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涵的几句话似乎点明了问题的关键，有记者懂了大概的意思，有的却还混沌的云雾里，对路婧彤紧追不舍。


    苏清涵站起身，对着路婧彤笑道：“看来记者们似乎对你的情况更感兴趣，我这个位置就让给路小姐坐吧。”


    苏清涵走下台阶准备离开，有记者是苏雨笙的人，想要用问题拴住她，不料却被其他嗓音更浑厚的记者盖住声音，仿佛瞬间被涌上来的潮水淹没。


    隔着遥远的距离，苏清涵给岑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离开。


    回到车里，岑陪她在后排坐了会儿。苏清涵头枕在岑的肩膀上，疲倦的嗓音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不放心你。”岑如实说，她握住苏清涵搭在腿上的手，细细摩挲，“没想到路婧彤会变成这样。”


    苏清涵：“你应该早料到的。”


    “嗯。”岑轻轻点头，从她jsg狠心抛下她姐姐时，岑就该意识到路婧彤不是心肠柔软的人，她应该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今天这个记者会应该会有视频报道，你姐姐会不会看到？”苏清涵趴在岑怀里，毕竟是相恋多年的人，路婧彤的转变，不知岑宛作何感想。


    “你在担心我姐？”岑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迷蒙的细雨，她姐姐就是太过柔弱，即便与路婧彤分手，心里似乎还不能彻底遗忘掉那八年的回忆。


    路婧彤在她们家是不能被提起的禁忌。


    岑气岑宛不争气，有时也会恨铁不成钢地冲她发火。


    但，有什么用呢？


    “最好让她看到。”岑赌气似地说，“她就是不长记性，让她看看这些年她都爱了个什么样的人，也好。”


    苏清涵点点头，“你最近小心点吧，我怀疑陶擎辉可能已经回国了。”


    陶擎辉能联系上路婧彤来毁她名誉，苏清涵觉得没有什么是那个男人不敢做的了。


    她身边的人，他似乎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儿，苏清涵的神经紧张起来。她眼睫轻抬，从岑清晰的下颚线向上移动，看她线条流畅的脸颊，抱着岑的胳膊下意识收紧，“我怀疑他最近应该会搞一些小动作。”


    岑悠长地叹了口气，“我最近心里也时常惶惶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苏清涵头埋进岑的颈窝，瓮声瓮气地说：“我有些后悔当众承认我们的感情了。”


    “为什么？”岑低头问她。


    “公开承认了，就相当于把我的软肋公之于众。”苏清涵沉默了会儿，沙哑着嗓音说：“陶擎辉既然能找到路婧彤利用，就不难想尽办法拆散我们。如果”


    苏清涵忽然顿住，不祥的预感袭来，她唇瓣颤抖着，浓密的眼睫似是被窗外的细雨沁染，有晶莹挂在上面。


    车窗开了条缝隙，细雨裹挟着凉风漏进来，岑抱紧苏清涵，“别胡思乱想了。”她柔软的唇亲吻苏清涵的额头，“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安静的车厢，苏清涵看一眼，眉目笼上一片阴霾，“喂，爸。”


    “你在哪儿呢？还在开那个破记者会？马上给我回公司。”苏诚立对苏清涵吼道，岑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他聒噪的嗓音。


    “我马上回去。”


    苏清涵挂断电话，冲着岑嘟嘴，“我爸喊我回公司。”


    “我陪你。”岑不放心她，握紧她的手。


    苏清涵摇头，“无非就是些琐碎的事，估计是觉得我召开记者会，给他丢脸了。”


    “你爸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想想你作为女儿，究竟承受了多少。”岑心疼苏清涵，她也有一个不知体谅她的父亲。


    苏清涵被她这话惊到，歪着头瞧她，手伸过去捏她的脸，“小样的，长本事了，连我爸你也敢说。”


    岑偏头躲开她的欺负，小声嘀咕，“本来就是。”


    岑启动车子，让苏清涵躺在副驾驶休息。车子在雨幕中疾驰，后面的是被雨水打湿的蓝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苏诚立正坐在苏清涵办公室大口大口地抽烟，屋内被淡灰色的烟雾弥漫，苏清涵推门进去，呛得连连咳嗽。


    “还知道回来？”苏诚立看她一眼，烟头含在嘴里，猛吸一口才掐灭，“你们姐弟俩就非得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是不是？”


    苏清涵将包往沙发上一放，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苏诚立，“是他先来挑战我，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礼尚往来？”苏诚实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跟前，看一眼站在苏清涵身旁的岑，道：“你先出去，我跟我女儿有话说。”


    岑往苏清涵跟前又凑近了些，抿紧唇没回应。看苏诚立凶神恶煞的模样，岑生怕他一个激动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们家的事，她早已一清二楚。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苏清涵牵住岑的手，握紧。


    苏诚立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她，向来温顺听话的大女儿，竟然也敢顶撞他，他仿佛在苏清涵的身上看到了小女儿的影子。


    苏诚立缓了好一阵才接受这个现实。


    “好，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就当着她的面说。”苏诚立粗喘一口气，低沉的嗓音道：“尹知夏离婚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有。”


    “是你撺掇的？”


    “是她自己想离，找我帮忙。”


    苏诚立冷哼，余光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岑，而后才继续道：“我还不知道你，你暗恋她有多少年了？好容易等到尹知夏感情破裂，你还不像只兴奋的猴，上蹿下跳？”


    苏清涵失望地将目光对准他，良久才开口，“我没有多兴奋，即便帮她把婚离了，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


    “那你图什么？”苏诚立抬手捂着额头，哀怨地叹气，“尹家老爷子给我打电话，准备找你兴师问罪。”


    苏清涵一脸不屑，“早干什么去了？找我兴师问罪，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他们逼迫，尹知夏还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急急忙忙嫁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隐忍多年，眼睁睁看着她的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却又不得不与他扮演着恩爱夫妻。


    苏清涵咄咄逼人的姿态再次令苏诚立恼怒，他手抬起来，准备朝苏清涵扇下去时岑突然挡在她面前。


    清脆且响亮的声音似一长辫，将宁静的房间鞭成两半。


    苏清涵不可思议地望着岑，手心疼地轻触她的脸颊。


    岑勉强冲她笑，“我没事，不疼。”


    苏清涵不信，转头愤怒地朝苏诚立吼，“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您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行吗？您这么能耐，怎么没见您对姓蒋的动过粗呢？”自苏清涵有记忆起，她就多次见过父亲对她母亲动手，她母亲向来都是忍气吞声，直到有一天，她父亲连手也懒得动了，干脆从外面找了一个女人回来，她母亲的闺蜜。


    这对她母亲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苏清涵对苏诚立的恨也是从那时起偷偷埋藏在心里，悉心浇灌着水，养它茁壮成长。


    她的恨含而不露，却格外深沉，扎根在心里。


    “你，你说什么？想造反是不是？”苏诚立怒视着苏清涵，看一眼被她失手打的岑，一点歉意都没有，“是你让她留下的，造成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苏清涵被他气得大脑充血，她晃了晃眩晕的头，质问：“既然您这么厉害，是不是蒋燕美做出些违背道义，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您也能像今天这样，大义凛然？”


    苏诚立略一迟疑，目光望向陌生的女儿，又好像透过她望向了别人。窗外呼啸的风夹杂着珠子大的雨点拍打着窗户，苏诚立死灰一样的白。


    良久，他才开口，音节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论是谁，在我这里都一视同仁。”


    苏清涵扯嘴笑，“您最好说到做到。”


    第66章 预谋


    苏清涵急着去召开会议, 岑被她留在了办公室，苏诚立没走。他们一个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沉默，另一个则坐在办公椅上, 烦闷地抽着烟。


    “你和清涵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刚刚那一耳光苏诚立下手有点重，面上有些过意不去, 但话到嘴边, 嗫嚅了下, 到底没能将道歉的话说出来。


    长辈给晚辈道歉，苏诚立觉得于理不合。


    “没多久。”岑抬头看他, 双手搭在腿上, 忍住想要抚摸火辣辣脸颊的动作。


    苏诚立看出她的小动作, 手挪动了几下又放回去。他轻咳一声，道：“我让清涵的助理去准备了些冰块过来，一会儿敷一敷。”


    刻意的关心也算是变相的道歉吧。


    苏诚立自我安慰着。


    “谢谢叔叔。”岑点头道谢。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岑也没有要继续与他闲聊的意思, 轻轻喘息, 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苏清涵的办公室。


    她以前来过许多次, 但都没有认真看过苏清涵工作的地方。这次倒是有机会了，偏生办公室还坐着苏清涵的父亲，压迫感涌上来，岑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许多。


    她目光斜到办公桌上, 看那一盆绿萝长得翠绿茂盛，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清涵不容易，暗恋尹知夏jsg多年, 眼睁睁看着她结婚, 自己却生了一场病。后来好了，对感情却木讷起来。谁介绍的对象都不见, 后来跟路婧彤在一起，也不见有起色。”苏诚立吸一口烟，目光幽深地凝望着那盆绿植，道：“还好遇见了你，清涵才变得越来越开朗。”


    他沉沉叹气，烟蒂弹到烟灰缸里，继续说：“她现在不一样了。”略一停顿，苏诚立终于将目光落到岑的身上，问：“这都是你的功劳吧？”


    岑怔怔望着他，她不清楚苏清涵与家人相处时的状态，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


    苏诚立轻轻笑，眼里的光蓄着苦涩与无奈，“好好待她吧。”


    “清涵，不容易。”


    最后几个音节，苏诚立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着嗓音，像是寂静的夜晚，海边摇起的沙锤声。


    岑沉默不语，头缓缓低下来。苏清涵容不容易她不知道，即便这都是真的，那也是为了尹知夏。


    不知名的酸楚感蹿到鼻端，岑轻吸了下鼻子，一段简短的谈话，她倒是重新认识了苏诚立。


    表面看起来粗犷，不通情达理的人，为了女儿，也有柔情的一面。


    起码，苏诚立的心里是有苏清涵的，比她那个无情冷漠的父亲强多了。


    岑眸光暗下来。


    房门在这时被助理推开，她目光迎上去，助理冲她轻轻一笑，蹲在跟前准备给她敷脸。


    “我自己来。”岑接过冰块，躲闪开助理的触碰，她还不习惯被人近身伺候。


    “让我来吧，岑姐。苏总刻意嘱咐过，让我过来照顾你。”助理看岑一眼，笑着解释。


    “那，麻烦你了。”岑看一眼盯着她们这边的苏诚立，脸莫名涨红了。


    感觉就好像她才是被苏清涵无微不至照顾着的人。


    岑除了苏清涵之外没有结识过任何女生，在她心里是有些计较谁主动谁被动的。


    总感觉被动的那个人应该是像她姐姐岑宛那样，弱不禁风需要人照顾的那种。


    但她从来都不是那一号人，撒娇扮柔，只有在计划接近苏清涵时，她才会强迫自己去做，但当那些非她所愿的话讲出来，衣服掩盖下的肌肤便会立刻长出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岑自己都觉得得慌。


    敷了会儿脸，助理起身准备离开时，岑接到苏清涵的电话，语气微冷。


    “岑，麻烦你到会议室一趟，有件事情需要你本人来做个证。”苏清涵简明扼要地讲完，挂电话前又提醒她，“让我助理带你过来。”


    苏清涵的声音很清脆，有隐约空旷的回音，岑望着手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