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暗中撇撇嘴,等一切妥当之后便推门走了出去,“小宫主,我带那个姐姐去吃饭了。”
宁姝犹豫片刻,颇为不自然道:“你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让她留下来伺候。”
小潇听到宁姝的话面色一喜,不等小香说什么就自觉地进了屋。
“是你自己爬上我的床还是我……强迫你?”
小潇低着头,回道:“是我自己爬上你的床,小宫主你没有强迫我。”
宁姝向来记不清自己发狂后做的事,小潇为了让她安心,逼自己说了违心的话。
宁姝面色沉郁,眼神带着探究和审视,“当真如此?”
“当真。因为我想留在小宫主身边,所以才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
宁姝冷哼一声:“你倒是坦诚!”
她说完顿了一下,收回自己的视线,漫不经心道:“既然你如此费尽心机,那就留下吧。”
小潇低头道谢,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宁姝看着她,表面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因为是月圆之日,宁姝从早上就开始不舒服,变得焦躁易怒,看谁都不顺眼。
“天枢派掌门今晨派人送了信来,想来拜访小宫主。”莫裳把一封信递给宁姝。
宁姝看都不看,不耐道:“推了推了,我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她父亲和姐姐都死在掩月宫,你就不怕她是来寻仇的?”
莫裳被问住了,拿着信后退两步什么都没说。檀繁抿了抿唇,小声道:“可是黎掌门上个月还送了月饼和银钱过来,你不是说要跟天枢派处好关系吗?怎么现在……”
宁姝眼睛一凛:“我说过吗?”
赤戟连忙把檀繁拉到身后,面无表情道:“没有,是檀繁记错了。”
“檀繁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有空多给他吃点核桃,好好补补。”
赤戟坚定道:“是,属下知道了。”
宁姝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来,看着底下攒动的脑袋,心里生出一股戾气。
“今天就到这里,你们还有什么事就找莫护法。”
宁姝说完,在莫裳说话以前逃之夭夭,想偷溜出去喝酒,被小潇抓个正着。
四目相对,宁姝突然有点心虚,随后她想,自己一宫之主干嘛要怕一个丫鬟,又硬气起来。
“本宫主要出去,你拦在这里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保护你。”
“嗤”宁姝嗤笑出声,一把抓住小潇的胳膊,把她拉进怀里,眼神晦暗不明,“就你这样还保护我?我知道你想讨好我,但你好像用错了方法。我没那么饥渴,是个女人都喜欢,爬我的床之前你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宁姝说完甩开她的胳膊,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小潇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眼皮垂了下来,长睫遮住眼中情绪,犹豫片刻后抬步追了上去。
宁姝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不满地皱了皱眉,她本来是想在宫外度过今晚的,没想到跟了个小尾巴。
月圆之夜在京城的花楼睡觉已经是宁姝的习惯了,一开始她只是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后来就习惯了。至少这里的人只要给钱什么都做,她不用伪装自己。
小潇原本一言不发的跟在宁姝后面,看到她走的路越来越歪之后,忍不住问道:“小宫主,你要去……”
“浣花楼……”宁姝转身看她,眼神淡漠,“所以你别再跟着我了,自己到处转转,找个客栈落脚吧。”
宁姝说完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丢给她,优哉游哉的进了浣花楼。门口的龟公早就认出了她,热情的把她往里面领。
老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长相不赖。只不过浓妆艳抹,脸上的粉有两斤厚,每次她笑着靠过来的时候宁姝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哎哟,宁姑娘来了,莺莺等你许久了,快上楼!”
妈妈笑着走过来,脚底生风,宁姝在她还没靠近的时候一个闪身,长腿一迈上了楼,妈妈扑了个空,转身看到走进来的小潇之后,又笑着迎了上去。
“姑娘是来寻乐子的?”
妈妈混迹风月三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来不会歧视任何一个客人,即使对方是来青楼找姑娘的姑娘。
小萧指了指已经上楼的宁姝,声音嘶哑:“我们是一起的。”
妈妈快速打量她一眼,脸上笑意不减:“宁姑娘每次来都是一个人,这突然多了一个人我得问问她的意思才行。”
宁姝早就听到两人的对话了,楼内喧嚣,即使现在人还不是那么多,也不是绝对安静。可她就是能听到那并不好听的嗓音说出来的话。
见宁姝看过来,妈妈讨好地问:“宁姑娘,你看……”
“不认识,可能是想进来蹭吃蹭喝,赶出去就是了。”
宁姝说完钻进莺莺所在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妈妈耸耸肩,对小潇道:“姑娘,你也听见了,宁姑娘说不认识你。如果你不是进来找乐子的,就请出去吧,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小潇被推到了门外,但她固执的不肯走,就站在门边,妈妈见她说不动就不再管她了,笑着去招待客人。
这个时间浣花楼客人比较少,小潇站在门口没什么问题,到傍晚时分,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她的存在就很扎眼。
不少进去的客人都要问门口的龟公,这是不是浣花楼新招的迎客姑娘。
有些客人只是驻足片刻,有些见小潇蒙着面纱,有意调戏,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更有甚者直接污言秽语,小潇手里捏着剑,面对他们面色平静,仿佛根本就听不到他们说话。
龟公也是害怕她惹出什么事端来,劝道:“姑娘,还是走吧,按照宁姑娘往日的习惯,她明日晌午才会出来,你就算在这里站一夜也无济于事。”
小潇看着他摇头,继续站着。龟公面色无奈的走了,嘴里喃喃道:“真是个怪人。”
宁姝听着曲儿打瞌睡,莺莺的嗓子黄莺一样清脆婉转,唱起曲儿来听得人心情舒畅。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嗓音。”宁姝心想。
一曲终了,莺莺倒了一杯酒递给宁姝,声音魅惑:“宁姑娘这次来也只待一夜吗?”
宁姝半睁开眼睛,笑道:“你希望我待久一点?”
莺莺半个身子倚在宁姝身上,抓着她的手指把玩,“那是自然,每次你走后莺莺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好几天茶饭不思,不如宁姑娘买了莺莺吧,这样莺莺就能每天给你唱曲儿了。”
宁姝唇角带笑,眼里却划过一抹厌恶,她饮下杯中酒,淡淡道:“我也很想把你带回去,可我怕自己没有那么多条命。”
莺莺表情僵了一下,随后缓缓坐直了身体,不自然道:“宁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宁姝勾起她的下巴,唇边笑意增大,却莫名让莺莺觉得可怕,她抓着裙角保持镇定,飘忽不定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噗!”宁姝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十分好看,“怕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像你这么好看又有魅力的美人儿我怎么会不心动呢?只不过家里有只母老虎,实在是不敢把你带回去受苦。”
宁姝说完,手在莺莺脸上摸了两下,这才拿起桌上的酒壶灌酒。莺莺暗暗松了一口气,起身抱着琵琶走到屏风后面开始弹奏。
宁姝重新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晚些时候,楼下传来喧闹声,宁姝正在压制体内的毒素,没有余力去仔细辨认,以为只是客人的吵闹,便没有注意。
莺莺弹奏完了之后就出去了,恰好遇到楼里的姑娘,几人聊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往楼下跑?”
“楼下打起来了,我们赶着去看热闹呢?”
“好像是一个喝醉的客人调戏一个奇怪的姑娘,被砍断了手臂,那个客人是天枢派的弟子,现在一群人正围攻那个姑娘呢。”
“据说那姑娘血吐了一地,就是不肯低头,骨头硬得很呢,啧啧啧。”
宁姝本来闭着眼,闻言缓缓睁开,浓密纤长的睫毛翕动,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天枢派啊,还真是久违了。
无论掌门怎么更新迭代,内核还是一成不变的恶臭。
小潇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都是细小的剑伤,白衣变得斑驳,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那是衣服本来的设计。
天枢派的人围着她,慢慢同她周旋,像是要把她的内力耗尽。
被砍掉手的男子正坐在一旁,面色苍白,眼睛里都是恶毒,“给我把这个贱娘们儿杀了,谁能拿到她的人头,我让我爹收你们为内门弟子!”
男子是天枢派长老王尚的儿子王,平时吊儿郎当,武功不怎么样就爱耍威风,出了事就让父亲擦屁股,江湖上有名的纨绔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一点都不假,王说完之后围着小潇的众人开始不断向她发起进攻,一招比一招狠。
小潇也想速战速决,可她的内力不支持她突出重围,很快就被刺伤了肩膀,鲜血染红了白衣,也染红了二楼某个房间坐着的人。
“臭,蒙个面纱装什么贞洁烈女,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有多好看!”王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看小潇的真面目。
小潇内力耗尽,膝盖一软跪下去,她将手中的剑插到地上,努力稳住身形,眼神冷锐的看着围住自己的人,背脊挺直。
王的断臂已经被包扎好了,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小潇,眼里充满了贪婪和阴鸷。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小潇的时候,一块瓷片直直飞过来,将他的手腕整个贯通,重重地钉在门框上。
杀猪般的叫声响起,却无人去在意他,所有人都望向瓷片飞来的地方,看到了一袭红衣,眼神阴沉的宁姝。
“我的人你也敢碰?”
自上次正邪大战之后,正道所有人都把「宁姝」这两个字刻在了心上,就算其他不混武林的客人不知晓宁姝的身份,天枢派的弟子也知道她是谁,王嚣张的气焰立刻弱了下来,只是大声哀嚎着。
“我记得天枢派秉持的是心外无物,不允许弟子到声色犬马的场所,你们不仅擅自来还打伤了我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啊王公子?”
听宁姝点到自己,王吓得一个激灵,毫无血丝的唇抖着,磕磕巴巴地说:“是在下有……有眼无珠,还望小宫主能原谅,在下以后一……一定好好修炼,约束好自己和身边人。”
宁姝眯了一下眼睛,唇角勾起一个嗜血的笑容,“话是这么说,可本宫主并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她手里又飞出一块茶杯碎片,直接插进王的喉咙,王直直倒下,死不瞑目。
围观的客人和姑娘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但最害怕的还属天枢派弟子,他们原先还倨傲的看着小潇,现在只能跪在地上求饶。
宁姝体内的「妄言蛊」跟「修罗」毒素碰撞到一起,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她眼里的血色加深,整个人充满了煞气。
“你们跟着王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还需要本宫主一一点明吗?识相的就自我了断吧,落到我手里的话,你们会生不如死。”
掩月宫小宫主残暴的声名在外,没有人会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他们接二连三的开始抹脖子,宁姝看着这血腥的场景,唇角弧度扩大,像暗夜里嗜血的恶魔。
最后一个弟子的剑刚放到脖子上,就被宁姝的碎片打断,她红唇轻启:“念你年纪尚幼,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回去告诉黎清,让她好好约束门人,否则掩月宫不介意接手天枢派。”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对着宁姝磕了个头,然后跌跌撞撞跑出浣花楼。
楼内还是寂静一片,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自己跟地上的尸体一个下场。
宁姝摩挲了一下木制栏杆,笑着对妈妈说:“妈妈,客人都被吓到了,你还不赶紧让人把那些「垃圾」处理了?”
妈妈露出僵硬的微笑,连忙回道:“是是是,我这就差人清理,宁姑娘您先回房,打扰了您的雅兴是我的不是,待会儿我拿两壶好酒上去亲自给您赔罪。”
宁姝什么都没说,转身欲回房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着伤痕累累的小潇,声音冷硬道:“还不上来?”
小潇闻言抬头看她,眼睛弯了起来。她捂着还在流血的胳膊上楼,踏进了宁姝所在的房间。
地上全是酒坛,「叮呤咣啷」的响,宁姝嫌杯子喝不过瘾,直接拿酒壶往嘴里灌,小潇顾不上自己的伤,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酒壶。
宁姝眉头皱起,眼神倏地变冷,“别以为我让你进来你就可以忤逆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