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诗络为什么会删光所有网络上的信息的原因。
伏黑惠:“可是过度的保护只会造成历史的停滞,人类终究是要前进的。”
诗络:“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如果历史车轮滚滚前进扬起的尘埃会落到具体的人身上,这是否真的值得?
“选择权不在我们手上,”伏黑惠闭了闭眼,“我尊重他们的所有选择。”
诗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与不满,“因为你已经长大了吗,所以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小白不喜欢这样,我也不喜欢这样。”
白毛二人组沉默地沿着最后的指示走进了昏暗的房间,随后灯光在下一刻亮起。
全息投影而成的漂亮小女孩站在他们的面前,这或许是诗络为自己创造的虚拟形象,她有一颗糖果般的心。
但这里没有什么童话乐园,只有机器运转和风扇散热的嗡鸣声。
诗络开门见山,对着五条悟说道:
“你选择了时间回溯,但你在此前否决了时间的力量,人生只有一次,不知道是你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你呢。”
五条悟伸手:“可否把话说的更明白点呢,诗络?”
全息投影的女孩模仿着人类愤怒的表情,她以怒音说道:“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于此向我们证明——你即使是失去力量,失去他也要继续前进的决心!”
坂田银时:“???”
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五条悟的脚底,自下蔓延而上的阴影要将他拖入晦暗的阴影世界。
坂田银时还在震惊中所以慢了一拍,只能勉强抓住男人头顶的白毛和他一起进入阴影的世界。
“好痛!”
五条悟捂着头顶哭唧唧地蹲在地上。
坂田银时若无其事扔掉手里白色的头发,说道:“所以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到现在这种局面了,你一个人对上他们三个?三个世界级的boss?能赢吗?这是什么恐怖的家庭大战?”
五条悟捂着头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随后放下手端正了神色说道:“会赢的。”
坂田银时:“…………”
这时候就别讲这种地狱笑话了。
这里大概是伏黑惠的领域,不断变换光线与阴影的阴影世界。
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漆黑的阴影里隐匿,是五条白。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已经出现,坂田银时相信谁都没有错,矛盾的爆发不过是命运的玩笑而已。
“我想唯一那个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五条悟说道,“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局面,甚至直到进入地下,我才明白诗络他们的意思——”
“将你拉来这个世界的人是我,是我用诅咒的力量将你维系在这世上,所以将要导致你消失的人也是我…………你早早地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将要消散,我却迟钝地始终没有注意到。”
“咒术师的力量来自极端的恨,极致的疯狂,但我的恨与疯狂却在这几年间逐渐平息,当世间不再需要咒术师的时候,我也不会再是最强。”
“所以当我再前进一步,我就将失去维系你存在的力量。”
那双在阴影中仍然映照着天空的眼睛,泛起了镜面湖泊的涟漪。
那独眼怪物的命运谶言,似乎仍如幽灵一样在人世中回荡。
“别自大了,那只是你的视角而已,”坂田银时迅速反驳,“在我的视角里,我只是为了完成一个约定而留下来的而已,当这个约定即将完成的时候,不存在之人的存在也没了理由。”
所以,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像我之前说的,讨论分别已没有意义,你只能前进,只有不断地向前,我们才有分别之后再相遇的可能。所以这一步,仍然由我来推你迈出吧,我将履行我们最初的约定,拯救一位叫做五条悟的倒霉蛋,从此之后,你不必再自愿背负那沉重的使命,不必戴起那象征“最强”的王冠,你将是一位普通的父亲,普通的教师,普通的活在这世上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五条悟,我可是好不容易将一位神明变成人,所以你不会让我功亏一篑吧?”
五条悟无言,他与坂田银时对视良久才缓缓点头。
那时候,在尸山血海里找寻食物的孩童被叫做食尸鬼,但他长大成人。
那时候,幽寂古宅里睁开苍天之瞳的婴孩被叫做神子,但他长大成人。
他俩已经默契太久,是非曲折无需说得太过明白。
两人一同看向等待他们的五条白,以及他背后的诗络和伏黑惠。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决心。”
孩子还不能理解,想正常长大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比存在本身更重要的,是存在的意义。
让他们理解,就要用绝对的话语,绝对的力量,绝对的抛却生死也要达到目的的决心。
这一战,没有他人,没有责任,无关血脉,无关对立,这一战完完全全是五条悟为了自己而战,而这正是追寻自我的第一步。
五条悟露出他一贯嚣张的笑容,他提高音量,向孩子们,也向无形之物宣战:
“若这世上真有掌控一切的神明,我也绝不会屈服于命运的锁链,我的力量,应当是自由意志的迸发;我的生命,应当是照亮前路的火光;我的眼泪,应当是自我抉择的悲伤。我——五条悟——此世最强,绝不会停下抗争的脚步,你们也应当如是。来吧,宣泄愤怒吧,为这仅仅属于个人的世事无常——”
情绪点燃力量。
引力扰动起空间的涟漪,斥力与斥力相撞,脆弱的物理结构在阴影中震荡,干扰一切的信息洪流在愤怒中奔涌而出。
本该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五条悟第一次感到生疏,面前的对手,好像在眨眼间变成了他自己,又好像在下一瞬间变成了坂田银时。
但坂田银时其实就站在他的身后,他无比确信这一点。
最先放弃的是伏黑惠,他本就不想掺和进来,只是内心深处仍有不甘而已,他停下咒力的输送,让眼泪与领域一同蒸发。
然后是五条白,他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两年,他或许不懂有什么会比生命更重要,但他已然知晓生命对于人类的重要性。
最后是诗络,无论多么早熟,她也只是个ai而已,她又怎会去忤逆自己的造物主呢?
无需多说,孩子们已经哭成一团。
“诗络,”五条悟抱有歉意地开口,他蹲下将口袋里皱成一团的入学邀请函放在全息投影的脚下,“如果作为人类小朋友而诞生,那么相信大人是必要的。所以和我立下新的束缚吧,用我的部分力量做交换,将要诞生的第二条束缚是——请相信人类。”
相信人类吧,相信即使身在甜蜜谎言堆积砌成的洞穴中,也会有人高举自由与意志的火把,走出囚笼面对凛冽的寒风。
相信人类吧,相信即使在面对未知与恐惧时会害怕得颤抖,也会有人继续拾起前人的火光为身后人照亮前行的道路。
相信人类吧,相信即使遇到无可奈何的抉择,无法抗拒的离别,我也能用我这胸中满腔的爱意,重新找回他。
第75章
下课铃响。
吵闹的高中生们在课桌间游走,灵活又迅速地挤满狭窄的过道。
座位靠窗的白木原美子托着头看着窗外吵闹的男生们,郁郁寡欢。
“哎呀,别惦记男人了,”同桌兴奋地抓住白木原的手,夺回她的注意力,“看手机!这几天媒体们都疯了!”
日前一篇叫做《我的爸爸是咒术师》的小学生作文红遍日本全网,那平铺直叙又童言无忌的文字向人类揭露了一个上千年来一直不为人知的默默守护人类的群体。
社会舆论一片哗然。
舆论发酵后第二天,官方随之发布了公告,维持咒术师运转的传统机构咒术师协会宣布解散,咒术师职业培养学校即咒术高专与普通高中合并,祓除咒灵守护人类的职责由政府新成立的特殊警察部队承担,新机构目前还未命名,正在广泛征求社会各方意见。
比各方预测都好的是,人们并没有陷入多大的绝望,毕竟这玩意都存在这么久了,致死率远远比不上现代战争和全球流行病,况且普通人只要还没死,第二天仍要起床上班,难道还有什么事比上班更绝望吗。再说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咒术师顶着吗?相比长相各有各的丑陋的咒灵们,当代互联网人的关注点除了在新职业编制好考吗外,全都在作文中的主角咒术师中的最强五条悟的男模脸蛋上。
所谓娱乐至死,就是死亡很可怕,但被帅哥帅死就没问题了。
第一天的热搜:#五条悟会出道吗#
第二天的热搜:#五条悟已婚#
第三天的热搜:#五条悟丧偶带三娃#
被拿来吸引公众注意力的五条悟:是的,我被资本做局了。
被邻居们纷纷问候的坂田银时:喂,我还没死呢。
相比起新闻界的热火朝天,这夏日的气温反倒下降稍许,或许得归功于台风的路过。
最强劲的风雨已经过去,只剩下小雨淅淅沥沥。
白木原美子撑着伞走在幽静的小路上,她按照手机上五条悟发给她的短信中的地址,找寻着她的挚友的墓碑。
当她终于来到熟悉的名字面前的时候,看见有一个陌生的女孩捧着花束在给每一个碑前放花。
白木原美子迟疑地问道:“你是?”
长发的女生站起身,回头婉和一笑,自我介绍道:“你可以叫我小麦,我是留守在这个时代的最后的咒术师,所有前辈的故事都会由我来记住和讲述,包括你的朋友。”
另一边。
五条悟撑了一把黑色的大伞,与坂田银时走在墓园的小径上。
在他们身后,伏黑惠拉住了五条白,无声地朝他摇了摇头,两人停住脚步默默地目送大人们走远。
细密的雨水落在松柏上,随后汇聚成大团的水珠重重地砸在伞上。
坂田银时:“怎么,这么快就选好位置了,准备把我埋在这吗?”
五条悟:“没错买好了,双人间,怎么样死后也葬一起还是挺浪漫的吧?”
坂田银时懒得吐槽他,惠惠又不在,所以没人吐槽他的地狱笑话。。
雨中的台阶有些湿滑,两人拾级而上踏入墓园深处隐蔽的园中园。
“凡是有记录的,我认识的,都移到这了,这边之后也会开放,”五条悟说道,“大家的牺牲,应当是值得后人的纪念与瞻仰的吧。”
墓碑们沉默不严,死去的人不会再说话,只有碑上的名字,诉说着生命的过往。
继续往上走,映入眼帘的是无名的墓碑。
五条悟:“这里是没有办法留下名字的,抗争过失败过为后来者留下历史教训的所有牺牲在黎明前的……小人物们。”
坂田银时的目光划过这一排排的墓碑,又转回五条悟没有遮挡的脸上,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雨仍然在下。
两人走至山顶。
这边的视野开阔,山脚下烟雾氤氲的景色一览无余,还有几个撑着色彩艳丽的雨伞的可爱人们。
坂田银时:“你想好怎么跟你父母解释了没?”
五条悟:“还要考虑这种事吗?那就……嗯……就说你跟着别的小白脸跑了。”
嘴贱完五条悟想习惯性地抱头蹲防,只是他手里还有给坂田银时撑着的雨伞,就只好心虚地左右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