静地坐着。


    白色的灯光刺眼，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他们带回来的“样本”已经被特别行动处拿走了。


    刚子坐在角落。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齐雯倒下的画面，回放着她最后说的“走，别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这个年纪更大一些，鬓角有白发，肩上的徽章多了一道金边。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祝贺你们完成了任务。”


    他靠回椅背，“谁把这趟任务的过程，复述一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子和石磊几乎同时出声：“我来。”


    黑衣人看了石磊一眼，又看了刚子一眼，最终目光停在刚子身上：“你来说。”


    刚子深吸一口气。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我们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为了基地万千百姓，主动接下了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等等。”黑衣人的手抬了一下，打断了他，“从抵达喀什山脉开始说。前面的，不需要。”


    刚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黑衣人也察觉到了不妥，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但依然生硬：


    “你们是英雄。但是，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了解情况。”


    刚子露出一个不知意味的笑。


    英雄。


    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像一根刺。


    他继续讲述：“我们进入喀什山脉，一开始没有发现任何异兽……一路深入了几十里，连一头都没看到。方队觉得不对劲，但我们以为只是运气好。”


    “后来他让我们三人一组散开搜索。我们发现了异兽鳞甲脱落的粉末，痕迹很新，说明它们在移动，大规模移动。但我们仍然没有看到活的。”


    黑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越拧越紧。


    “然后，地面震动。赤雾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猩红的瞳孔”


    “漫山遍野的异兽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


    半晌后，刚子的声音完全停下。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刚子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兽潮为什么退了？”他问，“为什么没有继续进攻？”


    “不知道。”刚子摇了摇头，“它们突然就开始后退，像接到了命令一样，钻回了裂缝。我们来不及多想，匆忙收集了样本就逃回来了。”


    “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黑衣人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任何不寻常的，哪怕你觉得不重要。”


    “特别？”刚子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带着疲惫和讽刺，“处处都很特别。”


    他抬起头，直视黑衣人的眼睛。


    “为什么一开始山脉里一头异兽都没有，走进去几十里才发现？”


    “为什么异兽突然出现把我们包围，却不第一时间全部扑上来？为什么它们又要退走？”


    “为什么高阶异兽不全力出手，像是在赶羊一样把我们往外围赶？”


    他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问题，声音越来越大。


    “异兽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去。设好陷阱，等着我们跳。”


    密室里一片死寂。


    黑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你们先休整。你们的贡献，联盟会记住。”


    他站起身，像是要结束这场谈话。


    “让我们带异兽的尸体碎片回来——到底要做什么？”石磊突然开口。


    黑衣人顿了顿，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脸：“这些你们无需知道。”


    “只要记住，”他说，“这件事对全人类都很重要。”


    全人类。


    又是这三个字。


    黑衣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此次任务的细节，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们的家人、战友。这是最高机密。”


    门开了，又关上。


    密室里，八十二个人沉默着。


    石磊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刚子能听到：


    “全人类……他们的全人类，不包括我们。”


    刚子没有说话。


    上京城地下，一千二百米。研究基地。


    明亮的灯光下，一批人护送着那些密封容器进入了实验室。


    容器被小心地放在转运车上，贴上标签，登记编号。


    林教授从研究室里快步走了出来，白大褂上沾着不知道第几轮的咖啡渍。


    她弯下腰，亲自打开一个容器，用镊子夹起一片雷霆兽的鳞甲，在灯光下翻转着看了看。


    鳞甲表面的电弧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亮了。


    “不错。”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直起身，环顾转运车上的容器总量。


    笑容凝固。


    “怎么就这么一点？”她的声音不大，却透露不满，“这一次的样本，还没有上次量大。”


    领头者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五百人，只回来八十二人。”


    林教授皱了一下眉头。


    “我是问样本，为什么这么少？”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领头者的声音更沉了：“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侥幸。”


    林教授没有再追问。


    她摆了摆手，“算了。”


    这时，几个研究员过来，将容器分拣、登记、送进不同的区域。


    林教授对领头者说道，“样本还不够。继续派人去。”


    领头者的身体僵了一下，“不能再派人去了，八十二个人能回来，完全是侥幸”


    “五百回来八十二，”林教授打断了他，冰冷的数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存活率百分之十六点四。”


    “这么高的存活率，你告诉我是侥幸？”


    “我们了解了实际情况——”领头者试图解释。


    “我不懂什么情况。”林教授再次打断他，“存活率数值摆在这里。没有什么比数值更有说服力。”


    她转过身，“百分之十六点四，”


    “如果派五千人，能回来八百二十人个。样本量可以翻倍。我们离突破口就更近一步。”


    领头者的手攥紧，“那些人不是数字。”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


    “他们就是数字。”她说，“每一个样本，每一组数据，最终都会变成挽救更多人的数字。为了全人类，牺牲是必要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回去吧。我后面会和老刘直接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