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裂隙缓缓合拢，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沉重的挤压感终于在坑道中散去。


    如墨的黑雾失去了力量的源头。


    它们像烈日下的残雪，一点点稀释和消散。


    那些残存的恶魔，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岩壁间乱撞。


    这些深渊怪物们最后的嘶吼声，也在连绵的箭雨中被硬生生掐断，渐渐安静下来。


    维克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六环空间禁制术的眼皮子底下，强行使用这种带有空间特性的法术，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一边要维持重力裂隙法术模型的运转，同时还要对抗周围禁制术的侵蚀。


    好在这个法术，当初设计的核心目的，是为了防范外人使用传送术离开。


    正因为这样，无论是那个把自己劈开当做单向通道的灾厄术士，还是维克多搓出来的重力裂隙，都在规则的边缘勉强钻了个空子，这才得以成型。


    不过，他一直担心的是，生怕在这个六环法术的重压下，会直接把整个地下坑道弄塌。


    不过这多少也得感谢一下阿尔德里克提前布下的这个空间禁制术，起到了将周围空间稳固的效果。


    正常情况下，重力裂隙这种级别的法术放出来，方圆两三百米的地下坑道肯定瞬间就全塌了。


    这个当初可是直接把还未到出世时间的绿洲源界给轰了出来。


    这坑道塌个两三层，可是太合理了。


    只是刚才的情况着实有些紧急，维克多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元素分身组成的火力网确实强悍，泰罗斯也像一台狂暴的绞肉机一样力保防线不失。


    但这毕竟不是无本的买卖。


    维克多体内的魔力储备不是无限的。


    维持那种规模的远程火力压制，精神海里江水的水位线，可是一直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况且，阿尔德里克那里的压力也非常大，根本耽误不起时间。


    要是这坑道真被自己砸塌了话，大不了把【生息之种】往地上一拍，小小塌方还是奈何不了他的。


    维克多靠着冰冷的岩壁，稍稍缓了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散去周围的元素分身。


    泰罗斯飞了过来，熟练的把维克多的裤带，一人一龙顺着原路，快速往回赶。


    这一路上，他已经尽己所能地用最快速度解决掉源头了。


    现在，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阿尔德里克的指挥部没有被那股恶魔狂潮冲垮。


    没了浓稠的黑雾遮蔽感知，也没有了随时随地会从头顶扑下来偷袭的恶魔，回程的路变得非常顺利。


    坑道里虽然依旧昏暗无光，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已经一扫而空。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了人声。


    还有甲片摩擦、伤员呻吟、法师低声念诵治疗咒语的声音。


    指挥部到了。


    泰罗斯带着维克多从一条侧道滑出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


    他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虽然有些惨烈，但也让人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满地都是残破的盾牌和堆积的黑色粘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焦糊味。


    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有骑士把卷刃的长剑插在地上，坐在满是污血的泥水里，咬着牙任由同伴往自己深可见骨的手臂上缠绷带。


    力竭的法师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上，法杖横在膝盖上，连手指都在发抖。


    不过维克多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己方真正战死的人数并不多。


    整体的伤亡比例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维克多眼底亮起一抹光芒，【瞳术】的视界展开。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士兵搬运尸体的塞拉斯。


    这个“五秒真男人”，现在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和沉重，视界中他的斗气储备完全见底了。


    维克多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碎了一块烧焦的骨头。


    清脆的碎裂声在疲惫的营地里响起。


    一个正在擦拭盾牌的年轻士兵抬起头。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有些迷茫，随后猛地瞪大。


    “维克多大人！”


    他涨红了脸，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大喊了一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剂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这群濒死之人的血管里。


    周围的士兵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来。


    疲惫和麻木的眼神瞬间被狂热点燃。


    “维克多大人回来了！”


    “大人关闭了位面通道！”


    呼喊声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越来越响亮。


    这些在生死边缘滚了一圈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危局有多恐怖。


    那股仿佛无穷无尽的恶魔狂潮突然断档，紧接着没过多久，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雾也是逐渐消散。


    这一切不可能凭空发生。


    唯一可能破局的就是消失不见的神眷者——维克多大人。


    狂热的声浪在地下空间里阵阵回荡。


    士兵们看着维克多的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崇拜和敬畏。


    维克多看着这群激动的战士，心里有些好笑。


    大家这热情似火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当场拿件黄袍披在自己身上，直接拥立自己称王呢。


    人群从中间自觉地分开一条道。


    阿尔德里克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指挥官的铠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迹，胸口有好几道爪痕。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


    阿尔德里克停在维克多面前，右手重重地锤了一下胸甲。


    “晨曦所眷之人，果然是深渊邪祟的天敌。”


    阿尔德里克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大人，您的威能犹如破晓的利剑。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深渊邪祟，在您的圣辉面前，只有引颈受戮，化为灰烬的份。”


    不过面对这些吹捧，维克多只是摆摆手。


    “这次是运气好。”


    语气很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对方的准备非常周全。”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阿尔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维克多没有隐瞒，他把刚才在坑道深处的遭遇，全盘同步了出来。


    以身化门的灾厄术士、护法的黑袍法师还有那个白金护盾。


    维克多尽量不错过任何细节，让这位指挥官可以尽可能的了解到完整的情况。


    他说的如此详细，倒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功劳，而是希望阿尔德里克明白。


    这场讨伐战，看似我们是进攻方。


    但是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到针对龙息的高阶防御法术。


    永夜神眷者逃窜到这里似乎并不是慌乱之下的无奈选择。


    无论是在第五层的交战过程中，在第四层开启深渊位面通道，企图让正面战场腹背受敌。


    还是对于位面通道的部署。


    都能看出对方的计划非常缜密，猎人和猎物的角色随时可能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