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依他所言落座于另一边,这位在短时间内与他搭建了深厚友谊的俄罗斯人微笑着为自己斟上了一杯热茶。
“春天还没有来呀,在这样的地方吃茶歇真的没关系么?”
梅子色的眼睛闪烁着未知的情绪,他微抿一口茶水,略微哑然:“啊呀,是在斯特拉福先生那里尝过的口味,您有心了。”
于是伊恩笑了起来,轻盈的声音为空旷的废弃工厂中引起了无名的回荡,棕褐色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伊恩笑着:“毕竟是与挚友的最后一次下午茶,稍微费心一点也无可厚非——对吧?”
扬起的尾调托出了反问的意思,可他却不需要答案,反倒是费奥多尔注视着他,眉头轻挑。
“挚友。”
俄罗斯人重复着这个词语,恍有所觉:“您是这般定义你我的关系呀。”
在平常来说,实在是有点扫兴的言语,而伊恩卡特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到,而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就是这样,费佳。”
伊恩微微垂下眼睫:“尽管相识时间短暂,但对我的人生而言,无与伦比。”
实在是沉重的话语和诺言,以至于费奥多尔轻轻眨了眨眼,将茶杯放回骨瓷碟中才叹气:“我可从来没有想要背负上这样沉重的情感。”
伊恩却是对此毫不意外:“啊啊是的,我很清楚,我这不过是是一厢情愿。”
费奥多尔看着他。
伊恩笑着,跳跃的来到了下一个话题:“接到了这样古怪的邀请和要求,费佳有感到期待么?”
费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有哦。”
伊恩继续说:“是期待这场茶会,还是期待我会做出的选择。”
他抬眼,抢在费奥多尔回答前掐灭了无谓的回答:“不用去说『听不懂在说什么』,我知道哦,费佳很聪明,一直看着这样笨的我现在才摸索出答案,有感到厌烦吧。”
费奥多尔扯出一个笑容:“您拥有自省的美德,已经逾越许多平凡的世人了呀。”
‘露出来了哦,费佳。’
心中的米沙观察着这出闹剧,嘀咕着:‘可怕的那一面呢。’
费佳的笑意更深,而不知为何,伊恩的笑容同样越发明显。
费奥多尔说:“那么,您想同我分享什么呢?”
“您在那所研究所,得到了怎样的答案呢。”
伊恩卡特眨了眨眼,从衣兜中掏出了一把手枪,轻轻的搁在了茶桌的慕斯旁,费奥多尔见状才将那盘慕斯拖到面前,用银叉切下一小块呷入口中。
“可否为我解答一二呢?”
伊恩往椅子的背上一靠,棕褐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费奥多尔:“结论很简单——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而我也是虚假的。”
他看着费奥多尔:“费佳?你应该认识着那个真实的『我』吧。”
是陈述的语气,费奥多尔动作一顿,垂下眼睫:“倘若要说他才是真实,未免太过讽刺。”
是并不对题的一个回答,却足够伊恩提取到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叹了口气:“那么就是了。”
伊恩终于端起了自己的那一个茶杯,似乎是想起来了自己是在一个茶会上与【好友】相谈。
伊恩:“一开始,是莫名的疏离。”
“记忆中亲昵的人相处起来会莫名犹豫,理应信手拈来课业却感到陌生,生命中重要的地方走到那儿,便会觉得恍如隔世。”
伊恩微笑:“然后,就是怀疑。”
费奥多尔静静地聆听他的调查过程。
“对于我而言,纵然怀疑,却不至于去推翻——陌生的人可以再次熟悉,棘手的课业想要学会不是难题,我的记忆可谓完美无缺,因此想要完全适应只是时间问题。”
伊恩微笑着,微笑着看向了杯中波动的茶水:“毕竟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幸福的世界呢。”
费奥多尔的声音平淡了下来,似乎终于难以继续自己体贴的假面:“但是,您今天邀请我来到了这里。”
伊恩棕褐色的瞳孔颤抖:“…是的,因为我遇见了费佳呀。”
“在见到你时,莫名的亲昵和想要亲近的渴望瞬间涌了上来,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激素作祟或者孤单太久——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自以为是的发现,你和我是同类。”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说:“让您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很抱歉。”
作为却看不出任何的歉意,伊恩不再理会,只是自顾自的阐述着:“然后,我们成为了朋友——或者说,是我单方面以为的朋友。”
“你认识「伊恩」对吧,不是伊恩卡特,而是「伊恩」,那个在虚假幸福世界中被我替代的存在,那个无法在平庸世界中存续的存在。”
卡特自顾自的说:“马普尔女士也好,雪莱博士也罢——甚至是斯特拉福先生,伍尔芙女士,奥威尔先生、还有那个莫名其妙找上门来,自称承接委托的侦探。”
“他们认识的,全部都是「伊恩」、或者说「星野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唐突的询问费奥多尔:“你认识的「我」,是他们么?”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不。”
“我认识的,他的名字是「米沙」。”
只属于我的米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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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可以正式敲响尾钟。
下面有几个番外的奇妙想法:
养成系:费佳养小佑,不过走向很奇妙大概率一章无后续(总觉得这个走向是彻头彻尾的be)
穿越系:掉落主线默尔索的佑「已婚版」,感觉容易跑进奇怪的燃冬线路
无异能pa:为了赚生活费总之留学生佑去拉着费佳组乐队吧(?)
神启pa:恐怖分子费佳和他的背后灵老婆,淡定自若的病了很多年[彩虹屁](我觉得是he)
逆转pa:钟塔侍从费佳(哈?)和天人五衰佑,我靠可怜的恐怖分子被探员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依旧宿敌:恐怖分子费佳和钟塔侍从王牌佑,大概就是佑没有去成留学的线路,然后从一开始就知道彼此是敌人的火力全开(感觉很完蛋)
以及就是评论区提名过的跟你回家可以吗节目和普通的婚后pa(这个应该是正常构思番外就有的咪咪咪)
总之都是有过模糊想法的,不可能全部写的全部写我包燃尽的,只能挑几个练练手的样子(飘来飘去)
有感兴趣的可以在评论区再提一下,我会挑着写,不过如果是那几个if线类型的应该就会是福利番外,排期百分百靠后desu
第103章 以牙还牙
米沙说:‘费佳?’
费佳垂眸:‘嗯?’
米沙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做不到哦。’
面前的卡特似是还沉浸勘破世界的思绪之中,费奥多尔的眸光微黯,在心中轻声询问:‘为什么呢?’
米沙平静的指出:‘费佳很清楚不是么?’
‘『卡特』不是我,我也不是『伊恩』。’
米沙:‘驱逐我的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为了呼应某人的心愿而作,而『卡特』本身也只是应愿望而生,让这个世界能够平和存续而已呢。’
费奥多尔睫羽轻颤,随即嗯了一声:‘啊,是这样呢。’
‘有人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您这样的存在,于是您被抹消,又有人固执的要您存续,于是他又诞生。’
费奥多尔突兀的用喉舌出声:“您认为,我应当宽宥他,还是同情他。”
伊恩骤然从深海般的情绪中被抓起,他茫然的询问费奥多尔:“你在对我说话么?”
米沙说:‘我尊重费佳的一切决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记得我说过——如果无法阻止,我会支持。’
支持你的一切行为。
费奥多尔扯了扯唇角,用虚饰的情绪装点面容,他用闪烁着目光摇了摇头,温和的对伊恩说:“没什么……您想要听听我所闻所见么?关于我所认识的『米沙』。”
在这时的卡特自然是愿闻其详他几乎以一种渴求的姿态回答:“啊,当然——我很乐意,真好奇呢,我究竟是他还是什么?”
费奥多尔摇头:“我不否认您存在的真实性,但就像在国际人文道德上从来都禁止克隆人的诞生,您虽然是拟似的他,却可以脱离他而活。”
当然,这是他在存活下来的前提下。
费奥多尔大致朝他描述了一下自己印象之中的『米沙』——一个乐观的庸人,一个自省的怪物,一个比谁都更像是人类的奇美拉。
他有着自己的喜好,想法,和祈求的未来。
他也能够在权衡时随即将自己贬黜人类的范畴,视作可以任意放上托盘的筹码。
不是特别聪明,却也不算愚笨——当费奥多尔的问题逼问这人时,做出的决定我们永远不违背自己的本心。
——『米沙』喜欢皆大欢喜的好结局,而为此他愿意付出等价的代价,以至于分明是基于欲望而生的派系争斗,实质性为此殉葬的却只有他的生命与记忆。
简单讲述之后,轮到费奥多尔看向卡特,他对此发问:“您觉得,他和您相似么?您觉得他活的痛苦吗?”
卡特艰难的扯了扯唇角:
“我觉得他活的很开心。”
卡特是这样回答的:“能够拥有人的认知,能够拥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哪怕是代价惨重,他大概也从不后悔。”
“至于像或者不像……”
卡特看着他,轻声纠正了一点:“感谢您的叙述需,让我搞清楚了最关键的一环。而我给您的答案也很简单——不像,从来不像,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从来不是『伊恩』,他却也一样。”
卡特微笑:“这样说来,他大概很喜欢你赋予他的名字,『米沙』……真是一个好名字。”
费奥多尔的神色上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废弃荒凉的工厂渗入凉风,他品尝着不算多么精致的茶点,梅子色的眼睛注视着卡特。
“您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又推翻了刚才的结论——可以讲讲么?”
卡特却站起身,对着费奥多尔笑了笑:“为什么要问我?您明明也知道不是吗?”
“那句奇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