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门厅，乍一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刘辰阳脸上顿时扯出轻松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努力向耳朵根延伸。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要抽烟，只是刚刚房间里的低气压，压得他实在透不过气。在小区溜达一圈，刘辰阳闲来无事，在苏清涵所住楼栋前的长椅上坐着。


    吹吹凉风，也很惬意。


    岑是在十二点半进入小区的，她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午餐，快走到楼梯口时，被坐在长椅上无所事事的刘辰阳瞧见，立刻窜到她跟前，向她打招呼。


    “岑小姐，好巧啊。”刘辰阳眼里的光闪耀着，浑身都透着朝气。


    “嗯，你好。”岑点点头，不咸不淡地回应他。她抬脚，绕过刘辰阳准备离开时，再次被拦住。


    “岑小姐在这里也有房子啊？”刘辰阳尴尬地抿抿唇，舍不得放岑离开，没话找话地与她搭讪。


    岑警惕地看他一眼，板着脸说：“不是，来看一个朋友。”


    刘辰阳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打包好的午餐，能让岑亲自带过来，他有点羡慕她口中的那个朋友。


    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有这好命。


    “买的什么？能分我一份吗？”刘辰阳说完这话时脸涨得通红，他堂堂一个富二代，平时哪这样低声下气地向人讨要过吃的。


    尤其还是向一个女jsg生。


    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没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刘辰阳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怔怔地盯着刘辰阳看，看他的脸色一点点晕红，火烤一样。


    “不好意思，中午没吃饭，有点饿了。”见岑手里攥紧包装袋，丝毫没有给他的意思，刘辰阳便又解释了句。


    “我中午的那份牛排喂狗了是吗？”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入户门厅里传出来，两对而立的两人闻声纷纷望过去。


    苏诚立在苏清涵的陪同下正往外走。


    隔着远远的距离，岑与苏清涵匆匆对视一眼，岑还没来得及给她任何表情，苏清涵就已经率先移开视线，淡定地跟在苏诚立身旁。


    岑蹙了蹙眉，目光这才移到一脸严肃的男人身上，看他略黑的肤色，高大魁梧的身材，啤酒肚在西装的遮掩下依然明显。


    “大伯，姐，你们聊完了？”刘辰阳挠挠头，谎话被当面拆穿，他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明明是看着苏诚立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一旁的岑身上瞄。


    苏诚立看一眼岑，蒋燕美只告诉她苏清涵在外面有相好的女孩儿，却没有给她看岑的照片。她交给他的证据大都是苏清涵与那女孩儿的亲密照，还有岑的侧脸，苏诚立只觉得眼熟，一时间却没有将她与苏清涵联系起来。


    苏诚立盯着岑那双眼睛看了会儿，才将注意力移到刘辰阳身上，“不是说去买烟？怎么堵着人家女孩子要起饭来了？”


    苏诚立话说的有点糙，刘辰阳一个年轻小伙脸皮尚薄，一下子就无地自容起来。他唯一一次厚着脸皮就是刚刚向岑讨要吃的，还被旁人撞见，刘辰阳觉得他是一点脸面都没了。


    可即便是在他如此无措的时候，也不忘偷瞟一眼岑。看她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刘辰阳不自觉跟着傻傻一笑，窘迫感好像瞬间被冲散。


    “行了，走吧。”苏诚立还有其他事情处理，催促刘辰阳去提车。


    “岑小姐，再见。”离开前，刘辰阳认真注视着岑，看她显少露出的笑容，美得仿佛画中的女子。刘辰阳一时失了神，脚下生了根一样，呆愣着没动。


    “嗯。”苏清涵在身旁，岑收敛笑容，没有给出多余的回应。


    “走了。”苏诚立见刘辰阳那痴迷的模样，气得他扯过他的胳膊走远，路上时才忍不住训斥，“瞧你那点出息，你啊，还是需要历练。”


    “大伯说的是。”刘辰阳点头应和着。


    苏诚立看他一眼，轻哼，“你不用违心地附和我，要是你爸这么说你，你是不是就会回怼几句？”


    刘辰阳一时哑口无言，算是默认。


    “你们这些孩子啊。哪有能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的？我们也是想你们好，想你们成才”苏诚立絮絮叨叨，他想起了他那个许久未见的叛逆小女儿，眼里有些湿润，话也哽住了。


    坐上车时，刘辰阳问去哪儿，苏诚立沉声道：“a大附属小学。”见不到小女儿，那就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就当是见到苏清瑶了。


    苏诚立一个粗犷的大汉，不善于向子女表达情感，也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和善的父亲，但他对子女的爱和关心，从未少过。


    *


    苏清涵与岑一同走进电梯，按了相应的楼层，苏清涵偏头仔细打量一旁的岑，眸光幽深。


    “看什么？”岑以为她脸上有脏东西，下意识抬手擦了擦。


    “你和刘辰阳认识？”


    “嗯，一个楼上的邻居，上下班的时候遇到过。”岑面无表情地回应，提到刘辰阳，她是真的有点烦。


    “不熟。”怕苏清涵误会，岑解释。


    “哦。”苏清涵应着。脑海中却在回忆着当初刘辰阳向她介绍的那个让他倾心的女孩儿，与他就是邻居。看刘辰阳与岑刚刚的表现，与他当初的描述几乎无异。


    刘辰阳的确有些热脸贴冷屁股。


    岑对她根本没那份心思。


    分析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苏清涵沉郁的脸色消散开，笑容不自觉有漾开的意思，但想到她父亲今日的交代，那抹笑便被扼杀在颊边的酒窝里。


    回到公寓，苏清涵看岑将手里的午餐放在餐桌，想起其中一份险些被刘辰阳惦记走，她随口问了句：“买的什么好吃的？惹得辰阳不顾脸面地也要跟你讨要。”


    “辰阳？”岑重复了句，“你跟她很熟？叫得这么亲。”


    “我爸朋友的孩子。”脱了外衣，苏清涵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看岑拆开精致的包装袋，香气扑鼻的蟹黄面，柒公主家的干锅焖饭，还有几道绿色蔬菜，两份白米饭，一份玉米羹。


    种类齐全，很显然不然在一家买的。


    “买这些费了不少时间吧。”苏清涵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出来，她原本是打算与岑面对面坐的，但是想到今后可能都没机会再联系了，她索性退回来，挨着岑坐在一起。


    “嗯？不过去坐吗？”岑看了眼身旁的人，长发翩跹飘逸，白衬衫松垮地穿在身上，领口处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里面莹白的肌肤，肤白莹润，刚出浴的雪莲一样。


    岑看得挪不开眼，很奇怪的感觉。


    “不吃吗？”苏清涵自是感受到一旁炽热的目光，夹了只被白芝麻点缀的虾放到岑的饭盒里，道：“今天辛苦你了，多吃一点。吃完饭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吗？”岑好奇地凑近苏清涵，顺便深吸了口气，苏清涵身上的香味淡淡的，透着丝丝的草香。


    岑很喜欢。


    “吃过饭再说吧。”苏清涵往一旁躲开，低头看饭盒里的白米饭，低迷的神情被她低垂下来的眼睫遮掩。


    “好吧。”岑把那份她特意跑了很远才为苏清涵买到的蟹黄面推到她跟前，说：“不想吃米饭的话就吃面吧。”


    “不用。”苏清涵看满满的一份蟹黄面，蟹肉蟹膏几乎将面覆盖，感动之意横冲直撞地从心底窜上来。


    “面挺多，我们俩分着吃吧。”苏清涵往岑的饭盒里夹了些面，被蟹黄包裹着的面色泽饱满，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有食欲。


    岑夹起面往嘴里送，没一会儿蟹黄面就被她解决掉。余光注意到一旁人的注视，岑偏头，目光迎上去，两人的视线直直地撞在一起。


    “你怎么不吃？”岑问。


    “我不是很饿。”苏清涵勉强扯出艰涩的笑容。


    一顿饭，苏清涵吃得心事重重，两人一同收拾餐桌。趁着岑清洗桌布时，苏清涵倏然从身后抱住她，偏头紧贴着她的后背。


    岑揉搓桌布的动作一僵，问：“怎么了？你今天的情绪一直不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岑温柔的关系惹得苏清涵鼻头一酸，她轻吐一口气，说：“今天和辰阳一起离开的那个男人是我爸。”


    岑后背一紧，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块木板。苏清涵紧贴着她，自然感受到了，她抬手，轻抚岑的后背，低沉的声音道：“他明确要求我不许再和你有来往。”


    刘辰阳从公寓离开的那段时间，苏诚立对大女儿讲了些威胁的话。既然他能知道她们的关系，自然也有能力查到岑的身份和家庭背景。只要他动用些人脉，让岑在这座城市没有立足之地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苏清涵忍得下心看岑一败涂地的话，那她可以完全无视苏诚立的话。


    也可以当做她这个父亲今日从没有来过。


    苏清涵是了解他这个父亲的，他不会因为对方是女生便心慈手软。


    他父亲向来说到做到。


    除了兑现对她母亲的承诺。


    绝望地阖眸，苏清涵没想到，与一个替身断绝关系也会让她如此痛苦。


    苏清涵摸不透自己心里升腾起的微妙感觉。


    这段时间以来，岑给她的，是陪伴，是依靠，是朋友，甚至也可以说是知己。


    久等不见苏清涵出声，岑担忧地想要转身，却被苏清涵桎梏住腰，“别动，听我说完。”


    接下来的话，苏清涵也不知道看着岑的眼睛，她还有没有勇气说出口。


    面对岑，苏清涵会莫名生出一种背叛的愧疚感来。


    “好，我不动，你说。”岑尽量顺着她，苏清涵的声音里已经显现出浓重的鼻音，看来不是件开心的事。


    岑攥紧手里的桌布，水渍顺着她的掌心流淌下来。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深呼吸，苏清涵终于开了口，“以后，我们就不要再有联系了。”


    “为什么？”岑猛地转身，手里的桌布被她放置一旁，抓着jsg苏清涵的胳膊问：“是因为你父亲的反对？”


    苏清涵低头不语。


    岑深吸口气平复叫嚣着涌上来的怒意，她单手拖着苏清涵的下巴，强迫对方与她对视，“回答我，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没有为什么，就是有点累了。”苏清涵也知道她这样做很折磨人，但她们如今的关系，剪不清理更乱。


    她看过不少有关情侣因为家人强烈反对而不得不分手的小说，她当时心急如焚地想，两个人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为什么要隐瞒呢？


    如今事情真落到自己身上了，苏清涵才明白。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一旦说了，她们可能就断不开了。


    岑自然不会害怕所谓的威胁。


    但苏清涵并不愿意看到那种场面，父亲与岑之间的斗争，光是想想，她就已经头痛欲裂。


    岑的脾气苏清涵是了解的，外柔内刚且顽固如矿石，岑的性格并不像她刻意表现得那么柔和。


    硬碰硬的结局，或许是两败俱伤；又或许是一方稳胜，一方惨败。


    但无论哪一种，苏清涵都担心岑的安危。


    平时与她斗智斗勇是乐趣，但将岑置于危险的境地，苏清涵还没有心狠到那个地步。


    见苏清涵似真的有难言之隐，岑适可而止，不再逼她。因为双手还湿漉漉的，岑伸长胳膊从灶台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才捧着苏清涵的脸，细细抚摸，目光像是鉴定珠宝一样认真。


    “让我最后再好好看看你。”


    “我怕时间久了，会记不得你的样子。”岑深情脉脉，眼眶里立刻水盈盈的。不知是不是长久以来演戏演出经验来了，眼泪都已经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


    苏清涵望着岑红了的眼睛，心里疑惑数秒。


    差一点就以为岑真的对她动了情。


    额前贴上来一只手，苏清涵回神。她感受着岑的拇指摩挲着她的眉毛，蹙紧的眉心，秀挺的鼻梁，再到性感的红唇。


    苏清涵被岑mo得浑身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搭在岑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给了自己一个站稳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