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个神秘女人和黑袍法师的离开，峡谷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压迫感，终于彻底消散了。


    遮蔽天空的夜幕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快速向着四面八方褪去。


    天边重新泛起了灰白色的光亮，又变回了拂晓时分该有的样子。


    晨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刺鼻血腥味和腐臭味。


    地面的废墟里，是一片死后余生的惨烈景象。


    活下来的符文骑士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无力地瘫坐在马鞍上。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冰冷且难受。


    那些原本坚固并且闪耀不同符文的精良铠甲，此刻被毒雾腐蚀得坑坑洼洼，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骑士们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一把拉开头盔上的金属面甲。


    他们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峡谷里的清新空气。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把刚才吸进肺里的毒气全都吐出来。


    不少人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骑兽的状态。


    在防线最内圈，守在医疗人员旁边的轻甲骑兵们早就忙碌了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干净的粗布，沾着玻璃瓶里的淡绿色解毒药剂，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战马的口鼻。


    天空之上，泰罗斯展开宽阔的双翼，在据点的废墟上空又稳稳地盘旋了一大圈。


    坐在龙背上的维克多，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黑袍法师消失的那个位置。


    直到他反复确认，那个传送通道已经彻底闭合，周围再也没有任何暗系魔力的波动，确认那个黑袍法师是真的离开了之后，他才轻轻拍了拍泰罗斯的脖子。


    巨龙低吼一声，缓缓向着地面降落。


    在降落的过程中，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握着的长弓，还有那支附魔了紫色词条的破甲箭矢。


    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就在刚才，当夜幕突然降临，整个天空瞬间被黑暗吞噬的时候，维克多觉得自己天真的简直就像是个可笑的玩具。


    在那股不可名状之力前，这就好比你拿着一根锋利的木棍，去试图阻挡一座倒塌的大山一样，充满了无力感。


    刚才在天上，他全程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在那股神明威压扫过天空的时候，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甚至把心跳的速度都压到了最低限度。


    “我绝对是被猪油蒙了心。”


    维克多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错觉，竟然觉得自己可以大摇大摆地参与到这种层面的事情里来？


    永夜教会，在这个世界里，这片大陆上，他们被各大守序势力联合打压，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的邪教去围剿。


    可是，几千年过去了，人家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还不时地搞出些大阵仗。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些什么吗？


    那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法师，妥妥的是一位真正得到了神明青睐的黑夜神眷者啊！


    一个能真真切切地沟通神明，调动真神力量的神眷者。


    再看看自己。


    只是披了一层神眷者皮的高仿。


    和人家那种有真神当靠山的正版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在地下泥潭里，一个在九天云层上。


    “砰。”


    泰罗斯庞大的身躯落在满是碎石的空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利落地从泰罗斯的背上跳了下来。


    双脚刚一接触到坚硬的地面，维克多就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大腿和腰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紧绷，此刻有些发紧，而掌心里，全都是滑腻的冷汗。


    还没等他完全调整好呼吸，一阵沉重的金属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阿尔德里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维克多的面前。


    这位卡斯特兰家族的下任族长，此刻身上的铠甲也到处都是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最后冲进蝙蝠堆里的那一下也是一场硬战。


    而且他才是离黑夜神力爆发最近的人。


    但是阿尔德里克的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晨光下亮得吓人，不仅没有让敌人跑掉的挫败感，反而充满了对维克多的狂热与深深的敬畏。


    “维克多阁下。”


    阿尔德里克站定身躯，右手重重地捶在胸口，行了一个庄重的骑士礼。


    “即便是执掌永夜的阴影，也在阁下耀眼的圣辉面前选择了退却。”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终究还是感到了恐惧。”


    维克多听得一愣，心里有些发虚。


    什么叫在我的圣辉面前退却？


    人家明明是用神力大摇大摆地坐着传送阵离开的，跟我半毛钱关系吗？


    我要是有但凡多点本事，对面能跑得了？


    但阿尔德里克显然已经完成了逻辑缜密的自我脑补。


    他看着满地的废墟，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远方的荒野。


    “他既然已经被逼得使用了邪神赐予的最后底牌。”


    阿尔德里克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的力量必然已经枯竭。此刻，正是卡斯特兰的长枪出击，将他们彻底撕碎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