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当迪克一脸警惕地打开公寓门, 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提莫时，他惊讶地挑高了眉毛。


    “提莫？”迪克关上门，语气轻快, 他将身上的警察制服脱下, 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稀客啊，怎么, 是哪个哥谭的反派不长眼, 把我们的红雀逼到要来布鲁德海文了？”


    提莫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唯一整洁的角落，闻言对着迪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但很快，他又回到之前望着半空发呆的状态。


    迪克瞅了眼自家的窗户, 很好, 提莫进来时顺手关上了, 他歪头想了想, 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走进厨房, 给自己和提莫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然后才往客厅走去。


    一杯水被他递到提莫面前：“先吃饭，顺便聊聊？”


    提莫回过神，接过迪克递来的水杯, 机械性地抬起手，将自己干涩的嘴唇浸湿, 才开口：“……好。”


    餐桌上，没等提莫说话，迪克就先开口了：


    “和提姆吵架了？”


    提莫一愣, 没想到迪克会突然这么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说到这，提莫又补充了一句：“我和提姆从来没有吵过架。”


    迪克显然不是很相信，眉毛高高地挑起：


    “真没有？”他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等等，你先别说，让我想一下”


    “能让你放着杰森的安全屋不去，大老远跑来布鲁德海文找我，这说明，有两种可能……”迪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哥谭不安全，你不放心去找杰森；第二，这件事只有我能处理。”


    大哥非常自信地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第一种可能性太小了，我更倾向于第二种那么什么事是杰森解决不了，而我可以解决的呢？”


    他在提莫平静的注视下咧开嘴角，不动声色地吹捧了一番自己：“其实也有很多，但我觉得如果是你来，那么应该只有一件事是可以找我解决的，那就是‘情感问题’。”


    提莫终于开口了：“是因为布鲁斯不在地球，我才来找你的。”


    迪克没在意他的说法，只是高兴地扬起眉毛：“果然是这个吧！没想到我们的小提莫也要经历情感烦恼了呀！”


    而提莫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快说快说！是哪位美丽的女士捕获了我们聪明机智的红雀的心？是义警，还是反派？”迪克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发誓保密！绝对不会有除了我们两个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提莫叹气，让迪克停止不切实际额的猜想，“确实是我和提姆之间的事情。”


    “哦？”


    迪克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得更加专注和温柔，像是个准备好倾听弟弟重要秘密的兄长一样，安静地等待提莫后续的话语。


    提莫没有直接诉说自己的困扰，而是整理好思绪，然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望向迪克。


    “迪克，”他的声音很轻，“在你眼里……我和提姆，我们是什么样的呢？”


    没等迪克回答，提莫就自己说出他过去对这段关系的定义：“我们……是彼此的半身，是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搭档。”


    迪克静静地听完提莫的话，嘴角自然地牵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听起来很完美那么，是什么让你对这段‘完美’的关系感到困扰呢？”


    “嘿，别着急，”迪克没有给提莫继续解释的机会，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般注视着提莫，“先听我说完。”


    “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初来乍到，但非常清醒的小家伙。”迪克的声音里带着回忆和肯定，“你对于自己想要什么，一直都目标明确，所以，我相信，你现在心里……其实早就有一个答案了，对吗？”


    “你来找我，不是要我告诉你一个答案，而是需要有人帮你确认，那个你自己得出的答案，是不是安全的，是不是……被允许的。”


    提莫猛地抬头，看向迪克，兄长的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惊讶，只有全然的理解和支持。


    迪克看着提莫，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啊……在我眼里，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命运’一般的存在。”


    “‘命运’？”提莫有些惊讶地重复。


    “如果说，我们其他人和提姆之间是‘家人’，是‘兄弟’，那么你和提姆之间，就是‘命运’。”


    看着提莫微微震动的瞳孔，迪克知道自己的话切中要害了，他没有继续讲述对提姆提莫的看法，而是给了提莫一个更加具体的参照对象，他循循善诱：


    “好好想想，在你心里，我、杰森、达米安、还有提姆我们对你而言，都是‘兄弟’，对吗？”


    “当然是。”对这一点提莫完全没有迟疑。


    “那么，你对我们几个的感情，是完全一样的吗？”


    迪克那双澄澈的眼睛注视着提莫，他说：“当你受伤时，你会同样期待我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在你床边吗？当你有一个秘密无处倾诉时，你脑海里的第一个选择，会是我们几个轮流出现，还是说……”


    “只有一个固定的名字？”


    提莫没有说话，他爱迪克，爱杰森，爱达米安，那是家人、战友之间深厚的、超越生死的情谊，他会为他们的安危担忧，会为他们取得的成就而高兴。但是……


    那份对迪克他们的爱是明亮的；而对提姆的感情，是时刻想要靠近，并且会因为对方情绪而产生自身波动的状态，更复杂，更炽热。


    提莫垂下眼，嘴唇轻轻抽动：“或许这只是因为我们是同位体？说不定同位体之间就是存在某种特殊的引力”


    “提莫，”迪克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引力可不会让你让我面前这个聪明、独立、强大的弟弟仅仅因为无法确定另一个人的心意，就不安到要跑来另一个城市寻求答案。”


    迪克看着提莫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补充道：“总之，提莫，我们可是义警家庭，别用普通的关系框架来约束自己你和提姆之间可是独一无二的，世间仅此一份的关系，无论它最终被定义成什么，那都是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关系。”


    空气安静了几秒，提莫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迪克也没有再谈论这个，而是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转移到新的话题上，仿佛两人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次简单的兄弟聊天：


    “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到布鲁德海文来，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看这里的夜景？虽然比不上哥谭的华丽，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提莫摇摇头，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明亮，甚至多了几分清澈和坚定：“谢谢你，迪克，但……你瞧，我急着回去呢，下次一定！”


    迪克看着他那副归心似箭的模样，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嘴上还故作委屈道：“，我就知道，哥哥们在你心里都没有‘那位’重要，用完就扔，真是让人伤心啊，呜呜……”


    在提莫无奈的眼神下，迪克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有“我家孩子终于要长大”的感慨，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提莫的头发。


    “快回去吧，”迪克的声音再次温和下来，带着真诚的鼓励，“路上小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


    哥谭的夜空再次被蝙蝠灯照亮，今晚是红雀与蝙蝠女侠搭档。


    战斗、追踪、阻止犯罪……一切顺利。


    但这次，提莫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关注夜巡过程中，红罗宾常出现的几个角落，还会期待通讯器中某个特定的声音切入。


    在又一次将走私犯捆好挂在路灯上之后，两人暂时歇息在一处滴水兽上。


    “嘿，男孩，”凯特的声音依旧冷酷，但了解她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关切，“你今晚状态不对，是伤没有好利索，还是……心里有事？”


    提莫回过神，隔着面具看向她。凯特的目光直接，带着军人般的审视。


    “我……”提莫犹豫了一下，凯特和迪克不同，她的风格一直很独特，“只是一些……感情问题？”


    出乎意料的，凯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调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和确认一个简单的情报一样冷静。


    “你和红罗宾？”她一语中的。


    提莫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问她：“你知道？！”


    凯特别开头，转向哥谭的远处，从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不是一眼就能判断的事情吗？”


    “……请指教。”提莫老实地请教前辈。


    “我以前也纠结过这个在我和芮妮之间，那时我想得太多，关于未来，关于别人，主要是我爸爸的看法，关于这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


    她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后来我发现，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提莫忍不住看向她。


    凯特也转过头：“感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但它也很简单，就只是一个选择而已。”


    “你选择让谁进入你的安全屋，你选择在战斗结束后想看到谁的脸，你选择和谁分享那些不愿被其他人知道的、软弱的瞬间，”凯特的声音很稳，有着过来人的透彻，“当你弄清楚你选择的是谁，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她拍了拍提莫的肩膀：“别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相信你的本能它通常在战斗和感情里都不会骗你。”


    说完，凯特不再多言，起身发射钩爪枪：“休息够了，还有几个街区要巡逻。”


    披风在夜风中呼呼作响，远处传来她清晰的话语：


    “快跟上，还有人在等我。”


    第91章


    夜巡结束, 与蝙蝠女侠告别后，提莫没有直接返回韦恩庄园。


    红雀如同一道黑红色的禽类，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德雷克庄园所在的区域,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或许只是想离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更近一点。


    他轻巧地落在德雷克庄园对面的树梢上, 抬头望向提姆房间的窗户，即便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提姆的房间依旧亮着光。


    就在这时,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那个背对窗户的身影也转了过来。


    是提姆。


    他似乎也才刚结束手头上的工作，手里还端着一个马克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穿过静谧的夜色和冰冷的玻璃，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提莫能看到提姆脸上闪过的那抹细微的惊讶, 随即, 那惊讶就融化为了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提姆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遥远的距离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疑问, 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温和的询问。


    提莫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在夜巡中积攒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他不需要冲上去告白, 也不需要急切地验证什么。


    他看到了提姆眼中的了然，也看到了那份与他相同的、按兵不动的耐心。他们都在等待, 也都知道对方在等待。


    几秒钟之后，提莫的嘴角向上微微弯了一下，极浅, 却足够让提姆看清。然后他便不再停留，脚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提姆站在窗前，看着那点红色的披风消失，这才缓缓地喝了一口杯中早已微凉的咖啡，没有人看到，他重新转回身时，脸上那抹与提莫如出一辙的、清浅而确定的微笑。


    第二天，当提莫从楼上下到蝙蝠洞时，提姆已经坐在蝙蝠电脑前了。


    两人再次对上视线，昨晚隔空对视的记忆在他们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但两人的表情都控制得很完美，看不出任何异样。


    “数据分析完了。”


    提姆将数据板递给提莫：“异常源无法追踪，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科技和魔法，已经归档在最高优先级，b说会同步跟进。”


    提莫接过数据板，目光迅速扫过屏幕，顺便提出自己的想法：“蝙蝠电脑里应该有我那个蝙蝠镖当初的数据，可以将两组数据进行比对我怀疑和那个‘幕后黑手’有关。”


    “已经在做了。”提姆点头，侧身让开蝙蝠电脑的主屏幕，示意提莫可以使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试探，他们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一样，高效地交接、补充、推进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