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涵坐在车后排，车门开着，看岑打着伞，一步步走在雨幕中。以前，她不喜欢雨天，总觉得湿冷。但今晚，有岑陪着，看她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苏清涵都觉得惬意。


    *


    岑宛在医院住了五天便办理了出院。出院那天，苏清瑶特意开车赶过来。岑将所有出院手续办好，又帮岑思琪整理好小行李箱，与母女俩一起坐在单人病房里等候。


    苏清瑶急匆匆地敲门进来，看几人都整理好东西坐着等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路上堵车，所以才晚了半小时。


    岑安慰她，“没关系，你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岑宛跟在她们后面，想帮着拿点东西被两人阻止了。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这点东西我们还是能拿动的。”苏清瑶笑着喊一旁背着小书包的岑思琪，“你来扶着妈妈。”


    “嗯。”岑思琪有了任务，又是老师安排的，她做起来格外认真，小手扶着岑宛的胳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岑宛看一眼女儿，满心安慰，她揉揉岑思琪的头，温声说：“思琪自己走吧，妈妈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院内的车子已经停满，几人走到一楼的台阶处时，苏清瑶让她们稍等片刻，她一个人小跑着往停车场跑。


    望着苏清瑶跑远的背影，岑故意凑近岑宛说：“姐，你住院的这段时间，人家可没少跟着操心。你不愿意让她来，她就每晚联系我，问你的身体恢复情况。就今天来接我们，她还特意买了好多营养品，还有中午要做饭用的食材。年纪轻轻就这么用心，真的难能可贵。”


    岑宛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轻抿唇没有回应。她心想着，当初路婧彤追求她时，也是瞻前马后，无微不至，可到头来还不是照样弃她而去？


    感情这东西，脆弱得很，就像她的身体一样，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岑宛已经没那份心力再去想感情的事。


    不见姐姐回应，岑适可而止。她知道姐姐对路婧彤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被旁人取代的。


    她替苏清瑶捏一把汗。追求她姐姐，看来是个苦工程，不知那孩子有没有那份毅力坚持下去。


    两人出神的功夫，苏清瑶已经将车子开到跟前，她降下车窗，探着身子冲她们喊，“快上车吧，岑宛姐应该也累了。”


    岑率先打开副驾驶车门，扶着岑宛让她上去。


    岑宛看一眼苏清瑶，犹豫着坐进去。车门刚一关上，苏清瑶就凑过来，贴心地替她将安全带系上，叮嘱她，“岑宛姐你可以闭眼休息会儿，从这儿到你们家大概要一个小时，路程有点远。”她说着从后排取出一个腰垫塞到岑宛身后，“坐久了容易腰酸，你垫着它会舒服些。”


    将苏清瑶的体贴收入眼底，岑宛红唇翕动，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终于收到岑宛一句话的回应，苏清瑶笑得如太阳花一般灿烂。


    岑宛愿意理会她，苏清瑶已经很满足了。


    岑静静看着两人的互动，欣慰地笑了。看一眼一旁的外甥女，她胳膊一伸便将小丫头抱在怀里，搂紧。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医院。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人身上，蓝天白云，澄净丽，仿佛从未被尘埃俗世沾染过。


    岑歪头倚靠在门框，看车窗外变化的风景，偶尔透过后视镜与苏清瑶对视一眼，给予她一份坚持下去的力量。


    她打心底里希望，姐姐能收获一份可以共白头的良人，不再在深夜独自舔舐难以愈合的伤口。


    车子驶入小区，找了个未售卖出去的车位停好车，苏清瑶道：“你们先下车，我去后备箱拿东西。”


    “东西很多吗？我帮你吧。”岑下车跟着她，后备箱打开的时候，惊得张大嘴巴，“你买这么多？一趟恐怕拿不了。”


    “那就跑两趟。”苏清瑶道。


    一行人大包小包地挪到电梯口，岑刷卡到她们居住的楼层，开门进去时，她为了给两人留相处的时间，没有换鞋，问苏清瑶要了车钥匙独自下楼。


    “我和你一起去吧。”苏清瑶追上她，不好意思让岑一个人搬运。


    岑将她往后推，无奈地睨她一眼，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傻瓜，我这为你俩腾空间呢，你怎么跟着跑出来了？”


    苏清瑶恍然大悟，傻笑着挠头，“谢谢漂亮姐姐，你这么善良，难怪我姐姐喜欢你呢。”


    提到苏清涵，岑眼波微动，昨晚她一个人跑到廊道与苏清涵语音电话。自从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与苏清涵谈一场恋爱，她发觉每晚的电话都像在咀嚼一块糖，甜丝丝的，从喉咙处化开，甜到心坎儿里。


    廊道里开着窗户，夜里风凉，岑冻得打喷嚏，苏清涵心疼她，不舍地催她回房。


    她发觉苏清涵做女朋友真听合格，人美心思还细腻，对她更是周到得无可挑剔。


    明明只是分开了几天，她们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岑转身往病房走时，苏清涵问她：“等你姐姐病好了出院，你以后每个周末搬到公寓陪陪我吧？”


    岑脚步一顿，诧异地问她：“每个周末？”


    “怎么？你不愿意啊？”苏清涵不高兴岑的反应，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没，愿意啊。”岑想想，一个星期只能陪她两天，对于恋爱中的人来说，也不算多。想她姐姐刚与路婧彤恋爱时，两人恨不能天天待在一起。


    她吃醋，就总想法缠着姐姐，不让姐姐出去赴约。


    现在回想起来，路婧彤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也是有原因的。


    苏清瑶将岑送到电梯口，看电梯门关上，她才抬脚往回走。


    房门没关，她进去时岑宛刚好把她需要更换的拖鞋找出来递到她跟前。


    “你穿这双吧，新买的没用过。”岑宛了解苏清瑶的家世背景，怕她对这方面有洁癖，还刻意解释了句。


    “好的，谢谢。”苏清瑶不习惯岑宛的刻意疏离，低头换鞋时还时不时用余光注意岑宛那边的动静。


    岑宛看她一眼，也没应她那句“谢谢”，只转身往厨房走，替她倒了杯热水。


    岑思琪从回家就跑到卧室写作业了，眼下客厅里只剩她们两人。苏清瑶看岑宛端着水杯出来，忙走过去接，“我自己来就好，你刚出院不要忙碌了。”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岑宛手一抖，杯里的水洒了出来，岑宛手背被水渍溅到，苏清瑶自责地手忙脚乱。


    “对不起，有没有烫到？”她一面jsg道歉一面用手替岑宛擦拭，忘记了岑宛最抗拒的就是她的触碰。


    “没事。”岑宛慌乱抽出手，脸涨得通红，像娇艳欲滴的红樱桃。


    “怎么可能没事？手背都红了。”苏清瑶心急，无暇顾及其他，将岑宛的手腕握住拽到眼前观察，防止她继续不听话。


    第38章 惩罚


    苏清瑶紧握着岑宛的手, 见粉红色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她眉头跟着皱紧，“还是先用凉水冲一冲吧。”


    “真的没事。”岑宛拒绝, 她倒没觉得有多疼，水渍溅得也不多, 只是苏清瑶大惊小怪, 过于谨慎了。她挣扎着想要抽出手, 苏清瑶却攥着她手腕走到厨房门口。


    “你刚出院，凡事还是要小心些。”苏清瑶拧开水龙头, 凉水顺着岑宛的手背冲洗。


    苏清瑶长发垂落在肩头, 挡住她的视线。岑宛偏头看她, 怕水打湿她的发丝，用另一只手帮她将长发掖到耳后，指尖轻碰苏清瑶的耳廓，苏清瑶目光迎上来, 冲她微笑, “谢谢。”


    岑宛轻抿唇, 她低头，看手背没那么红了，便道：“应该可以了。”


    “再冲洗一会儿吧。”苏清瑶拧眉认真地注视着岑宛的手，手伸到岑宛的掌心, 握住，“凉吗？”


    心尖一阵悸动，岑宛按捺住跃动的心, 摇头, “还好。”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响，应该是岑搬东西回来了。岑宛回头, 就看着岑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圆睁着眼睛问：“怎么了？”


    “岑宛姐姐手被热水烫到了。”苏清瑶头都没抬，又捧着岑宛的手冲洗了会儿，才关掉水龙头直起身问：“家里有京万红吗？”


    “有，我去拿。”话音落时，岑已经跑出厨房。她们有在家里备一些常用药的习惯，岑宛会定期更换已经过期的药。岑拿着一管新的京万红进来，递到苏清瑶跟前。


    “让小来吧。”岑宛不好意思总麻烦苏清瑶，她看一眼岑，眼神示意她。


    “还是让小苏帮你涂抹吧，她有经验。”岑避开姐姐递过来的眼神，故意给苏清瑶表现的机会。


    “岑宛姐姐，涂抹药膏我有经验。刚搬出去自己住的时候，我经常不小心受伤，后来才习惯的。”苏清瑶拧开盖子，往岑宛的手背挤出一些药膏，食指指肚小心翼翼地将其涂抹开，时不时低头吹一吹。


    手背凉飕飕的，的确缓解了不少疼，岑宛眼睫轻颤，“谢谢你，苏老师。”


    “岑宛姐姐不用这么客气，从见面你总不住地道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苏清瑶不舍地松开岑宛已经涂好药膏的手，轻推她往厨房外面走，“不然你还是回房间休息吧，中午我来做饭。”


    “你会做吗？”岑问她，将白色方便袋里的蔬菜和排骨取出来放在一旁，“我可以给你打下手，做饭我不行。”


    苏清瑶被问得脸一红，羞赧地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会做，平时自己在家也是点外卖。不过我倒是搜索了些炒菜教程，按照上面讲解的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清瑶声音放低，目光偷瞄岑宛时，心虚地不敢直视她。都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眼下岑宛生病正是需要人伺候在旁的时候，苏清瑶却连最基本的做饭都不会，她的确拿不出讨好岑宛的底气来。


    岑宛看厨房里的两人，无奈叹息一声，撸起袖子就往洗菜池旁走，“你们都不会，我怎么放心将做饭的任务交给你们？”


    “姐，真的不用你，我们俩商量着来，参考着视频教程，问题不大。”岑推着岑宛往外走，扶着她进卧室休息。


    苏清瑶见岑宛总算离开，她轻呼一口气，调出手机里保存的视频教程观看。


    首先要做的是冬瓜炖排骨，需要用到高压锅先把排骨炖烂，苏清瑶在橱柜中一通翻找，岑进来时就见苏清瑶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找什么呢？”岑问她。


    “高压锅，你知道放哪儿吗？”


    “不清楚。”岑摇头，从门口处的橱柜开始找，压根没有去询问岑宛的意思。她刚把姐姐安顿好，这会儿再进去打扰她，岑宛肯定睡不安稳。


    两人在厨房里磨蹭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做好了一菜一汤：冬瓜炖排骨和蚝油生菜。


    岑一边往大碗里盛排骨汤，一边对苏清瑶说：“你去叫姐姐和思琪吃饭吧，折腾这么久，她们应该也饿了。”


    “嗯，好。”苏清瑶应了声，站在她的角度，她心知岑在时刻为她和岑宛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心里感激不已，暗自祈祷着苏清涵能早日把这么体贴的漂亮姐姐娶回家。


    刻意压低脚步声走到岑宛卧室门口，苏清瑶敲敲门，冲着里面道：“岑宛姐姐，饭做好了。”


    没有得到岑宛的应允，苏清瑶也不敢随便推门进去，以免看到不该看的，惊扰到对方。


    “嗯，好。”岑宛虚弱的声音应着。苏清瑶站着没动，直到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苏清瑶的颊边才绽开一抹笑，“你先去洗手，我去叫思琪。”


    岑宛点点头，看苏清瑶转身往儿童房走，目光追随着她，柔和的光影笼在她的身上，娴静且美好。


    用餐时，岑刻意叫岑思琪坐在她身旁，一张四人餐桌，被一大一小占据了一边，岑宛只能与苏清瑶坐在一起。她瞅一眼岑，也不知她是不是有意的，总把她往苏清瑶身旁推。


    岑宛缓缓坐下，苏清瑶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端到她跟前，“岑宛姐姐这些够吗？”


    岑宛低头看冒出碗一座小山丘的米饭，微蹙眉，“太多了。”这远远超出了她平时的食量。


    “没关系，吃不了交给我来解决。”苏清瑶无意的一句话却惹来岑宛一阵面红耳赤，她端起碗想要往外盛出一些，让苏清瑶吃她剩下的饭，岑宛觉得难为情。


    “要不，你分我一些吧。”苏清瑶看一眼手心里的空碗，递过去。


    岑宛点点头，秋波里有微漾的光。


    在苏清瑶眼里那就是日月争辉下的人间绝色。


    岑坐在对面，静静看两人互动，总觉得这才像是生活。不像以前路婧彤还没离开的时候，从来都是她姐姐伺候对方，路婧彤照顾岑宛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也曾私下里跟姐姐抱怨路婧彤不懂得体贴人，岑宛只是淡淡一笑，解释说路婧彤比她小，心思不成熟也可以理解。


    可是同样是年龄小，苏清瑶怎么就懂得体恤人呢？


    岑兀自哀怨一声，也不知道她姐姐当初看上路婧彤什么，怎么就舍不下了呢？


    给岑思琪夹了块冬瓜和排骨，岑本想问问她味道如何，哪只小丫头刚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这冬瓜没熟，排骨肉里还有红血丝。”


    “啊？不会吧？”岑从碗里挑了一块排骨品尝，果然如岑思琪所说。她抬眼看向苏清瑶，两人目光对上，皆一副挫败感悬在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