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时间，上午九点。
sgs东京办公室收到了一份匿名委托。
内容很简单。
三组电芯样品。
一套标准化测试项目。
要求公开出具报告。
没有公司名称。
没有联系人。
款项一次打清。
这种委托不算常见，但也不离谱。
真正让对接技术经理多看一眼的，是样品上的型号编码。
那不是普通实验室流转的内部样，而是已经在行业里有过传播度的某款固态样品。
ys总部九层会议室。
屏幕上挂着安全联盟第一版对外话术草案。
市场本部长刚讲完一段，门忽然被敲响。
秘书快步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社长，白衣骑士那边回消息了。”
藤原一郎抬头。
“戴维·陈？”
“是。”
“说。”
秘书把平板递过去。
邮件很短。
“需补充贵司固态电池现阶段量产成熟度的完整技术说明，并接受第三方尽职调查。在此之前，本基金无法就任何战略投资作出承诺。”
会议室里安静了。
市场本部长先变了脸。
“他这是什么意思。”
法务负责人也压低了声音。
“尽调现在不能开。一旦第三方接触原始测试数据，很多东西都兜不住。”
藤原一郎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放下平板。
“打电话。”
秘书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电话接通。
戴维·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听不出起伏。
“藤原社长，早上好。”
“戴维先生，你的条件让我很难理解。”
“那我说得更直白一点。”
戴维·陈语速不快。
“我代表的是进场的真钱，不是拿来做门面的名义资本。你们的数据如果没问题，第三方尽调对ys只会加分。数据如果有问题，那我现在进来，就是送钱。”
藤原一郎看着桌上的文件。
“戴维先生，技术数据涉及核心商业机密，不能随便打开。”
“那就只打开与你们公开指标直接相关的部分。”
戴维·陈一步不退。
“350wh/kg。”
“1000次以上。”
“只要你们愿意让第三方验证这两个核心指标，我就继续谈。”
“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只能理解为，你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市场本部长用力捏着手里的笔。
法务负责人低着头，一个字也没说。
藤原一郎。
“戴维先生，我需要考虑。”
“你当然可以考虑。”
“但时间现在站在启棠那边，不站在你这边。”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没人敢先开口。
藤原一郎把手机放回桌上。
“都出去。”
“社长。”市场本部长还想说点什么。
“出去。”
几个人立刻起身。
门关上以后，藤原一郎坐在椅子里，脸上那点对外的气势已经没了。
他很清楚，戴维·陈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
之前在纽约，对方只是谨慎。
现在，是直接卡在数据上不让过。
藤原一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白衣骑士，暂时不用想了。
戴维·陈这种人，一旦闻到血味，就不会再靠近。
更麻烦的是，他退得太干净。
一旦他明确离场，外面就会默认一件事。
ys的数据，经不起查。
这比任何一份做空报告都更伤。
顾安琪把刚打印出来的一封邮件放到陈启面前。
“戴维·陈那边的反馈来了。”
“说什么。”
“要求ys接受第三方尽调，不然不进场。”
陈启把邮件放下。
“知道了。”
顾安琪问。
“那我们接下来？”
“继续按原计划。”
“sgs那边送样进度怎么样。”
“已经收样，流程启动了。”
“好。”
姜可盈坐在另一边，也开口。
“技术论坛第一轮简报今晚能发。”
陈启看向苏明哲。
“最后口径你来定。”
苏明哲把一页稿子推过去。
“已经改好了。”
陈启扫了一眼。
“可以。”
“今晚发。”
他又看向顾安琪。
“再给戴维·陈回一封。”
“怎么回。”
“就一句。”
陈启靠回椅背。
“感谢他的专业判断。以后有机会，可以聊聊真正值得投的东西。”
顾安琪先是一怔，随后点头。
“明白。”
这不是普通客套。
今天他没投ys。
明天，他可能会来投启棠。
戴维·陈坐在办公室里，点开顾安琪回过来的邮件。
内容确实很短。
他看完以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随后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一位合伙人。
附言只有一句。
thisguyisdangerous.
不是因为陈启语气强。
是因为对方没有追着讲立场，也没急着拉投资。
真正手里有东西的人，才会不惧怕资本。
藤原一郎听完秘书汇报，脸上没再露出别的表情。
戴维·陈已经明确退出。
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到处找白衣骑士。
而是把安全联盟和法规路径尽快坐实。
他重新把团队叫进会议室。
“从现在开始，不再指望外部资金。”
“ys只靠自己。”
“安全联盟的邀请，今晚发出去。”
“欧盟技术报告，三天内成稿。”
“还有，把固态电池对外口径改掉。”
市场本部长一愣。
“改成什么。”
“别再强调350。”
“改讲路线领先、工艺积累、长期潜力。”
“具体数字少说。”
“未来来说。”
法务负责人点头。
数字已经开始反噬，如果再死抓数字，只会被一路追问测试条件。
就在这时，技术部秘书又快步冲了进来。
“社长。”
“说。”
“刚收到消息，sgs东京办公室接了一份关于我们现有固态样品的公开测试委托。”
藤原一郎。
“谁送的样。”
“匿名。”
“测试项目。”
秘书咽了一下。
“1c倍率、循环保持率、低温衰减、热稳定窗口……几乎全是最容易和发布会口径形成反差的项目。”
市场本部长脸色一下就变了。
“启棠。”
法务负责人。
“他们是自己买样，自己送检。”
“这就难办了。”
藤原一郎没有说话，队伍不好带啊。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啪地合上。
“准备挨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