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屠宰场里买来的那些牛羊肉,哪有鲜活的四阶魔物吃起来香。
在这个问题上,维克多和罗斯几乎在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这种共识不需要言语交流,仅仅是维克多一个眼神递过去,罗斯右侧脑袋里流淌出的那股子贪婪的火元素,就已经快要顺着嘴角滴落在干涸的河床上了。
在这片荒无人烟,因果线贫瘠得近乎荒凉的地方,裂空隼留下的痕迹简直像是在洁白的画布上泼了一桶墨水,显眼得惊人。
维克多甚至没有开启任何额外的侦查类战技,仅仅是维持着【山隐】的状态,带着泰罗斯循着那条粗壮且带着血腥杀气的因果余痕,一路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穿过几处狭窄的岩缝,视线豁然开朗。
在前方大约百米开外的一块孤零零突起的峭壁顶端,那头四阶裂空隼正稳稳地停在那儿。
它那对如精钢浇筑般的利爪死死扣进石缝,脖颈有节奏地上下起伏,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仅仅两三口,那只倒霉的灰蓝色羽雀就被它连毛带骨地整个吞了进去。
泰罗斯带着维克多,在裂空隼不远处的另一处高台上缓缓降落。
巨大的膜质羽翼在收拢的一瞬间,卷起了一股强劲的风浪,裹挟着砂石,直接扫向了对面。
裂空隼那双锐利的暗黄色竖瞳猛地一缩。
它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冲击,原本紧贴身体的羽毛被吹得一阵凌乱,几片细小的绒羽甚至直接脱落,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头天空霸主带着被打扰进食的戾气,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了维克多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维克多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带着强烈探查意味的因果线如同箭矢般刺了过来,企图与他建立交互。
那是高阶捕食者面对潜在威胁时的本能锁定。
维克多的神色没有丝毫慌张。
一边维持着【山隐】的激活状态,身形在因果线的感知中轻轻一侧。
这个动作很轻,就像是微风拨动了野草。
那条原本要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因果锁定,直接擦着他的肩膀略了过去,消失在了后方的空气中。
裂空隼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在它的视野里,前方除了一块由于风化而轮廓略显古怪的巨石外,什么都没有。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嘶鸣。
大概是得出了和刚才那只羽雀一样的结论:今天的山风确实有些太大了,甚至吹动了那些沉重的岩石。
它收回了目光,在那块“石头”带来的莫名不安感中,开始不耐烦地梳理起翅膀。
维克多直接迈开了步子,走在布满碎石的坡面上。
“咔嚓、咔嚓。”
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突兀,碎石滚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裂空隼的耳朵里。
裂空隼接连两次警觉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维克多的方向。
但是只能看到些许滚动的小石子,兴许只能用风大来进行解释。
石头“滚动”的声音,在任何一个生物的逻辑里,都不应该代表着“危险”。
直到距离拉近到二十米。
维克多停下脚步,右手已经稳稳地握住了月隐归墟长弓。
“嗡、嗡!”
两声短促的弦鸣。
两发元素箭,精准地射穿裂空隼的左侧羽翼。
如此直接的攻击,终于是解除了“山隐”的能力。
裂空隼的因果线,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了维克多的身上。
它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威胁。
暴怒的裂空隼发出一声凄厉的唳鸣,拼命扇动残破的翅膀,企图忍痛扑向前来,用那尖锐的喙凿穿这个无耻人类的胸膛。
但它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彻底展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影便从天而降。
泰罗斯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且迅速的截击。
“轰!”
庞大的紫黑躯干如同一座小山,带着万钧之势将裂空隼直接拍倒在地。
强壮的四肢死死按住猎物,那轻易能撕裂精钢的爪子嵌入了裂空隼的血肉中。
裂空隼发出惊恐的嘶鸣并奋力挣扎,浑身羽毛疯狂乱颤,但这种力量层面的绝对碾压,让它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如此滑稽。
紧接着,这头倒霉的四阶魔物,近距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神话生物。
罗斯的喉管里亮起了刺眼的火光,而泰的口中则凝聚出了深蓝色的寒霜。
冰与火的龙息呈交叉状,近乎零距离地喷吐在了裂空隼的脑袋和胸腔上。
极热与极寒的剧烈对冲,让裂空隼的唳鸣在瞬间戛然而止。
维克多看着那飞速清空的血条,第一时间快步上前。
他伸出手,动作熟练地在裂空隼尚带余温的尸体上一抹。
一团紫色光芒跳入了他的掌心。
一旁的罗斯已经等不及了,张开血盆大口就准备开始大快朵颐。
而泰却有些好奇地看着维克多的动作,在精神链接中传递了一丝不解。
“哦,没事。”
维克多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古老传统。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在为这头魔物逝去的灵魂做一个简短的祷告,顺便祝它下辈子投个好胎。”
“你继续,不用管我。”
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对着泰摆了摆手。
“哦哦,没什么需要拆解的,都吃了都吃了。”
维克多低下头,看了看身上这套猎装的袖口。
那里缝进去的“裂空隼颈羽”可以缓慢地吸收风元素魔力。
但是,他看着脚下那只已经成为一半焦炭、一半冰雕,且正被罗斯像嚼薯片一样“咔吧咔吧”往下咽的四阶魔物。
不觉得还有额外拆解下来的必要。
维克多眼皮微微一跳,心底默默算了一笔账。
“咱就说……这伙食费着实是有那么一点点高昂了。”
四阶魔物全身上下都是宝。
颈羽、骨架、尖爪、魔核……
随便拆下哪一样,都能换回不少叮当作响的金币。
但在泰罗斯的眼里,这些价值上百金币的材料,仅仅只是口感略有差异的“零食”而已。
羽翼吃起来比较脆,而后腿的肉则比较有嚼劲。
随着裂空隼最后一段残躯被泰罗斯咽下。
原本连在维克多身上的那根充满怨念的因果线,终于像是燃尽的灯芯一般,缓缓消融在了空气中。
维克多感觉到自己,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种“不在五行中”的奇异状态。
与此间干涸的峡谷和险峻的峭壁,重新融为了一体。
随着他与这片天地的羁绊不断加深,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这本“地志”上能注册的东西变得更多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远处空旷的河床。
指尖微动。
原本顺着峡谷缝隙胡乱刮动的风势,在经过他身边时,竟然诡异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阵风像一条听话的绸带,顺着他的指尖拐了个弯,卷着地上几根灰蓝色的羽毛,悠悠地飘向了峡谷的另一端。
风。
不再是无序的。
他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纵这些流经自己的风,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吹向任何一个特定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