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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千万支票化齑粉

    苏远山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石头,又冷又硬。


    “江州叶家?“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居高临下。


    “五年前就被灭了满门的那个叶家?“


    中庭广场上,上百名护卫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铜门碎裂后的粉尘还在阳光中浮动,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暗金色的粉末。


    叶尘站在影壁前,手里拿着那份婚书,没有回答。


    苏远山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一块碎铜上,“嘎吱“一声。


    “叶家的少爷,踹碎我苏家的门,闯进我苏家的院子,拿着一纸二十年前的旧婚书,说要讨东西?“


    他的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你是来讨东西,还是来送死?“


    叶尘的视线从苏远山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苏清寒身上。


    月白旗袍,素银簪,下巴抬得比苏家的飞檐还高。


    她也在看他。


    但那种看法,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件需要处理的麻烦——就像看到鞋底粘了一块泥,皱着眉,盘算着该用哪只手去刮掉。


    苏清寒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咬字却极重,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弹出来的瓷片。


    “叶尘。“


    她叫了他的名字,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叶家满门被灭的事,整个江南省都知道。你一个落魄到连家都没有的人,拿着一份过期的婚书跑到苏家来,无非是想攀上苏家这棵大树。“


    她从旗袍的暗兜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支票。


    浅蓝色的票面,右下角盖着金陵商业银行的钢印,金额一栏里写着一个数字——


    一千万。


    苏清寒捏着支票的一角,手臂平伸,将支票递到身前。


    然后松手。


    支票在空中飘了两下,落在叶尘脚前的碎铜堆里。


    浅蓝色的纸面沾上了铜粉,在阳光下显得廉价而刺眼。


    “一千万。“


    苏清寒的下巴微微扬起,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拿了钱,把婚书留下,从哪来的回哪去。苏家不欠叶家任何东西,这笔钱是我苏清寒给你的遣散费。“


    她顿了一下。


    “够你在江州买三套房,过完下半辈子了。“


    中庭广场上,上百名护卫的视线在叶尘和苏清寒之间来回跳动。


    护卫队长的喉结滚了一下,手从对讲机上松开,攥成了拳头。他见过太多上门攀附的人,但没见过敢踹碎正门的——这年轻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可大小姐已经开了价,一千万买断婚约,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前排一个年轻护卫的嘴角往一边撇了一下,手从腰后的枪柄上松开,交叉抱在胸前。


    叶尘低头看着脚下那张支票。


    浅蓝色的纸面上,铜粉和灰尘已经糊了半边。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极轻极短的气音——像听到了一个不值得回应的笑话,但出于某种礼貌,还是给了一个回应。


    苏清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听出了那声笑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受辱后的恼羞成怒。


    是俯视。


    叶尘的右脚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不经意地磕了一下鞋底的灰。


    但在脚尖接触地面的那个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鞋底扩散开来,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到那张支票下方。


    支票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从内部开始瓦解。


    浅蓝色的票面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细线,细线迅速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被火烧过的蛛网。纸面上的油墨字迹扭曲、碎裂,金陵商业银行的钢印从票面上剥落,化成一粒粒细小的金属粉末。


    整张支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一张完整的票据变成了一堆比面粉还细的齑粉。


    齑粉被中庭的穿堂风卷起,在阳光中飘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落在碎铜和青石板上,转眼便与尘土混为一体。


    一千万。


    没了。


    中庭广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护卫队长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手背上的筋络跳了两下。他身旁那个抱着胳膊的年轻护卫,双臂从胸前滑落,垂在身侧,五指僵直。


    苏远山的颧骨上的肌肉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苏清寒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松开支票时的姿势——手臂平伸,五指微张。


    她的手没有收回来。


    不是不想收,是那一瞬间,她身体里所有的指令系统都短路了。


    叶尘抬起头,越过那片消散的蓝色薄雾,看向苏清寒。


    他开口了。


    音量不大,但中庭里每一个人都听得一字不漏。


    “千万支票?“


    他将手中的婚书抬起,指尖点了点绢帛上那枚朱砂色的叶家族印。


    “省城第一美人?“


    他的手指从族印上移开,随意地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像拂去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在我眼里,不及这婚书上的一粒朱砂。“


    他将婚书折起,放回内衬口袋,动作不紧不慢。


    “我来苏家,不是为了联姻,更不是为了你苏清寒。“


    他的视线从苏清寒身上移开,转向苏远山。


    “我要借苏家镇族之宝——赤炎龙莲。“


    五个字落地。


    中庭广场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苏远山的脸从铁黑变成了灰白。


    护卫队长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碎铜上,差点绊倒。


    赤炎龙莲。


    苏家立族三百年的根基,镇压一族气运的至宝。


    整个金陵都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没有任何人——包括省城最顶级的门阀——敢开口提这四个字。


    苏清寒的手终于收了回来。


    她的五指攥在一起,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旗袍侧缝的布料被她另一只手拧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容貌,她的财富,她苏清寒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在这个男人的嘴里,连一粒朱砂都不如。


    她的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两侧的肌肉鼓了起来,整张精致到近乎冷酷的脸上,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苏远山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女儿身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暴怒到了极点之后的克制。


    “赤炎龙莲是苏家的命根。“


    他一字一顿。


    “你踹碎我苏家的门,当众扫我苏家的脸,然后开口就要我苏家的命根?“


    叶尘看着他。


    “所以我说的是‘借‘。“


    苏远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没有再说话。


    身后的苏清寒抬起头,视线穿过父亲的肩膀,死死地钉在叶尘的脸上。


    叶尘已经转过了身。


    他负手而立,面对着满地碎铜和上百名持械护卫,像站在自家的院子里。


    中庭的穿堂风卷起最后一缕铜粉,从他肩头拂过,消散在阳光里。


    苏远山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


    苏清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插在发髻上的那支素银簪,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震颤——那是她整个身体都在用力绷紧的结果。


    苏远山收回视线,盯着叶尘的背影,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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