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不应当被牵扯入那些黑暗纠纷的、脆弱的好友。
星野佑目光越发沉静了下来,他的状态却并不比刚刚放松,反而原地倒退两步:“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您又想怎么保护我——还有我的朋友呢。”
屠格涅夫挑眉:“我想我还是拥有能够庇护两个人的能力。”
他的拇指摸索着手中雕刻精细的手掌,在空旷的后台缓步走动:“接下了对你们悬赏令的是一个雇佣兵组织,名字叫做【mimic】。”
星野佑对这个组织略有耳闻,是为了稳定局势被法国高层抛弃的一支部队,有人称他们为灰色的幽灵。
屠格涅夫扬了扬下颌,像是在为什么而自得:“他们的头领——我略有耳闻,是预知系的异能力者,如果他足够聪明,就应该自觉放弃这个任务。”
的确,作为超越者屠格涅夫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与底气去保护两个人,哪怕是在俄罗斯的这片寒土之上星野佑如无根之萍,屠格涅夫也已经是最值得信任的船只了。
但星野佑眨了眨眼,抬起了头:“他们为什么要悬赏我。”
“您又为什么要应下威廉叔叔的要求呢。”
车轱辘的话像是翻来覆去,屠格涅夫的面色却变了变。
星野佑碧绿的眼睛有如那幽绿的深潭,整个人并没有因为屠格涅夫带来的消息而慌乱阵脚,而当他察觉到屠格涅夫的面色有变时,便直截了当的倒退了几步。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拒绝之意了。
猩红幕布之前,观众的阵阵嬉笑有如潮水,而幕布之后,三人以对立形势而对,星野佑完全没有要退步的意思。
星野佑目光沉静,或许也还应该谢谢阿赫玛托娃提及了费佳,他必须要以更加审慎的态度是看待屠格涅夫的邀约。
“你没有自保的能力。”屠格涅夫静静地看着他:“mimic的成员们身经百战,被故国背叛后更是了无牵挂,与亡命徒相比——”
“你没有去拼的理由,也没有赢的胜算。”
星野佑不能求助钟塔侍从,阿加莎没道理去保护一个陌生的别国人,更别提真让钟塔侍从来了他又该怎么费佳解释。
星野佑也不能答应屠格涅夫抛来的橄榄枝,两人立场从未重合,实力相差也颇为悬殊,只要答应了,就没有主动脱离的能力和机会了。
更别提还有费佳。
“您今天的每一句话,都正确的有些过头了。”
星野佑又倒退开几步:“相比起来,或许是上次你不太客气的模样,更容易让我相信一点。”
你并非对我无欲无求——星野佑直白的将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屠格涅夫静静地看着他,他对星野佑的确很有一点好奇,也的确想要借他之手去做些什么。
可惜这孩子似乎不太乐意。
屠格涅夫:“但你似乎没有拒绝我的能力。”
星野佑:“您若是要这样想,我就要问问我老师是怎么想了。”
气氛在无意之中就这样陷入了僵持,然而在这种表面平衡的情况下,越是弱势的一方越是没有优势,因此星野佑不欲与之有多纠缠:“您还没有说,您口中的老鼠是何方神圣,有为什么要来悬赏我——我自认为我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百般觊觎的能力吧。”
这话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赌的就是屠格涅夫对他的了解并不如他表现得那样自如。
然而对方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就得问问那群老鼠了——你可是招惹上了不得了的人呢。”
星野佑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一口气:“前台那个魔术师,也是你的人?”
屠格涅夫手下是不是有些人才济济了。
“哦,不,这位可不是。”屠格涅夫古怪的牵动唇角,像是在忍耐一个滑稽的笑话:“只是……合作的伙伴,相信我,他对你可没有恶意。”
星野佑怎么看都不像是相信他的意思。
可惜已经来不及多说,熟悉的漩涡在背后出现。
他心头电转,意识到着绝对是绝佳的退场时刻,随即干脆的涡流往后一退,半个身子都埋没去空间的传送场。
“您说的我会认真考虑。”星野佑抛下一句:“现在,表演时间结束了。”
他来不及看清屠格涅夫的表情,便猛地站定在了狭窄的魔术柜中,那个白发的魔术师正对着他诡诈的笑着,星野佑注意到他遮挡住半边眼睛的是扑克牌。
“对的——您说的对!”
魔术师尼古莱嬉笑:“表演要结束了!”
说着,他一脚踹开了魔术柜门,两个拥挤的人影在众目睽睽之中跳回台上,在观众的欢呼中,魔术师颇为兴奋的转着圈。
“谢谢、谢谢——”
尼古莱的辫子快活的甩来甩去:“魔术到此结束!”
人群喧闹中,星野佑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了他位置的所在方向——费佳,他无辜的、脆弱的友人就在那里。
无端的,星野佑觉得,费奥多尔现在也在静静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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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种安静的鼠鼠最有心眼了。
今天手感不错嘿嘿亲亲各位,情人节快乐呀[可怜]
第57章 高塔倾圮
费奥多尔说:“您似乎留有心事。”
这家酒店的客房装备都很完全,俄罗斯人从橱柜中找出个细颈玻璃瓶,处理了一下从剧院中带回来的花又放了进去。
他端详着这两只新鲜娇艳的白红玫瑰,随即将这只花瓶放在了案几上,自己坐在了星野佑的身边。
他紫红色的漂亮眼睛沉静而温和:“介意和我讲讲吗?米沙。”
是一个闲谈的架势——星野佑抿了抿唇,目光从那两支玫瑰转移到了友人的脸上。
“费佳。”
星野佑的手突然覆盖在了费奥多尔撑在沙发上的手上,像是在寻求着什么真实。
他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粼粼闪动着,像是翻涌着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
星野佑发出一声明显的叹气声:“说实话,我现在很害怕。”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等着星野佑补全问题。
“你觉得,我能保护好你吗?”
星野佑在困惑着这个问题。
费奥多尔沉吟片刻,微笑说:“米沙,在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即,我为什么需要你的保护呢?”
因为他现在很危险,星野佑是这么说着的。
“有老鼠盯上我们了。”星野佑皱了皱鼻子:“有部分可能是冲我的老师去的,有部分可能是听信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谣言,也有可能我们就是单纯倒霉。”
然后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因为我想做一个实验。
腹诽当然是不会说出口的,费奥多尔表面做出怔愣的模样,并没有抽出被他盖住的手,喃喃地说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眼见友人这样快接受了现实,这下反而是星野佑有些疑惑:“费佳不会觉得奇怪或者怀疑吗。”
友好又真诚的俄罗斯人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您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况且,在伦敦时,我也并非全然不知。”
星野佑撇开脸,有点尴尬的快速眨着眼,却被费奥多尔直接捏住下颌转了过来:“您没必要为此感到惭愧,况且我们现在更需要焦虑的是另一件事。”
实在是靠谱的过了头,安危被朋友牵连甚至有生命危险,却依旧可以冷静的思考解决的方法……
星野佑点点头,心说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于是隐去了关于阿赫玛托娃的那部分事情,只说了空间系异能力者和屠格涅夫所提出的交易。
费奥多尔听完后点了点头,冷静的说您拒绝是正确的,在不知道代价的情况下盲目交易是新手常犯的错——他们总觉得他们可以支付得起那笔代价。
“不过那个空间系异能力者……”
星野佑皱了皱眉:“他一开始,是冲着费佳你来的啊。”
“或许是因为了解米沙你的性格,因此故意做出的请君入瓮。”
费奥多尔的食指轻点下颌,那是一个常见的思考动作:“又或者,您口中的那位老先生他所选择的合作对象,并不是如何的靠谱。”
不靠谱。
星野佑回想起那位神似白色大鸟的魔术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真的很对。
他有些苦恼:“如果是对别的有所企图,或许还能通过协商达成解决的问题,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办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况且,他们两个在这里本来就只是普通游客,如果闹得太大,反而显得难看。
费奥多尔沉吟片刻,说:“因为一些工作的缘故,我也有过雇佣能力者护送的经历——如果您实在忧心,我也并非毫无办法。”
星野佑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才低声说:“费佳,对不起。”
“这并不是您主观意愿所导致,我并不认为这是您的错。”
费奥多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当然了,如果您不愿意接受,我也可以说——
“——好吧,米沙。我原谅你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滴滴答答的走过了零点,零点后的莫斯科淅淅沥沥的飘起了小雨。
有白色大鸟从屋檐一落而下,远方闪电送来轰鸣雷声。
翌日清晨,星野佑起床先是在客厅里找到了自己的旅伴,这又才去洗漱。
费奥多尔放下了书籍,声音微微提高:“我点了客房服务,大概还要一会儿。”
随即先是片刻的沉默,随后星野佑才含含糊糊的回答说好的,他现在也不是很饿。
个人浴室中的梳妆镜呈蛛网状皲裂,马桶上方的通风窗口破出圆润的洞口——星野佑的目光四下寻找,最后在边角找到了一粒弹壳。
“……”
他思考片刻,将弹壳收入衣袋中,接着破碎的镜面完成了洗漱后来到客厅:“费佳。”
费奥多尔抬头看他。
星野佑将弹壳放在了他的书页之上。
“……您在浴室找到的。”
这大概是可以作为疑问句的,可惜费奥多尔这话却格外笃定,星野佑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我们这里大概已经很不安全了。”
他扬了扬下颌若有所思:“我就说莫斯科没道理有那么白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