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穿着黑衣,规格明显高于其他弟子。但引起宁姝注意的是他眼里不加掩饰的阴毒和杀意,宁姝跟她擦身而过,唇角勾起,眼睛暗了一下。
这个人想杀她,真有意思。
宁姝对此人的身份早有猜测,所以当黎清介绍的时候没有丝毫意外。毕竟她杀了人家的儿子,要是对她以礼相待,那这个人才可怕。
“姝姝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客房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待会儿让人带你过去,晚上我设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宁姝没个正形的倚在椅子的扶手上,看了一圈在坐的天枢派长老,挑眉问:“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没有人接她的话,黎清扯出一个笑容,道:“姝姝说的哪里话,我一直以来都想跟掩月宫交好,是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啊。”
宁姝不想听那些弯弯绕,起身往外走去,“那就晚上再说吧。”
黎清连忙跟上去,脸上依旧是挑不出错来的笑容,“我带你去客房,但我只准备了你一个人的房间,这位姑娘……”她看着宁姝身侧的小潇,欲言又止。
“她跟我一起住。”宁姝语气平淡,黎清听了眼神却变了,划过一丝嫉妒,暗暗握紧了拳头。
三人走在偌大的庭院里,除了黎清偶尔介绍一下,宁姝和小潇都不说话,显得黎清特别奉承。
快要走到客房的时候,黎清掌心凝了一道内力,趁小潇不注意打在她身上,小潇不可避免的往旁边倒去,黎清适时「伸以援手」,实际上却扯开了她面纱的带子。
“黎掌门,不劳费心,还是我来吧。”宁姝将小潇扣在怀里,细心的为她系上面纱,然后假装训斥道:“怎么连个路都走不稳,早晨那两碗馄饨白吃了吗?”
小潇闻着宁姝身上淡淡的酒味,想起昨晚的荒唐,脸颊飞上了红晕,还好有面纱遮挡,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有宁姝看到了她眼里的温情。
黎清看着姿势暧昧的两人,咬了咬唇,然后勾起笑容:“姝姝对下人还真是照顾,我都有点嫉妒了。”
她故意加重「下人」两个字,小潇闻言眼睛垂了下去,伸手推开宁姝,跟她保持主仆之间的安全距离。
宁姝看着她的小动作,眼里划过一些笑意,对黎清道:“她胆小怕生,我要是不护着她,可能要哭鼻子了。”
小潇:“……”
黎清脸上的笑意增大,眼神却透露着明显的不善,指了指前面道:“马上就到客房了。”
宁姝抬步往前走,占据了中间的位置,将黎清跟小潇隔开。
进了房间,黎清还想说什么,宁姝十分礼貌道:“累了,黎掌门没事的话就出去吧。”
黎清:“好,那你先休息。”
临走之前她深深的看了小潇一眼,明显带着冷意,小潇回头看时,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推门出去了。
宁姝昨晚被折腾一夜,累得够呛,精神疲乏到了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辗转翻了两次身,然后盯上了坐在窗边的小潇。
“过来……”
小潇听话的走到床边,还未开口就被宁姝一把扯进了怀里。宁姝绕过她的胳膊揽住她的纤腰,头靠在她肩窝处,闭上了眼睛。
小潇一动不动的充当人形抱枕,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自己能够安抚宁姝的情绪,这在以前她会感到开心,可现在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宁姝越来越喜怒无常,失眠,没胃口,这些都是中毒越来越深的迹象,结合昨晚看到的宁姝胸前那些黑色纹路,小潇心里惴惴不安,根本不敢闭眼,她害怕自己一睁眼怀里的宁姝就不见了。
宁姝睡得很安稳,甚至决定以后睡觉都要带上这个「大枕头」。
晚些时候,天枢派弟子来请宁姝赴宴,宁姝本就打算看看黎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带着小潇前去赴宴。
宴上人不是很多,都是天枢排得上名号的人。但这些人明显对宁姝带着敌意,在黎清提议敬宁姝一杯的时候,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人起身。
黎清脸上还是一贯的笑意,一切都十分周到,彰显了一派之主的风范。
只不过宁姝怎么看都觉得,黎清跟黎舟越来越像。尤其是笑起来时眼睛里透露的算计,简直如出一辙。
黎舟死后天枢局面不稳,黎清能凭一己之力当上掌门,个中缘由宁姝不想猜,可也知道她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姝姝,今日特意为你设宴,咱们不醉不归。”黎清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脸上笑意晏晏。
宁姝看在酒的面子上举起杯子跟她遥遥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下杯子里的酒,顺便把自己这边的糕点饭菜推到小潇面前。
黎清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神暗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初,脸上的笑意甚至扩大了几分。
“姑娘,虽然你是姝姝的丫鬟,但来者是客,我敬你一杯。”黎清一张笑脸,让人不好拒绝她。
宁姝拿起小潇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我这丫鬟不胜酒力,我代她喝。”
黎清放在腿上的手捏紧,调笑着饮下这杯酒。
“姝姝你也太护短了,一杯酒又喝不醉。”
宁姝知道一杯酒喝不醉,但身边这个实在是太逊了,别说一杯,半杯可能就倒了。
宁姝自顾自地喝着酒,丝毫不在乎王尚掩藏不住杀意的眼神。酒喝完之后,桌子上添了两坛新酒,宁姝吸了吸鼻子,对王尚道:“多谢王长老送的酒,我却之不恭了。”
王尚愣住了,半晌才道:“不……不客气……”
回答完之后,王尚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两坛酒确实是他差人拿过去的,可这事他做的很隐蔽,宁姝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候王尚是真的害怕了,心绪不宁的坐着,差点捏碎手里的酒杯。
宁姝打开坛子倒了一杯,放在鼻子下面轻嗅,赞道:“好酒!”
王尚本来还在担心,看着宁姝就二连三的端起杯子,脸上开始浮现诡异的表情,喜悦溢于言表。
妖女,打不过你我还不能想别的办法了吗?这次定叫你有来无回!
宁姝喝了整整一坛酒,似笑非笑的看向王尚,“王长老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王尚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回道:“宁小宫主是什么意思,王某不是很懂。”
宁姝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提着另一坛酒走向王尚,王尚表情变了变,手已经摸到了桌下的剑。
“两坛酒我喝不下,一人一坛如何?我的那一坛我已经喝完了,这一坛是王长老的。”
宁姝把手里的酒坛重重地放到王尚面前的桌子上,桌上的杯碟被震的弹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王尚看着面前的酒坛,咽了一口唾沫,这酒里有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别说喝一坛了,一口他都不敢。
宁姝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怎么,王长老不敢喝?莫非这酒里有东西?”
黎清不知道王尚的计划,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上前调和。
“王长老的酒可能不合我们姝姝胃口,把这坛酒撤下去,再拿几坛我珍藏的陈酿来,我要跟姝姝不醉不归!”
立刻有人上来撤酒,宁姝用手按住酒坛,对黎清道:“既然黎掌门这么说,那不如你替王长老喝吧。”
黎清怔住,笑容也僵在脸上,不自然道:“一坛酒而已,没必要弄成这样,你说呢?”
宁姝一脚踩在桌子上,在王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捏着他的下巴把酒灌了下去。
王尚想拔剑,小潇先他一步砍伤了他的手臂,一坛酒半喝半洒很快就见了底,王尚把手伸进嘴里使劲抠,但收效甚微,很快脸就变成了青紫色。
在场其他长老和天枢弟子全部站了起来,拿起武器对着宁姝,个个脸上义愤填膺。
王尚很快就倒在了地上,嘴里吐着白沫,死状凄惨。
宁姝扫了一眼他们一眼,漫不经心道:“你们天枢派还真是一脉相承啊,惯会用毒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说完甩了甩捏着王尚的那只手,厌恶道:“真是晦气!”
小潇收了手里的剑,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的为她擦拭,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宁姝一直冷着的眼柔和了些许,等小潇擦完后便拉着她往外走。
那些人还想拦她,宁姝头也不回的对黎清道:“黎掌门,不想再损失几个长老就让他们让开。”
黎清终于不再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在宁姝看不见的地方,她露出了本来面目。
神色冰冷,眼神阴鸷,看着宁姝和小潇的背影时那股嫉妒和阴毒像是要喷涌出来。
她捏着拳头,冷冷道:“谁也不要阻拦,让她们走!”
宁姝大喇喇的从那些人身走过,神色倨傲,气场迫人。
黎清重新坐下,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神色癫狂。
她不允许宁姝身边有别的女人,就算是黎潇也不行!
只要把那个女人杀了,宁姝自然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黎清伏在桌上,唇角勾起一抹阴郁的笑容。
走出老远,宁姝还能听到身后的咒骂声。
“一个娼妓生的妖女,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来我天枢耍威风!”
“有什么可生气的,她中了「修罗」,活不了多久了,咱们且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呃……”宁姝的眼神沉了下去,抓紧小潇的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时间城门已经关闭,两人只好去客栈投宿,还是熟悉的招牌,还是熟悉的店小二,只不过这次宁姝只要了一间房。
房间里烛火昏暗,小潇看不清宁姝的表情,只知道她一进门就拉着自己吻,直到两个人都没力气了才放开。
“胳膊上的伤为什么不好好包扎?”宁姝伸手摸上去,在小潇伤处捏了一下,小潇「嘶」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宁姝不喜欢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眸色沉沉的问:“不疼吗?”
“疼。”小潇实话实说,她惯常不会撒谎。
“疼为什么不说?”宁姝拉了门后的绳子,然后带着小潇到鱼洗旁边,淡淡道:“把衣服脱了。”
小潇乖乖脱掉半边衣服,露出翻出皮肉的伤口。宁姝皱眉,洗的时候故意用力,小潇疼得眉毛拧在一起,但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宁姝眉头紧蹙,没再说什么,毕竟她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无趣的人。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宁姝并未把小二放进来,而是吩咐道:“去药店买两瓶金疮药,要最好的。”
“好的宁小姐,小的这就去,您稍等片刻。”小二应一声之后离开。
宁姝坐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潇,突然道:“把面纱拿下来吧。”
小潇怔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我相貌丑陋,还是不给小宫主添堵了。”
宁姝想起天枢那些伪君子们说的话,脸上表情变得平静,有一种勘破红尘的感觉。
“你知道我中了「修罗」,时日无多,还要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扮演游戏吗?黎潇。”
小潇浑身一震,眼神慌乱,不敢直视宁姝。她甚至想逃离,可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宁姑娘,您要的药小的买来了。”
小二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宁姝的不再只盯着小潇,转身走过去打开门拿了药进来。
小潇还呆滞的坐着,见宁姝走向自己,拘谨的缩了缩脚。
“胳膊拿过来,我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