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星星有什么好沉迷的呢？


    苏填雪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有的时候，站在阳台上，抬起头往天上看。天气不好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用肉眼观测的话，能够发现一两颗星星就已经是值得幸运和感慨的事情了。


    人类将星星赋予了浪漫的意义，可对苏填雪来说，星星绝不仅仅是浪漫那么简单。


    她小的时候，父母不在家里，也很少来电话关心，有的时候甚至生活费都会延期。


    只有奶奶，只有奶奶一手抚养她长大。


    奶奶开了一个书摊，就在学校的附近。


    苏填雪八岁之前，苏晚星还没有出现。


    她打小就一个人玩，一个人学习。放了学就坐在奶奶的书摊里看书，那个时候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天文杂志。或许也看不懂，但是图片上黑黢黢的，充满着神秘感的事物，让苏填雪觉得好奇，更让她觉得看到某一刻的自己。


    她也总是这样，一个人待在黑黢黢的房间里。


    后来，奶奶大概是发现了她对天文杂志有兴趣，晚上就经常带着她，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躺在摇椅上，边扇，边陪她看星星。


    一开始，是奶奶教她认星星。


    长大了，是苏填雪教奶奶认星星。


    奶奶忙的时候，苏填雪就一个人看星星。


    时间久了，星星好像就变成了她的朋友。


    一个今天会出现，明天也有可能不出现的朋友。


    真正直面星空的壮阔和浪漫，是在苏填雪的初中。她因为成绩太好，被老师送去参加奥数夏令营。爸妈一开始是不愿意让她去的，后来听说不要钱，在夏令营里拿到了好的成绩，还可以倒过来拿到奖金。


    爸妈就松口了。


    奶奶为苏填雪准备了很多行李，又偷偷在她的行李里塞了五十块钱的零花钱。那些零花钱都是五毛一块攒起来的，是奶奶书摊赚的钱，也是奶奶闲着没事捡走小孩不要的塑料瓶，堆了一大蛇皮口袋，卖掉的钱。


    奶奶说，好不容易出去玩，不要太节约，也买点自己想要的，想吃的。


    苏填雪一分没动。


    她攥着钱，躺在营地的草坪上。


    山谷开阔，仰头望夜空，一瞬间，就好像有万千的星星都出现了。它们在天空上眨着眼睛，一下就击中了苏填雪的心灵。


    那些从小就埋藏在她的脑海里的问题都一个一个蹦了出来。


    她想知道星星为何会出现，想知道星星死去后又会去哪里。


    星星成为了她沉默孤独时刻，如奶奶一般的陪伴。


    也成为了她的力量。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苏填雪对孤独这个词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独自度过了太长时间，沉默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和星星对视了太多次，以至于她骨子里也快沾染上星星的气息。孤决，冷傲，挂在天际上，永远不会怜悯地面上的人。


    与其说，她在喜欢星星，不如说，她在喜欢追求星星的自己。


    可这些话，苏填雪是不会告诉时凝的。


    不管有没有身后的摄像头，有没有万千等待着的观众，她都不会说出口的。


    在苏填雪看着荧幕上的星空沉默的时候，时凝也正望着她。


    她被苏填雪眼神中的那些不曾显露的思绪给吸引了。


    她也有一瞬间的害怕。


    害怕苏填雪也化身为星星，摇身一变，飞去夜空，然后她就再也抓不回来了。就算攀爬到最高的山巅，也不能触碰到星星。


    时凝悄悄伸手，牵住苏填雪的指尖。


    苏填雪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两个人指尖相互触碰的样子，拼凑在一起，也像是一个小小的星座。


    两个人往前走，忽然，时凝顿住了。


    苏填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时凝抿唇：“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还没等苏填雪反应过来，时凝就已经拿起苏填雪的手，吻了下被她牵住的指尖。


    亲上去的时候，时凝才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空空荡荡的地方有了填充。


    【我是时女士的任务计数君：目前达成亲亲成就[3/10]~~】


    【好想和女朋友去看这个展，然后在星空下接吻。啊啊，可是我没老婆，也没展的门票。】


    【那个，要不我们组织一下，搞个粉丝团建活动？大家都一起去看展览呀。】


    【哇哇哇！支持！！！】


    【草，怎么感觉团建最终都会变成线下嗑cp兼相亲大会啊！！】


    这一天，时凝只觉得她快要把这辈子都没看过的星星看完了。


    绕了一圈，她告诉苏填雪，她最喜欢的天文现象还是洛希极限。


    苏填雪有些惊讶：“为什么？”


    时凝耸耸肩：“不知道，就觉得，很壮烈吧。”


    两颗星星，如果靠的太近，之间的距离少于洛希极限，那么天体就会倾向于碎散，开始破裂损毁，最后堙灭在宇宙中，成为另外一个天体的星环。


    这是苏填雪告诉时凝的解释。


    时凝听着，总觉得，这就像是在描述她和苏填雪。


    她们都有各自的星球，各自的轨迹，一旦靠近，总会有一方要开始变化，要开始改变。


    一次粉身碎骨的淬炼，换来亘古不变的拥抱。


    嗯。


    很浪漫。


    她很喜欢。


    时凝和苏填雪在欣赏着展览的时候，弹幕正在疯狂提醒她们。


    【小时，老时，时总，能不能抽空看看展厅外面啊？有两个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我要笑死了，苏晚星和祝玙怎么跟狗仔一样啊站在外面！】


    【祝玙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她也有这一天2333】


    原来是刚刚结束在录音室的约会的祝玙和苏晚星，借了别人的手机看到了直播，忙赶了过来。


    两个人没弄清楚情况，本来以为就是简单的展览，可以买了票直接进去。结果到了以后，大门紧闭。


    安保人员特别认真，就算祝玙扯下口罩摘下帽子表明自己的身份，安保人员也一脸如常，上面写着：你谁？


    可恶！


    当明星一点用都没有！


    这种时候连一个脸都刷不了！


    在苏晚星执意八卦下，两个人不得不在展厅外面跟着偷看时凝和苏填雪在干嘛。


    虽然，祝玙屡次想要制造出一点动静来得到时凝的关注从而可以走进展览，不用站在外面，接受太阳的洗礼和暴晒......


    但很显然，时凝的注意力全都在苏填雪的身上，半点心思都分不出来。更别提用来发现祝玙在外面了。


    没办法。


    两个人只能可怜巴巴地趴在外面，脸贴在窗户上的时候，好看的鼻子都会被压变形，变得像二师兄的鼻子了。


    弹幕瞧见了都觉得可怜，纷纷狂刷，祈求时凝能够发现这二人，然后让她们也进来。


    可是，事与愿违。


    一个展览看完，约会都要结束了，时凝跟苏填雪往回走，临了门口，发现苏晚星和祝玙那绝望到如丧考妣，满头大汗的脸......


    时凝：“你们怎么在这里？”


    祝玙：“巧合，都是巧合。”


    时凝：“来多久了？”


    苏晚星也跟着撒谎：“不久，不久。”


    时凝和苏填雪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是聪明的，一下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时凝假意温柔提醒：“诶，早知道你们要来，应该跟我打个电话啊。我叫人来接你们。”


    苏晚星气得磨牙。


    这办法要时凝说吗！


    那不是因为电话都被节目组收了她和祝玙才只能这样吗！！


    马后炮！


    苏晚星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时凝偷笑，转而开口：“没吃晚饭吧？要不，我请你们去吃饭。”


    苏晚星一口答应了：“吃！”


    “餐厅我定！”苏晚星抢声说。


    她今天非得狠狠宰时凝一顿才能够消除自己心头的这口恶气。


    瞧着她闹小孩子脾气的模样，时凝和苏填雪对视一眼，都笑着摇头。


    祝玙缓声说：“那既然要吃饭，不如把辛娅她们也叫过来吧。”


    苏晚星：“万一打扰了她们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