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睨她一眼,然后转身去洗锅,在盯着手里的锅时眼神有一瞬的灰败?
面还冒着热气,桑衍刚要动筷,身旁的雪鬼出声制止。
“怎么了?”桑衍微微转头,跟她心念交流。
雪鬼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这屋子里的东西都充满了一股腐朽糜烂的死意,你面前的这碗面也是。”
桑衍眼睛里闪过一抹暗光,然后继续吃面。
刚才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大娘,大娘正死死的盯着她,如果她不吃……
赶了一条路也累了,吃完早点休息,是人是鬼明早自有分晓。
大娘见桑衍吃了面,这才继续做自己手上的活,动作稍显机械,就好像手是跟别人借的一样。
宁姝听不懂桑衍跟雪鬼的话,她只想尝一口桑衍的面,看她吃的那么快,肯定很香。
她趁桑衍不注意,眼疾手快的捞了一根,刚吃一口就吐了出来。
一点也不好吃,味同嚼蜡不说,还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结合先前两人的谈话,宁姝很快就反应过来,伸手捂住面碗,对桑衍道:“这是不是做给死人吃的饭啊,你吃了会不会有影响?要不还是我帮你吃吧,我本来就是死人,应该不会有事。”
桑衍是她们里面战斗力最强的,要是她倒下了,这个看不出来历的大娘想对她不利岂不是易如反掌?
雪鬼虽然比她强,但不保证大难临头她会不会舍弃她自己逃命。
毕竟才刚认识一天一夜,感情能深厚到哪里去,比起鬼,宁姝还是更愿意相信人。
桑衍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以及里面毫不掩饰的担心,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神转换间,冷漠的声音已经出口。
“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这只废物鬼帮忙。你只需要在我吃饭的时候离我远点就行了,影响胃口。”
宁姝被狠狠地打击了一下,撤回盖在碗上的手,然后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不似之前光滑细腻,不仅扎手还掉絮。
那个纸人的保质期这么短吗?这才两天就恢复原状了。
她想问桑衍能不能再给她做一张脸,想起她先前的话,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还是等她吃完再问吧,谁看到她这张脸会不倒胃口呢?
桑衍继续吃着面,唇角微微勾起。
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挺听话的。
一碗面吃完,大娘手上的活也干完了,她指了指角落的那张床,声音干冷:“我这里没多余的床,你要是困了就在那睡吧。”
桑衍感觉她每次说话都带有指向性,于是从容的走过去躺在了床上,很快她就睡着了,不是为了让大娘放心装睡,而是真的陷入了深度睡眠。
大娘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从火盆旁起身揭开倒扣在桌子上的碗,里面是一小堆香灰,她沾了一点香灰在食指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砸吧了几下,似乎在享受美味。
吃完香灰之后,她重新把碗扣上,缓缓走向桑衍,死寂灰败的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
宁姝站在床边,叫了桑衍好几声她都没反应,转头看向雪鬼,想问问雪鬼有没有应对之法,雪鬼接收到她的意思,眼睛极速转动,差点抽过去。
“呃……”宁姝对她彻底失望了,虽然这只女鬼实力挺强的,但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雪鬼指望不上,大娘又越来越近,宁姝只好孤注一掷,俯身吻上了桑衍的唇。
她吃了阴间的食物才会昏睡,只要把她体内的阴气吸出来应该就会醒过来。
宁姝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叫醒桑衍,否则她们都要死在这里。
意识朦胧间桑衍感觉唇上一片冰凉,体内那种沉重的倦意慢慢散去,她挣扎着抬起眼皮,就看到一张放大的鬼脸。
不仅到处龟裂腐烂,脸上的皮还耷拉着,扫得她脸颊发痒。
还未等她开口,宁姝立刻起身,大喜道:“你终于醒了!”
桑衍舌头动了动,一个音节卡在嗓子眼,垂目往下看去,大娘的手正在摸她的腿,眼里充满了贪婪。
腿上传来冰冷的刺痛,桑衍即刻就知道,她的实力不在雪鬼之下,更糟糕的是,以她的修为竟然看不穿究竟是哪一类鬼。
“这双腿,真好看啊!”
大娘发出一声感叹,听得宁姝心里一激灵,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也有一双好看的腿,要是被大娘看上,说不定会直接卸了去。
大娘的话裹挟着冷意,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沉迷看腿的她还没有发现桑衍已经醒了,只是爱不释手的抚摸她的腿。
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之前,桑衍不会轻举妄动,重新闭上了眼,想看看大娘到底想做什么。
大娘只是不断赞叹桑衍的腿好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宁姝和雪鬼站在床头床尾两个角落里,静静看着她的痴汉行为。
摸了大约半刻钟,大娘重新为桑衍盖上了被子,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向火盆。
宁姝这才发现大娘的腿有问题,可是之前明明是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姝坐在床边,支着脸不住打盹,桑衍依旧在装睡,大娘一直坐在火盆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似乎在等什么。
在宁姝第二百八十次被自己惊醒之后,午夜来临了。
窗外一片黑暗,屋子里的蜡烛只有一点点亮光,大娘坐在火盆边,火光把她整个人都映照成红色,十分诡异。
宁姝被这一下吓得没了睡意,悄悄趴到桑衍旁边,小声问:“怎么觉得这大娘不像好人,咱们要逃吗?”
桑衍睁开眼睛看她一眼,视线不自觉停在她的唇上。
被一个鬼占了便宜,都不知道怎么说。
“你离我远点,眼睛疼。”
宁姝又被嫌弃了一次,默默往后撤了一步,没好气道:“这样行了吧!”
桑衍眼里多了一丝笑意,刚动了一下嘴唇,门就被一股邪风吹开,随后传来阵阵哀嚎,比昨晚雪鬼的叫声还要阴诡。
宁姝头皮发麻,又往桑衍很少凑去,“这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叫的这样吓人?”
“厉鬼。”桑衍淡淡说出两个字。
宁姝看了一眼眼珠还在社会摇的雪鬼,撇了撇嘴:“跟她一个级别?那怎么这个看起来这么厉害?”
“雪鬼是由自身怨气形成的厉鬼,又被钉了灭魂钉,实力有所减损。外面这个吞噬了很多实力比他弱的鬼,已经不是普通的厉鬼了。”
说话间,那只鬼已经现在了门外,他满脸黑纹,眼珠全黑,周身围绕着一团黑雾。
“福婆,我劝你还是乖乖把那两只鬼交出来,然后滚出这个地方,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福婆缓缓站起来,她的腿看起来更加严重了,走路颤颤巍巍额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枉死鬼,既然你一意孤行,那我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福婆灰败的眼神在盯着厉鬼的时候,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锐利的像鹰。
桑衍从床上坐起来,趁福婆不注意往她身上挂了一道符,那符纸飞出去之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隐没在福婆身上。
桑衍眼里闪过一抹意外,她以为福婆也是个沾染鲜血的鬼。所以她才看不穿她的真身,没想到她竟然一点杀孽都没有。
那她孤身守着这个早已没有活人的村子是为什么?
厉鬼听了福婆的话后,仰头嚣张的笑了几声,然后便对福婆出手了。
福婆虽然行动不便,但反应十分迅速,挡下了厉鬼的绝大部分攻击。
但还是有小部分扫进了屋子,火盆被掀翻在地,火星子四溅,眼看就要把屋子点着。
千钧一发之际,桑衍厉声道:“雪鬼!”
雪鬼立刻出手,地上的火星被冻住,屋子里的温度更冷。
厉鬼往屋里看了一眼,勾起邪恶的笑容。
“这一趟果然没白来,要是吞了那个雪鬼,我的实力定然会大增,到时候就能彻底杀死你!”
厉鬼出手更加很辣,带着黑雾的阴气不断往屋子里蹿,宁姝躲在桑衍身后瑟瑟发抖。
福婆逐渐坚持不住,不断往后退,厉鬼一步步逼近,一只脚就要踏进屋里。
“你们快走,我拖不了多久,出去之后一刻都别停留,往西边的城隍庙里跑,在那里待到天亮再赶路。”
福婆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但却充满了急切。
桑衍跟厉鬼视线对上,两人皆是一愣,然后桑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而厉鬼眼神里则全是恨。
“原来是你!”他咬着牙,听起来愤怒异常,“两年前你断我一臂,今天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桑衍:“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厉鬼身上的怨气暴涨,福婆抵抗不住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宁姝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尴尬的问:“您一直都能看见我吗?”
福婆点点头。
宁姝越发尴尬,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雪鬼拉过来给自己壮胆,这才敢正视福婆。
“我能不能问您个问题?”
福婆擦去嘴角的血迹,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您到底是人是鬼啊,我修为浅薄看不出来很正常。但我家天师也看不出来,难道您的修为比她高很多年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桑衍单挑厉鬼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宁姝担忧的看了一眼外面打的不可开交的一人一鬼,不过等福婆开口,她就一门心思在她的故事上了。
“三十年前,这个村子爆发了瘟疫,我作为唯一的医女,每日替村民诊治。但他们还是接二连三离开了,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幸的是,我也感染了瘟疫,命不久矣。”
福婆眼神幽远,似乎在追忆往昔。
“我死后没有入轮回,而是留在了这里。每每有人路过,我总是会让他们留宿一晚,这样他们就不会受到附近鬼怪的侵扰,能活着走出这里。”
宁姝听完心里五味杂陈,福婆生前宅心仁厚,死后也保护了一个又一个的赶路人,这哪里是鬼,明明就地仙。
“外头那个也曾是路过我这里的人,但他没有听我的话,执意要在深夜离开,然后他就被山野精怪吸干了精气。
他死后本可以即可就入轮回,但他心有不甘一直逗留在世上,还练了吸食活人精气和吞噬同类的邪术,越来越丧失良知,成了如今这种模样。”
“他想成为这里的新主人,这样就可以诱到更多的活人,我庇佑的那些鬼怪也会成为他的盘中餐。我们斗了三十年,每次他来都会比之前强一点,而我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
福婆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宁姝知道她是害怕自己庇佑的人和鬼落入厉鬼手中,所以才这样担心。
两只鬼乖巧的蹲在大娘身边听她讲故事,完全忘了自家天师还在外面跟厉鬼搏命。
桑衍修为比厉鬼高,本来对付他很轻松,但她吃了福婆的面后阴气入体,一引动真皮丹田处就传来一阵疼痛,厉鬼看出她的破绽,一门心思攻击她的弱点,打来打去两人也只能战成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