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总部，陈启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
大厅里的接待标识很新，墙上挂着ys电池历代产品展示照片，从早期镍氢电池，到锂电模组，再到最近那块引发风波的固态样品。
前台员工看见来人时，脸上绷住了。
这几天，所有ys员工都知道启棠是谁。
他们的第一大股东。
他们未来的新老板。
也是让社长退场的人。
何明远走在陈启左侧，赵北和两名日本律师跟在后面。
藤原一郎的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
“陈先生，藤原社长在顶层会议室。”
陈启点了一下头。
电梯一路向上。
赵北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压着声音说。
“气氛感觉不太友好。”
陈启看了他一眼。
“你来之前指望他们夹道欢迎？”
赵北咳了一声。
“那倒也没有。”
电梯门打开。
顶层走廊很安静。
秘书把他们带到会议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藤原一郎的声音。
“请进。”
会议室很大。
长桌对面，藤原一郎已经坐在主位。
他穿着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桌上有一份打印好的要约收购公告草案。
陈启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
谁都没有先寒暄。
藤原一郎先开口。
“陈总，你的人已经买到将近16%的股份。”
“三井住友倒向你。”
“两名独立董事也在跟你们沟通。”
“中村隼人也见过你了。”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在陈启脸上。
“你还需要谈什么？”
陈启。
“要约收购明天启动。”
藤原一郎没有意外。
“我知道。”
“我今天来，是想请藤原社长做一件事。”
藤原一郎身体向后靠了些。
“你说。”
“在退任前，向ys全体员工发一封内部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北看了陈启一眼。
藤原一郎也看着他。
“什么内部信？”
“对。”
陈启说。
“告诉他们，收购不是终结。”
“品牌保留。”
“研发中心保留。”
“工厂保留。”
“团队保留。”
“启棠不会拆ys。”
藤原一郎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是在给我台阶下？”
“不是。”
陈启回答得很快。
“我需要你帮我稳住人心。”
藤原一郎的眼角动了一下。
陈启继续说。
“我买ys，不是为了一个空壳。”
“ys最值钱的，不是办公室，也不是生产线。”
“是还愿意把电池做下去的人。”
“你在ys十五年，他们未必全都支持你，但他们会听你最后说什么。”
藤原一郎的手放在桌面上。
“你倒是会用人，其实我早就在准备内部信了，就等你来。”
陈启说。
“你和我打到现在，很多地方我不认同。”
“但我不怀疑你对ys的感情。”
藤原一郎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
“陈总，你收购对手的时候，也会先夸两句？”
“这不是夸。”
“这是判断。”
藤原一郎低头看向桌上的公告草案。
“你想让我写什么？”
“不用写启棠多好。”
陈启说。
“也不用写你失败了。”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接下来不会裁员，不会关门，不会拆掉ys的牌子。”
“研发继续。”
“工厂继续。”
“员工继续。”
藤原一郎问。
“你能保证？”
“公开承诺，写进监管申报材料和员工安置方案。”
何明远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启棠拟发布的员工承诺书草案。三年内保留ys品牌和大阪研发中心，不进行大规模裁员。正常绩效调整除外。”
藤原一郎接过文件。
每一页都认认真真翻过。
赵北坐在旁边，难得没插话。
过了十几分钟，藤原一郎把文件放下。
“你准备得很完整。”
“因为这是收购，不是抢劫。”
陈启说。
藤原一郎看着他。
“可对很多ys员工来说，没有区别。”
“所以需要你那封信。”
藤原一郎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
这栋楼，他进进出出十五年。
从技术副部长，到执行董事，再到社长。
最开始，他也想把ys带到更高的位置。
后来，资本市场要增长，董事会要故事，竞争对手要速度，研发要时间。
他慢慢习惯了包装。
习惯了把最好的测试条件放到最前面。
习惯了用未来填补现在的不足。
直到陈启把条件摊开。
直到sgs把数据放到市场面前。
藤原一郎背对着会议桌，开口。
“内部信我会写。”
藤原一郎回到座位。
“但我不会说你的好话。”
“不需要。”
“我也不会祝你成功。”
“可以。”
藤原一郎看着他。
“你会遇到比我更难缠的人。”
“我知道。”
“欧洲人不会让你这么轻松。”
“我也知道。”
藤原一郎盯着陈启。
“那你还要把ys买下去？”
“要。”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ys。”
陈启说。
“启棠要走到全球，就不能只在中国做强。”
“日本，欧洲，东南亚，这些市场都要进去。”
“ys有渠道我需要。”
“现在我有产品。”
“合在一起，路会更宽。”
藤原一郎没有再问。
他拿起笔，在员工承诺书第一页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已阅，同意配合过渡。
“明天启动要约收购。”
“我不会公开反对。”
陈启起身。
“谢谢。”
藤原一郎也站起来。
两人隔着桌子握了一下手。
没有胜利者的姿态。
也没有失败者的乞求。
只是两家公司在交接一段过往。
当天晚上。
藤原一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亮着。
内部信的标题已经打好。
致ys全体员工。
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留下很短的一段开头。
各位同事：
ys正在进入新的阶段。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阶段，但我希望各位知道，ys这个名字不会消失。
他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敲下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
野村证券发布公告。
启棠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以每股溢价25%的价格，向ys电池全体股东发出公开要约收购。
目标持股比例51%。
公告发出后，ys股价开盘涨停。
市场终于明白。
这家公司，不再只是下跌中的技术争议股。
它变成了一场控制权收购的核心标的。
陈启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到楚杰发来的盘面截图。
赵北在旁边咧嘴。
“涨停了。”
陈启看了一眼。
“正常。”
“老陈，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还没交割。”
赵北撇嘴。
“你这人真没劲。”
陈启。
“收购进入最后阶段，有没有劲的，先走完最后一步。”
“别让人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