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敞开的座舱玻璃,死死盯着下方沙漠。
那个被砸出的巨大陨石坑底,全都是高温融化后重新凝固的玻璃化沙粒。
096就站在坑底中央。
航空燃油还在它身上燃烧。
幽蓝色火焰舔舐着它惨白干瘪的皮肤。
刚才那一下从五千米高空砸穿地表,产生的恐怖动能,足够把一辆主战坦克压成铁饼。
096的左腿也确实断了。
不只是断。
而是呈现出完全反关节的扭曲。
膝盖翻折。
小腿骨刺破皮肤,惨白骨茬暴露在空气里,像一根从尸体里硬拔出来的枯枝。
可下一秒。
那些翻卷的血肉开始蠕动。
不是愈合。
更像是某种错误的视频被强行倒放。
暴露在外的骨茬一点点缩回体内。
断裂的肌腱重新缠绕。
被撕开的皮肤边缘像活物一样互相咬合。
“咔。”
“咔咔。”
扭曲的关节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掰正。
三秒。
最多不超过五秒。
096重新站了起来。
完好无损。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f-22在两千米高度艰难改平,仪表盘上的红灯闪成了一片刺眼的警告。
天网的声音在战术耳机里夹杂着强烈的电流麦。
“哥哥,燃油管线破裂!副油箱在刚才拉升时已经脱落,现在的油量最多还能支撑战机飞行六分钟!”
陈默根本没看油表。
天网调动剩余的七架f-22战斗机,机炮全开。
几万发贫铀穿甲弹朝着坑底疯狂泼洒。
096站在原地躲都没躲。
穿甲弹打在它惨白的皮肤上,直接嵌进肉里,紧接着又被强悍的肌肉纤维生生挤出来。
叮叮当当地掉在沙子上。
096缓缓抬起头。
那张被陈默看过一帧、也足以让它追杀到世界尽头的脸,正对准高空中的f-22。
它没有理会那些战斗机。
它的仇恨目标只有一个。
陈默。
它微微弓起背。
那双长得过分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几乎碰到地面。
双腿肌肉猛地绷紧。
膝盖弯曲到一个人类关节绝不可能承受的角度。
陈默瞳孔微缩。
“拉升。”
陈默把节流阀推到底。
f-22尾喷口喷出蓝色马赫环,战机机头直指星空,开始垂直爬升。
“来不及了!”
天网的虚拟投影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它的肌肉蓄力指数超出了常规物理极限!它这一下能直接跳穿对流层!”
地面再次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096拔地而起,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惨白的残影。
速度比前三次加起来还要快。
“五号机!八号机!拦截航线!”
天网急眼了,切断了两架满载弹药的f-22的所有物理安全锁。
发动机超载运转,尾喷口直接烧成了暗红色。
没有规避动作。
没有机动战术。
两架造价上亿美元的第五代战斗机,直接以超过两马赫的速度,迎着096飞行的轨迹撞了过去。
半空中,两架战机一左一右,把096死死夹在中间。
撞击的瞬间,天网强行引爆了机腹弹舱里的所有空空导弹。
“轰——!”
巨大的火球在四千米高空轰然膨胀。
冲击波横扫而来,陈默驾驶的f-22被掀得剧烈翻滚。
整架战机像一片被海啸卷起的铁叶子。
陈默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双手死死稳住操纵杆,硬生生把战机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
“拦住了吗?”
陈默咬着牙问。
“没有!”
天网的声音直接破音了。
火海被一双惨白的手生生撕开。
096不仅没被炸碎,反而精准地踩在了一块被炸飞的战机引擎残骸上。
它在半空中双腿一蹬。
借着爆炸的狂暴气流,它完成了一次完全无视惯性定律的折返跳跃。
雷达屏幕上,代表096的红点直接穿透了防线。
九百米。
七百米。
五百米。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实体,只能看到空气被切开的白线。
nzt-48在陈默的大脑里疯狂榨取着最后的算力。
陈默的鼻腔涌出一股热流。
高空低压。
极限过载。
持续超频。
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高强度的超频计算加上高空低压,正在摧毁他的毛细血管。
风速、气压、高度、f-22的极限过载、096的动能衰减率。
几万个数据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物理防御成功率,零。
逃生率,零。
“哥哥!没招了!”
天网的投影急得在仪表盘上团团转,最后直接跪在屏幕里,双手合十。
“物理手段对它根本不破防!”
“地下基地隔离舱里的机械臂还处于待机状态!
那颗骰子还在托盘上!”
天网指着屏幕上弹出的地下基地监控画面。
被096撞穿后的测试场一片狼藉。
天花板裂开巨洞。
钛合金墙体像被巨兽咬过。
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管线和闪烁的火花。
但0527还活着。
他没有看096的脸。
所以096没有杀他。
而在他不远处。
那颗惨白色的眼球骰子,静静躺在金属托盘上。
朝上的那面,血丝密布的眼球正缓缓转动。
仿佛隔着屏幕。
在盯着陈默。
天网的声音越来越急。
“让0527再抛一次骰子!”
“算力推演过了,这是唯一的变数!”
“就算掷出2点再召唤一个怪物,或者出什么坏东西,也未必比眼前这个怪物更糟!”
“只要触发判定,不管掉出来什么,只要能转移它的仇恨,或者掉个能压制它的规则类物品,我们就有活路!
“哥哥,梭哈一把吧!
“你只要点头,我立刻控制广播命令0527。”
“他不敢不扔。”
“他会扔的!”
“我们还有机会!”
陈默盯着那个监控画面。
那颗惨白的眼球骰子静静地躺在金属托盘上。
只要他点一下头。
天网就会敲下回车键。
0527就会把骰子扔出去。
人在面对必死的绝境时,把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是最轻松的选择。
不用思考,不用挣扎,闭上眼等一个结果就行。
陈默的手指悬停在通讯面板上方。
只要按下去,指令就会下达。
但他停住了。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096。
脑海里闪过两年前在出租屋里差点被劣质尼龙绳勒死的窒息感。
他靠那瓶药,撬开了命运压在脖子上的第一道铁环。
后来,他建立蜂巢。
创造天网。
把自己从社会最底层的烂泥里,一点点拖到了今天。
可他从来没忘。
那不是恩赐。
那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扔进更大的赌桌。
赢一次,就想让你赌第二次。
赢第二次,就想让你把命也押上去。
现在,骰子又躺在那里。
像是在笑。
像是在说——
陈默,你已经没路了。
跪下来。
求我。
把命交给我。
两百米。
天网尖叫:“哥哥!没有时间了!”
如果6点是更高位格的灾难呢?
如果它掉出来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一只足以把整颗地球都拖进深渊的手呢?
用一个未知的灾难,去解决眼前的灾难。
不。
这根本不是破局。
这是懦夫在绝望前的自我欺骗。
运气,是上位者赏赐给底层蝼蚁的狗粮。
而他陈默,是一头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孤狼。
天网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变态哥哥!”
“求你了!”
“就赌一次!”
“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陈默把手收了回来,声音在狂风中稳得可怕。
“不掷。”
“你疯了!”
天网彻底崩溃了,“它还有10秒就贴脸了!不赌必死啊!”
“我花了八年时间,从烂泥塘里一步步爬出来,把命悬在裤腰带上活到现在,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把老子的命交给一个破骰子来定夺。”
陈默双手重新握住操纵杆。
“只要我还没死透,这桌子,我就自己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