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呼吸声浅弱，岑想到她第一次与苏清涵有肢体上的触碰，那时她感觉头脑蒙蒙的，说不出是喜是恶。总之，浑身不自在。


    接触的次数多了，岑已经可以很好地掩饰她心底的抗拒。不知这算不算是适应到麻木的状态。


    “谢谢。”苏清涵嗓音清冷地说了声。


    在岑走神的时候，苏清涵已经松开她顺手按开了开关。房间内瞬间被点亮，岑不自然地眨眨眼。


    苏清涵绕过她径直往她的办公室走，岑目光追随着苏清涵高挑的背影，猜不透她的内心。


    刚刚有那么一瞬，岑觉得苏清涵也该是个温柔的女人。她的呼吸是柔和的，她蹭自己脸颊时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


    难道，她是想念她的白月光了？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岑眸光一闪，在苏清涵站在办公室门前准备回头时跟了过去。


    将切好的水果一一拆封摆在桌上，岑叉了一块哈密瓜递给苏清涵。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久久没能挪开。苏清涵眉眼弯弯，伸手接过，指肚轻擦岑的食指，在那上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红晕。


    苏清涵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像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细腻。哈密瓜被她咬了一小口，咀嚼时也是轻抿着唇。


    岑偏头望着她，直到苏清涵将最后一口吃完，才轻声问：“还要吗？”


    岑是笑着问她的，苏清涵眼前浮现岑与岑宛在一起时的笑容，开怀的，不加收敛的，很恣意。


    “不用，够了。”苏清涵拒绝，端起一旁的茶品着。


    岑自是瞧出了她兴致缺缺，倾身将手里的叉子放下，身体向后一仰，靠着苏清涵坐着，“有什么烦心事吗？”岑掌心覆在苏清涵光滑的手臂上，温柔摩挲。


    岑的眼睛很美，像是有被揉碎的星星藏在里面，圆睁着望着她。苏清涵低头的时候目光与岑的撞在一起，心头又不自觉晃了下。


    轻轻吞咽喉咙，苏清涵的头一点点低下来。


    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满是苏清涵身上的馨香，岑眨动眼睫，她知道苏清涵接下来要做什么。心跳在一点点加速，倒不是因为悸动或羞赧，而是她不习惯，不习惯与人过于亲密。


    唇瓣被岑抿紧，她最后深看了眼已经近在咫尺的苏清涵，手指渐渐弯曲，攥住苏清涵的胳膊。


    轻吻如她所想细雨一样落在额间，轻点了点。岑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紧接着又是眼睛，温润的触感在她的眼角徘徊。


    岑屏住呼吸，她甚至生出想要苏清涵快点的冲动。


    快点亲吻，快点结束这种让她窒息的感觉。


    所以，有些事一旦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岑觉得她现在就在为她的当初的决定付出代价。


    等了很久不见苏清涵有继续的动作，岑疑惑地睁开眼睛，眼眶湿漉漉的。


    “好点了吗？”岑问。即便心里再抗拒，岑也能做到面色如常。


    苏清涵已经靠回了沙发靠背上，岑挨着她温声说：“其实我可以做的不止这些。”


    苏清涵眼露惊讶地看她。


    岑被她不可思议的眼神逗笑了，手指向前勾了勾苏清涵秀挺的鼻梁，说：“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岑故意停顿数秒，“做你的倾听者，替你排忧解难，或者出谋划策。”


    “如果你愿意的话。”岑又补充了句。她从来都是如此，体贴得知分寸，不至于让人觉得逾越了界限。


    苏清涵凝视着岑，此刻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刚刚她的确是一时冲动去吻岑的。因为两年前的今天，尹知夏离开了她，越洋去了遥远的异国


    努力避开心底的痛，那是苏清涵不愿揭开的伤疤。苏清涵承认自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她把岑当做尹知夏的替身，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


    不过钩子是岑主动咬上来的，苏清涵自我安慰。况且，岑接近她也不是没有目的。她与岑之间，就如她与路婧彤一样，各取所需。


    眼底的光晦涩不明，苏清涵在心底嘲弄一笑。活到33岁，她的人生里却充满了谎言与算计。


    这怪谁呢？


    岑被苏清涵盯得不自在，虽说她知道苏清涵是在走神，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总让她觉得藏着什么秘密和阴谋。


    “饿不饿？要不要去吃宵夜？”岑问，试图避开苏清涵的眼神。


    苏清涵收回飘远的思绪，状似无意地瞟了眼岑的小腹，“你饿了？”


    “嗯，有点。”岑站起来，顺便将苏清涵一起从沙发上拽起来，“走吧，一起去。”


    “等一下，我的西装呢？不是说做好了？”苏清涵没忘掉她来这儿的目的。


    岑顿了顿，转过头似嗔似娇地晃晃苏清涵的手，“还差一点收尾，明天给你？”


    “故意的？”苏清涵挑眉问，脸色倒没显露出多少怒气，显然连她自己都惊讶她对岑的容忍度。


    岑眼睫一低，半是羞赧半是失落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疼，“如果我说我今晚忽然就是想见你，你信吗？”


    纵使知道她这是在演戏，苏清涵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称赞岑演技精湛，连她自己都不禁然心里一抽。


    “我信，可我想知道理由。”


    沉默一会儿，岑才勉强勾唇微笑，“因为今晚和你一起出现在餐厅的女人。”


    苏清涵没想到岑竟然主动承认，她微眯着眸子，眸光深邃地审视着似是红了眼圈的岑，心绪复杂如万千藤蔓缠绕。


    “我嫉妒她，也羡慕她。”岑直言，“可我没有办法，不是吗？”


    岑眼眶湿润润的，下眼睑好像都被打湿了，偏生那泪挂在那儿，就是不滴落下来。


    好水平，演得太逼真了。


    苏清涵眼皮轻跳，她及时收住差点跌进岑感情漩涡的情绪，问：“你都知道了？”


    “藏得住吗？”岑语气里带了点嗔怨，听起来倒像是无理取闹的女朋友在向心上人撒娇。


    气氛恰到好处，岑顺理成章地调动起情绪：“我想着，只要你们一天不确定关系，我就还有机会。”


    岑改为双手握住苏清涵的手，柔软细腻的触感，像是在抚摸果冻的表面。


    “我知道，这些都非你所愿，你有你的苦衷。”岑想说的话点到为止，再说就有点多余了，反而显得她是有意窥探苏清涵的隐私。


    两个人开两辆车岑自然不愿意这样的安排，她拉开苏清涵的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解释，“今天有些累，不想开车。”


    苏清涵瞧她一眼，看岑盯着副驾驶前的台子出神，目光顺着延伸过去，“路小姐今晚落下的，明天让她自己来拿。”


    她指的是路婧彤遗落的一只耳钉。


    “去哪儿吃？”启动车子，苏清涵不太想岑的关注点放在那儿，率先错开话题。


    岑很识趣，立刻收回眼神，当那颗耳钉不存在。


    “我知道一条生意很火的小吃街，要不要去尝尝？”其实岑并不太喜欢街边的东西，盐味大都比较重。但是她想依照苏清涵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去那种街边小店。


    她想要的就是多制造一些与众不同的回忆。


    小吃街上人挤人，岑主动牵起苏清涵的手，美其名曰怕她走丢了。


    苏清涵看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手，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外面有亲昵举动。目光追随着岑，苏清涵落后她一步，几乎是被岑拽着走的。


    苏清涵每天回家需要与继母斗智斗勇，去到公司又要应对一帮尔虞我诈，好像只有面对岑时，她才得以稍稍偷点懒。


    看客一样看岑在她面前演戏，苏清涵很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要不要尝尝臭豆腐？”岑忽然回头问。


    远远的距离苏清涵就已经闻到那豆腐独特的味道，看岑雀跃的眼神，她眉头一皱，摇头拒绝。


    “尝尝嘛，我外甥女说特别好吃。”看岑的样子也像是从未尝试过，鬼使神差地，苏清涵就跟着她走到小店门口。


    怕吃不惯，岑要了个小份的。店面不大，里面仅有的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岑只能将小纸碗端在手心里，戳了块带汤汁的臭豆腐往苏清涵嘴里送。


    苏清涵下意识抬手拒绝，“你吃吧，我不饿。”


    “就一块。”岑不依，手就停在苏清涵的嘴边，纸碗还贴心的靠在她下颌处，生怕汤汁会滴到她衣服上。


    苏清涵为难地向周围看看，街上行走的人大都是成双成对的小年轻。小吃街离附近的一所大学挺近，她猜测该是来自那里的大学生。


    苏清涵勉强地张开嘴，满口的臭豆腐包裹着浓郁的汤汁，还有丝丝香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苏清涵抬手半遮挡住嘴巴，她觉得大庭广众，嘴巴里塞满东西实在不雅。


    但尽管她再小心，嘴角还是沾了些汤汁。


    岑瞅见了，拇指自然地伸过去替她抹去。


    苏清涵微愣。


    “姐。”有熟悉的声音在喊她，苏清涵抬眼望过去。


    人群中，高挑的苏清瑶露出半个脑袋，目光却落在岑的身上，打量着。


    第6章 白眼


    苏清瑶长得很可爱，圆圆脸，长直发干净利落地扎在后面，皮肤白皙透亮，没有化妆，但又好像自带美颜效果，嘴唇略厚，水润润的，像樱桃。


    “你怎么在这儿？”苏清涵趁妹妹走过来的功夫快速将嘴里的东西吞下。


    “真巧啊。”苏清瑶故意避开姐姐的询问，她自然不能告诉苏清涵她是有意跟过来的。刚刚在路边等红绿灯时，她就注意到了坐在副驾驶的陌生女人。


    姐姐有新情况，出于好奇，苏清瑶才跟了过来。转头看向一旁的岑，苏清瑶笑着向她打招呼，“嗨，漂亮姐姐。”


    姐妹俩的性格差距有点大，苏清涵人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模样。妹妹苏清瑶就不同了，她看起来倒是很活泼，甚至有些自来熟。


    “你好。”短短的时间内岑将两人的性格总结了一番，微笑点头回应。她手里还托着一碗臭豆腐，苏清瑶凑近瞅了眼，轻啧了声。


    “姐，臭豆腐好吃吗？”苏清瑶意味深长地问道。


    “你以前没吃过？”光是在家里苏清涵就见妹妹买回去几次，这会儿她忽然问自己，显然意不在此。


    “吃倒是吃过，但是漂亮姐姐喂的那肯定不一样啊。”苏清瑶又看了眼岑，她对岑的印象不错，刚刚这女人给她姐姐擦嘴角的动作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得是爱得多深沉才能体贴到这等地步？


    姐姐与路婧彤的事，苏清瑶旁敲侧击了解过，姐姐的计划她倒是赞成。毕竟那人是她们继母中意的，只要是继母看中的人，苏清瑶就看不顺眼。


    岑看两姐妹的互动，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她觉得她需要给出些回应。她头一低，面露含羞地地躲开苏清瑶的眼神。


    苏清瑶瞧见了，觉得这两人有谱，笑呵呵地朝苏清涵递眼神，意思是让她姐再加把劲。


    苏清涵白她一眼，怕她继续胡闹，催促说：“你要不要继续逛逛？”


    “哦，是，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呢。”苏清瑶很懂姐姐的意思，临走前还不忘跟岑道别，“漂亮姐姐，再见。”


    苏清瑶走后，岑才开口说：“你妹妹挺可爱的，性格真好。”


    “古灵精怪的。”望着妹妹离开的背影，苏清涵宠溺地笑了。


    “大学毕业了？”


    “嗯，是。今年刚刚转到a大附属小学教书。”对于这些，苏清涵倒没有有意遮掩。


    “这么巧？”岑略显惊讶，“我外甥女开学就在那儿读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