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中，中原中也还是来了，并且找了个角落坐着，甚至连本来是邀请人的玖伊斯都还没有到。


    他最终还是走了这一趟。


    也许是那孩子当时的眼神吧，所以他莫名就停留了，并且奔赴了一个甚至连准确时间都没有的邀约。


    风铃声响起来，中原中也没有抬头，活泼的脚步声点在了他的桌边，然后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


    中原中也看见了那张漂亮的笑脸，在昏暗的居酒屋里，感觉光线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有的人光是靠着一张脸，就能够让很多人心情愉悦呢。


    玖伊斯拿起菜单问：“你点酒了吗？”


    中原中也指了指桌上的那壶酒，他手中还转悠着装了酒液的玻璃杯。


    玖伊斯：“来都来了，怎么不顺带把我的也给点上。”


    他好像是天生就被人溺爱着的，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无礼要求。


    中原中也：“……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酒。”


    玖伊斯挺了挺胸脯：“我要那种甜甜的，不是很辣的，喝着很淡的小甜酒。我就知道你喜欢喝烈酒，我要是先来的话，肯定会给你点上最好喝的烧酒。”


    中原中也没吭声。


    玖伊斯把餐点好后，中原中也才开口：“说吧，找我是打算说什么事？”


    小魅魔就嘀嘀咕咕：“干嘛这么急切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中原中也对他已经算耐得下性子了，这会儿揉着太阳穴：“要是不说我就走了，我还是很忙的。”


    玖伊斯着急地说：“别别别，我真是有很好奇的事想要问你。”


    他不再东扯西扯，正襟危坐地跟中原中也讲：“从前我生活在一个到处都是恶人的地方，善良在那里是奢侈品。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是个恶贯满盈的坏蛋，但直到第一次下手干坏事时，不管怎么给自己洗脑都下不了手，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中原中也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水，倒是没对他的心理路程发表任何看法。


    小魅魔垮下了小脸蛋：“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救了人，反正违背了我的魔、咳，我的人生准则，真是太可怕了。”


    中原中也：“千人千面，你和别人不一样也不奇怪，就算是最贫瘠的土地也有绽放花朵的可能。只是从恶人堆里走出来一只小圣父，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见的人多了，碰上的事也多，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啊？哦，说得也是。”玖伊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中原中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猜到了，玖伊斯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果不其然，那小孩仰起了脸蛋，粉色头发从脸庞滑落，露出那双猩红眼睛，干净、清澈，就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


    “我看人不算很准确，但我就是有种直觉，你是个很有正义感而且善良的人。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加入□□那样的坏蛋组织呢？”


    玖伊斯这个问题是充满着真情实感的，直到现在还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初来乍到的小恶魔，把人类世界当成课题研究，不懂的事情张嘴就会问出来。


    中原中也没有生气，他用一种很成熟的口吻告诉小魅魔：“我们只是立场不同，没有纯粹的黑白之分，就是这么简单。□□也不全然在做坏事。”


    非说这么简单，那怎么可能。明明这些事每次思考起来都很麻烦，小魅魔总是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还是他们魔界好啊，恶魔们都是纯粹的坏，不会掺杂着好与坏。这样玖伊斯也不用费劲考虑对与错了。


    他把手乖乖地放在桌子上，像是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好宝宝，提问道：“我听不明白。”


    中原中也：“可能我那样说太复杂抽象了。我本质喜欢用暴力来解决事情，而mafia刚好能做到这一点。况且，有时候太天真的理想和软弱的仁慈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他也有过年少轻狂的天真善良时候，但却被背叛者摧毁得很彻底。


    青年钴蓝色的眼眸沉淀出了浓稠的暗沉，让人有些心惊。


    玖伊斯伸出手，酒杯相碰：“走一个！”


    中原中也：“……”


    玖伊斯：“你应该是没有碰上志同道合的伙伴，但已经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毕竟中原中也讲述的都是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就不会再改变。但他现在有着光明的前途和赏识自己的人，所以才能凭借自己的异能力登顶高位。


    中原中也：“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横滨还存在许多暴力组织和恶徒，甚至还有许多灾难级别的敌人。如果没有黑夜中的秩序守护者，那么如今的稳定将不复存在。□□的手段或许是激进了一些，但不可否认，我们都在为了心目中的正义而坚守着自己的行为。”


    这样就说得通了。


    玖伊斯懵懵懂懂地点头，他现在只是听明白了中原中也讲的这些事，但要完全消化理解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前行的道路早就有无数人试探并且说明过了，但只有真正去走一遭才能体会得到。


    中原中也轻轻掀起眼皮：“哦，对了。太宰那家伙以前也在□□干过，正是因为那家伙的叛逃，所以我更坚定了待在他的对立面这个决定呢。”


    最后那段话是从中原中也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他对太宰治强烈的杀意，即便是成长为稳重的男人之后，也还是一点儿也没消磨过。


    随着时间的增长，反而还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太宰拉仇恨的威力，恐怖如斯！


    小魅魔摇摇头，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他眉毛飞扬起来，惊讶又生气地说：“他以前竟然还在□□干过，他都没有跟我说！太可恶了！”


    中原中也转着酒杯，也稍微有些讶异，嘴角却轻轻地翘起来。


    不能亲自去看戏，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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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是，这章标题取得太让人浮想翩翩了。


    但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交流啊！[无奈]老实人.jpf


    第54章


    玖伊斯盘腿坐在沙发上, 正等着某个绷带男的出现，打算和他好好聊一聊对方过去的事情。


    但是他都等到眼皮沉重，情不自禁地黏在一起了都没看到人。


    再次睁眼就是明亮刺目的白天了, 太阳金黄的光线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眼球一阵颤动, 他从困倦中醒来。


    玖伊斯发觉自己睡觉的地方从沙发挪到了大床上，看来是昨晚太宰治回来过了, 但没叫醒他。


    他翻过身，注意到床侧的被单都是平坦整齐，没有任何被睡过的褶皱——跟那些侦探们待久了，他现在发现细节的能力也在蹭蹭蹭地上涨。


    所以可以初步判断，太宰治只是回来了一趟, 却并没有久留, 也许是为了回来看看他。


    小魅魔哼哼唧唧两声, 看来那家伙眼里还有他这个男朋友。


    他托腮, 想起了昨天江户川乱步的话, 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不是很妙。


    他总觉得从掺和那70亿悬赏金开始, 自己就被卷入了横滨这个深不见底的水池里，很多麻烦的事都会接踵而至。


    但是要问他后不后悔得到那70亿，他当然会非常坚定地说：“不后悔！”


    他最近要做的就是苟在家中, 等侦探社解决了组合的问题之后再冒头最好。毕竟在危险的情况下, 随便出去乱逛将会触发百分百危险的机制。


    动漫、电视还有游戏里都是这样演的！


    但是他不主动找麻烦, 麻烦却如附骨之疽黏了上来。


    ……


    “叮咚——叮咚——”家中的门铃被摁响。


    “谁？”玖伊斯提高了嗓音问。


    他正在辛勤研究变装术呢, 每日都要学着适应戴面具的感觉, 争取做到一秒换上，一秒换下。不但如此，还得拿着一张崭新的面具出来戳戳戳, 争取自己就能画出来一张能完美契合在人群中的脸。


    上回戳的是男性，这回就戳个女性出来。以他的体型，要是变装成女性的话也不会太奇怪，还更不容易让自己的敌人发现，简直好处多多！


    不过突如其来的打扰让他不得不从这种发了情着了魔的状态中抽身出来，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和门外的那人对话。


    “送快递的，先生。”那人闷闷地说。


    玖伊斯满脸问号，他没买快递啊。


    被骗了一次还没长什么警惕心的小魅魔下意识打开了门，看向站在外面的那个男人。


    光是看他的打扮，一点儿也不像是送快递的。黑色又闷重的长长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甚至穿着很像是十几世纪的贵族，在他的肩头居然还盘绕着一只小浣熊。


    “快递呢？”他扭着脑袋左右张望。


    男人看着他的面庞，先是愣了一瞬，差点就没能对上号：“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


    不是说好那孩子长得非常漂亮，还是粉色头发红色眼睛，一眼看过去绝对不可能认错吗？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应该不是他本人吧。


    玖伊斯一脸莫名，正打算关门的时候，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牢牢地抵在了门上，力气大得让他根本没办法合上。


    那个男人黑色的刘海散落，露出了一只瞪大到黑色瞳仁周围全是眼白的眼睛。


    ——不对，不对！红色的小犄角，还有若隐若现的尾巴，记忆中侧写出来相差不大的眼神。


    所以对方必定是本人无疑了。


    “不，我找对人了。”男人这样说着，丢出自己执笔的小说，顺带发动异能力——「莫格街的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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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坐在车顶，驾着马匹的两轮马车在街道穿梭而过。戴着高礼帽，身穿黑色燕尾西装的男人们在街头购买报纸。妇人们戴着蕾丝科菲帽，穿着蓬松宽大的裙子在橱窗边探看近来的潮流服饰。


    灰蒙蒙的雾气压下来，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有浓重的灰黄色薄雾在空气中弥漫，永不消散。


    玖伊斯睁着一双清澈愚蠢的眼睛，好想去问一问魔神啊，这是把他干哪里来了？难不成他又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吗？


    这里的人类和霓虹不一样，几乎都是高鼻深目，头发卷曲，而且还有些各种颜色。他到处走来走去，试图打探出有用点儿的消息。


    好在即便这些人类口中所说的是另外一个语言，小魅魔也能听得明白，还能和他们交流。


    但他也很快就发现了古怪之处，这条街道的人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嘴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些固定的话，不管他怎么询问其他事都不行。


    他们是被人书写好人生的npc。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让玖伊斯的后背生出寒意。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门口碰上的那个男人，在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之前，对方好像拿了本书朝他砸了过来。所以他现在就是在书中的世界吗，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异能力？


    小魅魔觉得自己头好痛，脑袋都要爆炸了。横滨还是要比东京危险，至少后者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异能！


    唉，这个鬼地方到底要怎么出去？他难道要被永远关在这里了吗，呜呜呜。


    这条充满着优雅的乔治亚式联排别墅和各种剧院餐厅的街道没什么动静，玖伊斯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特别的，只好迈开腿四处逛逛，看看别的地方能不能触发出去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