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睡着的岑，也藏不住她的疏冷，仿佛梦境里的那人，同样让她厌弃一般。


    苏清涵手放下来，轻缓地搭在岑的肩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她无端皱紧的眉，心疼地抚上去。


    “别再皱眉了。”她说。


    她记起与岑相处时的几段零碎的画面，不高兴时或是愤怒时，眉心总是会皱聚在一起。


    苏清涵呢喃，“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窗户没关，有风裹挟着凉意吹进来，苏清涵往岑的怀里瑟缩了下，找了个柔软舒适的位置，躺好。


    “抱抱我吧。”


    “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苏清涵牵起岑的手，环放在她的腰间。双眸阖上的时候，她眼角有热泪滚落，她指肚按上去，偷偷拭去。


    夜深，风更大，屋内的一切却格外平静。


    岑缓缓睁开眼，胳膊被苏清涵枕在颈下。她没动，眼睫低下来时才觉得眼睛里有烫意。


    沉重的叹息声填满空虚的房间。


    清晨稀薄的阳光穿过窗纱透进来，苏清涵翻了个身，手摸到身旁的一片冰凉时，她猛地坐起身，打量着空荡荡的四周，白皙的床单映着她苍白的脸，透着些许魂不守舍。


    她走了吗？


    失落感席卷全身，苏清涵头埋到膝盖处，长卷发松散下来，无助地垂在肩两侧，挡住她绝望的表情。


    明明昨晚，她们还依偎在一起。


    苏清涵决定回去，临走的前一天，熊颖初不死心地又约她出来见一面。


    尤其是熊颖初在得知苏清涵在岑那儿过了一夜后，嫉妒心涌上来，便疯狂地一发不可收拾。


    南方的城市总是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活力，杨柳微垂的湖边，阳光透过细密的叶子落到铺满石子的小路，光影斑驳，影影绰绰。


    “心情好些了吗？”熊颖初与苏清涵走在湖边，状似无意地安慰她，“岑的性格你也了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能换个话题吗？”苏清涵不想与她继续聊关于岑的事情，就好像是她藏在心底的人被人觊觎，她不甘。


    “好，那坐会儿船吧。”熊颖初在一众停靠在湖边的船只前停下，选了其中一个跳下去，“带你放松一下心情。”


    苏清涵望着她没动，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岑，根本没那份心思去欣赏什么湖景。


    “快点啊。”熊颖初看了眼腕表，催促她。


    船只比较简陋，可供四个人坐，熊颖初特意没有让船夫跟着，苏清涵坐在一旁，她负责划船，技术娴熟，像是多次训练过。


    苏清涵看她一眼，问：“你经常来这里？”


    “嗯，带岑来过几次，她也是像你这样，做个甩手掌柜。”熊颖初总时不时提起岑，好像不往苏清涵身上扎针她心里不舒服一样。


    “哦。”苏清涵深看她一眼，目光便斜到远处。湖水碧波荡漾，远处的黛山起伏不决，与湖水相接的地方，透出一道线条分明的黑色痕迹，将山与水残忍地割裂开。


    苏清涵目光一痛，又飘向了湖中心的亭台楼阁，红砖绿瓦，都是脆生生的颜色。


    小小船只往绿荫丛中划，苏清涵手托着腮，目之所及，皆有岑的影子。


    “她喜欢这里吗？”苏清涵突然问。


    熊颖初视线从岸边收回来，岑已经坐上船，有船夫帮着往她们这边划。


    “喜欢啊，有时候我们也会在岸上的小酒馆坐一会儿。”熊颖初眼里满是回忆，不过简短的数天，竟能被她描述出朝夕相处数年的感觉来。


    “她这人表面看起来孤僻不好相处，但真聊起来，也是很好接近的。”熊颖初挑了件最能刺激人的事来说，“上次我开车载着她，出了车祸，我只是下意识将她护住，将驾驶位迎向突如其来的车辆，她竟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熊颖初添油加醋的将那个场景描述了一番，苏清涵听得胆战心惊，“她没事吧？”


    “有我护着，你还不放心？”熊颖初眼尾上挑，轻眯着，“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为我哭。”


    流泪的确是有，不过不是为她，岑坐在那儿失神的模样，不过是因为突然想起苏清涵罢了。


    她又记起被苏清涵抛弃的那天。


    她哭了？


    苏清涵手指蜷缩进掌心，心有灵犀一般意会到岑流泪的原因，心里像是被插进一根刺，拔不出，就只能生生忍受那根刺在肉里挣扎的痛感。


    “谢谢你。”


    “不用你谢。”熊颖初看了眼已经在渗水的船只，嗓音又提高了几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谁才是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熊颖初语气里的火药味透过湿漉漉的空气传递到苏清涵耳边，她猛地抬头，盯着熊颖初，“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岑不想再接受你，我希望你能识趣一些，不要再来打扰她。”熊颖初已经在向苏清涵宣誓主权，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继续纠缠岑的不满。


    苏清涵原本也是有这份打算的，但那是她和岑之间的事，被熊颖初拿出来指责，她压抑在心底的火立刻就爆发了。


    “打不打扰不是你说了算。”苏清涵深呼了口气，“我刚到的那晚就是在岑那儿过的夜，不过吵个架，闹点矛盾而已，你真以为就能钻进空子了？”


    “熊颖初，不属于你的，你再怎么费尽心机也没用。”苏清涵回想起熊颖初长久以来与她的针锋相对，好像每一次只要是她苏清涵看上的，她都想要觊觎。


    过去的尹知夏是，现在的岑也是。


    “是吗？”熊颖初看了眼已经逼近她们的船只，手里的划杆忽然往湖里一扔，道：“那就让我们看看，究竟谁在她心里更重要。”


    她话音落的时候，手已经拽住苏清涵的肩膀上的衣服。苏清涵晃了下神，还未及反应过来，人就被熊颖初拉着栽进湖里。


    “熊颖初，你有病吧？”苏清涵呛了口水，冲着熊颖初吼道。


    熊颖初拉着苏清涵在水里jsg挣扎，岑趴在船只旁，听见动静朝着她们这边望过来。


    “岑已经来了，你猜她会先救谁？”熊颖初身体被水没过又浮上来，她双腿有节奏地蹬着，喘气的时候趴在苏清涵耳边问。


    苏清涵一愣，水又灌进鼻腔内，她这才注意到已经靠近她们的岑，熊颖初手向岑伸过去，摇摆，“岑，救我。”


    岑的目光始终定在苏清涵的身上，看她从湖水中起起落落，这会儿居然不挣扎了。她心急如焚，趴在船边，弯着腰冲着她们伸出一只手。


    “把手给我。”岑冲她们喊。


    苏清涵手僵硬地探过去，在熊颖初越过她时，又迟疑地撤了回来。


    就让她赢一次吧，岑欠她的那份情，就当偿还了。


    她和熊颖初都是懂水性的，在这种条件下，熊颖初还会安排落水救人的戏码，无非是想要让她死心。


    岑会选择先救熊颖初，她们心中似乎都已有了底。


    不然熊颖初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那就成全她好了。


    最后深看了眼将熊颖初扶上船的岑，苏清涵忽然笑了，她调转方向，往她们刚刚坐的那条船游去。


    熊颖初在上船后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依偎进岑的怀里，“我就知道你会先救我。”


    岑动作一顿，神色冷峻起来，“你故意的？”


    来不及听她的答案，岑心思又放回到苏清涵的身上，看她逃离自己的方向，焦急地冲她喊：“清涵，快把手给我。”


    熊颖初也注意到了苏清涵的举动，怕她真发生意外，跟着岑一起喊：“别游了，那条船漏水。”


    岑一听，干脆直接跳进湖里，游过去救人。


    “苏清涵，你给我回来。”


    岑累得气喘吁吁，三人坐到岸边的时候，她按住苏清涵的肩膀，厉声质问：“你要干什么？非让我担心是不是？”


    苏清涵无神的眼睛望向她，泪盈盈的，润泽的嘴唇紧抿着，也不回应。


    岑叹息一声，一把将她拥在怀里，“不能再做这么吓人的事，知道吗？”


    湿漉漉的身体跌进温暖的怀抱，苏清涵嗓音染了些鼻音，“我只是，不想让你欠她的。”


    “欠不欠的用不着你来管。”岑语气重，落到苏清涵的耳朵中就像是在极力撇清与她的关系。


    她无声地笑，水滴滑落到颊边，“我知道，我不配。”


    岑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梗得难受。


    第75章 拥住


    “我没那么说。”岑想解释, 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跟她解释，没必要。


    “喂, 你们打算抱多久？”熊颖初孤零零地坐在一旁，即便春风带着暖意, 但吹到湿透了的身上, 还是会冷得瑟瑟发抖, “我也很冷好不好？”


    “那是你自找的。”岑松开苏清涵，回头冲熊颖初怼了一句, “就说你平白无故游什么船, 干什么？证明你们谁在我心中的地位更高？”


    “闲的。”


    熊颖初被怼得哑口无言, 低垂着头坐在岸边的路牙石上，双手抱臂，兀自取暖。


    “好了，人没事就好, 我们回去换身衣服吧。”苏清涵打破僵滞局面, 尽管她心里对熊颖初也有怨气, 但她不想有岑的时间里，被这些无聊的人耽误。


    “还有你，跑什么？湖就那么大，你还能游哪去？那么大的人了, 一点不知道惜命。”岑就像是点燃的炮仗，窜到哪儿炸到哪，丝毫不顾忌对方的感受。


    苏清涵看她一眼, 头也跟着低下去, 手指攥紧，又松开, 委屈得不想说话。


    岑看她的样子，娇软又可怜，她轻抿唇，嗓音温柔了些，“好了，回去吧。别被风吹着凉了。”


    其实自她们分开后，苏清涵的身体就变得弱不禁风起来，感冒成了家常便饭。


    苏清涵回到宾馆的时候，冲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她才觉得浑身酸痛。


    她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但这一觉睡得有点久，汗水浸湿了床单，口干舌燥，她撑着身体爬起来，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她们给送个体温计过来。


    倚靠在床头，苏清涵头发散乱下来，她一张娇俏的脸白皙中透着大片的晕红，原本润泽的唇瓣如今却干裂地起了一层皮。


    39.5度，高烧。


    习惯了生病发烧，所以苏清涵走哪包里都会备一点常用的药，没想到这次来见岑，竟然又派上了用场。


    倒了些温水将退烧药吃了，苏清涵又躺进被窝。


    她们三人从湖边分开，各自回到住所，岑从她离开时，说了句“冲个热水澡”的叮嘱，就再没有消息了。


    苏清涵乖顺地照做了，她侧躺着，苏清涵头枕着手，想着岑气恼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勾起唇。


    她还是在乎她的。


    透明度的玻璃杯上像是有了岑的影子，她手伸过去，试图用掌心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