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啊。”旅行者看着万民堂送过来的餐点, 再一次确信了千精说的很了解他们, 也再一次翻新了对千精之前所说过的话的认知, “摩拉存在且用于交易的地方,都有着你的影子,你自信自己用新货币替换摩拉用自己取代摩拉克斯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你具备了在摩拉克斯面前得寸进尺的底气。”
“没错。”千精笑盈盈地说旅行者总是能很快找到问题的关键,他喜欢和旅行者这样能跟上他思路的人说话,“摩拉克斯已死,因他血肉而生的摩拉,因停产和社会的需求退出历史舞台也是命中注定的未来。”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除了派蒙之外唯一一个在动筷子的钟离:“你究竟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心平气和和他坐一桌吃饭的?”
他把自己的不理解直白地说了出来:“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来与胡桃与我们见面,是因为你真的受伤了吧?”
潘塔罗涅绝对去尝试了掠夺摩拉克斯可以制造摩拉的血肉。而这件事对于钟离来说也毫无预兆,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爱人的野心已经被喂养到了把他视为待宰羔羊的程度,否则,别说险些得逞,有苗头的第一时间摩拉克斯就会把潘塔罗涅碾死。
——本该如此。
可钟离如今的态度不可避免让旅行者越来越心慌,他怎么看都觉得,钟离是在以身饲虎,是在无底线地纵容一朵食人花将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过往的一切都在提醒旅行者钟离并非如此温吞良善之人,但旅行者真的难以理解钟离如今的做法还有什么深意,这种自己受伤都轻拿轻放的态度,太难以接受了。
相比之下,千精对钟离的低眉顺眼都显得符合逻辑。若是摇尾乞怜便能换来神明的怜惜与让步,那这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做更让人心动的生意了。
“我更难理解的是魈撞见了没有第一时间打死他。”旅行者觉得整个璃月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变了样子,“甚至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除了调情的咬痕外,没有任何外伤,魈对他的态度也是有分寸的厌恶,和璞鸢有无数次穿刺潘塔罗涅的心脏,但都避开了。”
魈平静移开了视线。
他与嚼嚼嚼慢下速度的派蒙对上视线,钟离把一小盘杏仁豆腐放到了魈面前。
魈迟疑了一秒钟,抬起了勺子,而派蒙放心地收回视线,恢复了嚼嚼嚼的速度。
而钟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脸上毫无悔改之色地反省自己:“是我的原因。”
光听声音别提多有歉意了。
旅行者:“……”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说,看着同桌的五人有三人都开始动筷,被他担心的当事人还顺手给对面潘塔罗涅的碗中添了菜,表情是真的有些绷不住。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很正经的人设,只是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面对的又是难以捉摸的执行官,所以认真慎重,但在这种氛围下他的正经好像才是最幽默的——
可是他要是不努力装大人把话题拉回正轨眼前这几个混蛋根本不会说实话啊!
在自由蒙德开庭的时候都没这么累!怎么回事!轮到风神巴巴托斯干正事而摩拉克斯不干人事了吗?能不能快点说完和解完让他开始吃饭啊!
旅行者把目光从心机潘塔罗涅故意点的他的美食心头好上移开,表情严肃地将目光转移到现在唯一在配合他的愚人众执行官身上。
“冷了就不好吃了。边吃边聊的饭局才算成功。要是让你因此分心漏掉关键线索就更成功了。”千精很自然地用公筷给旅行者夹了几块肉放在碗里推过去,他不在意地对上旅行者不太友善的视线轻笑了笑,眉眼弯弯,“真高兴旅行者眼里的我是如此的威猛,能轻易迷得岩王帝君和降魔大圣神魂颠倒,瞧我的魅力,都让他们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旅行者的胃口忽然不是那么好了,而魈在此时冷静地把筷子往某个方向指了指,旅行者福如心至,直接夹起一个鸡腿塞千精嘴里了。
正侃侃而谈的千精:“……”
他不得不暂时闭嘴先收拾到嘴的食物以免自己的脸和衣服被弄脏,而旅行者满意点头,很高兴食物还有这种让人闭嘴的功能性作用。
潘塔罗涅那张脸在嘴里多出食物的情况下一下子变成各种意义上的讨喜了。
千精张嘴。
旅行者举起筷子:“不讲正事的话我就把你投喂成富滚滚。”
千精:“……”他想着位高权重者多少有些毛病这句话是真理,适用于从他到尘世执政到降临者。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诉求的话。”千精用手帕擦了擦嘴,维持着在场人之中最后一个不动筷者的体面,“我会为你解释内情。也很高兴你在这种情况下,愿意相信其中存在内情。”
“也不排除你成功魅惑了钟离还成功欺骗了魈的可能性。”旅行者撇嘴。但他内心深处显然是更乐意相信璃月的岩王帝君又在布局。
他倾向潘塔罗涅是摩拉克斯套中套的一环,他误以为的钟离对千精的无底线纵容,只是他知道的情报不够多才产生的荒诞猜想。
“所以说旅行者很看得起我。”千精笑了笑,“你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他捂住了嘴。
旅行者收回了自己的筷子,微笑:“请告诉我内情,不需要其他长篇大论。”
千精把刚投喂的丸子咽下去,神色复杂地看了旅行者一眼,这会儿终于没再插科打诨。
他冷静地解释内情就是自己还是很珍惜和钟离的这种关系,所以借某些暧昧的不可描述游戏取到了精血,但场景可能布置得超出纯情夜叉的理解范围,误以为他要对帝君不利的魈当时真是冲着杀人去的,好在千精身上的自卫法宝拖延了一阵时间,好在另一位当事人很快从被撞破的尴尬中回过神来了。
旅行者陷入沉思。
旅行者看向派蒙,顾及到有小孩子在场,千精刚才的用词也足够委婉,他的小向导只提炼出了误会这个关键词,知道误会解除,吃得更欢快了。
旅行者看向钟离,其实只是在和情人玩十八禁限制游戏的岩王爷表情无辜,他承认自己做了不好的交易,但千精事前通知,且条款有利于他,他没什么理由拒绝连算计都显得可爱的情人的讨好。
旅行者看向魈,撞破长辈不可描述并且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听长辈解释的护法夜叉再一次冷静地移开视线:所以他刚才被千精气个半死也只是怼千精脸打,并不想要再制造破布衣服契合什么场景了。
旅行者:“……”
他把脸转过来,看向千精,千精在那展示自己那看着可怖的指尖,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这是魈上仙砍的。因为当时我也这样握着摩拉。但是告诉自己是情人爱我爱到要吃掉我,更浪漫。”
旅行者又夹了一块肉递到了千精嘴边。但这次不是出于堵嘴了,而是情绪上来忍不住的投喂。
“吃点鱼。”旅行者表情和蔼,“补补脑子。”
怎么会有执行官叛逆前主动跟敌国的神打僭越报告啊?
他就说一武力值平平的执行官恶徒怎么敢正大光明出现在璃月出现在他面前,原来是只在嘴巴上做坏事啊。
千精盯着旅行者看了一会儿。
千精说:“其实我醒来的时候严冬计划已经开始了,公布死讯的摩拉克斯难以干涉愚人众的金融革命,钟离更无法阻止世界大乱。”
旅行者:“嗯嗯,好的,反转呢?”他语气放松,笃定千精的一切都在神的允许中,都在千精主动请示的允许中。
千精笑了。
他没有再针对这句话解释什么,只是啊呜一声把鱼肉含下去,然后扭头对钟离展示在第一次被喂食后便已泛红微肿的舌尖:“呐,钟离,我要是不能和你接吻了都是这家伙害我的舌头坏了,怎么有人这么故意投喂已经名花有主的男人啊?他是喜欢我吗?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噫,要是因为亲爱的所以嫉妒我那就更可怕了……”
旅行者:“……”
旅行者一整个大崩溃:“啊啊啊你给我闭嘴最可怕的是你这张嘴啊啊啊啊啊!”
……
魈冷静地给自己再端了一份杏仁豆腐:很抱歉,旅行者,要是食物有奇效的话,他早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吃饭![墨镜]
第122章
美好的用餐时间很快结束。
对于旅行者而言, 这是难得的体验。
愚人众虽然是他的敌对阵营,但他和愚人众也不是一直对立,别说坐在一个房间一起吃饭了, 一起并肩作战……也不是没有过。
但是像是今天的坦白局确实挺少见的。
听千精的说法,执行官内部不知道他和钟离关系的也大有人在。
这很合理,他们的关系确实不太能见人……暴露出来, 对双方势力都是一言难尽的尴尬, 在此之前旅行者设想过的和富人最意外的见面, 都比不上此时荒唐。
他询问富人如今正大光明出现在璃月来骚扰钟离没关系吗。
“怎么能说是骚扰。”
“这是比较委婉的用词了。”旅行者简直不想描述自己认知里的富人已经变成了多么舔的形象, “冰神那边,执行官那边,璃月这边……嗯, 仙人无可奈何地接受不代表七星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我已经为他们感到同情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却不会否认自己在说上半句话的时候,是在担心千精被冰神和执行官伤害。
毕竟身为至冬的执行官却和出身国家的尘世执政藕断丝连,那听起来和心向旧主、背叛愚人众没什么区别。
“执行官里难道真有完全忠于女皇的异国将领吗?”千精很困惑地问道, 而旅行者哑口无言。
“话是这么说……”旅行者目移,“但你除了有钱好像没什么不可替代性吧……第五席公鸡也掌握着愚人众的经济大权……”
“政治家和银行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千精托着下颌, “以及, 不要学我的嘲讽腔调, 你不适合, 贬低人的时候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 怎么成功激将我?”
“——你说得对。”旅行者将视线移到千精的身上, “在你自行坦白之前, 我无法靠口舌从你这里问出任何情报。”
而且旅行者是无法分辨千精什么时候坦白的。
眼前之人说假话的时候像是在说真话, 说真话的时候又像是在说假话, 他只能从旁人对千精的态度,去探究千精此刻的立场。
而如今岩之国神与仙的态度让旅行者相信千精更乐意与璃月共事。旅行者也与璃月交好,所以他愿意为此给千精献上更多信任;但至冬的那些人知道了千精与璃月的这种关系必定是警惕高于一切……
“担心敌人在敌对阵营中是否过得好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千精盯着旅行者的眼睛,“但你是在担心朋友。我真高兴意识到这一点。也会很爱面子地告诉你,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若问我有什么想要你帮忙做的……”他拖长声音,此时的语气更像是并不在意承诺是否兑现的玩笑,“在下一次正面交手的时候,保留你对我的怀疑。”
“怀疑?”旅行者重复了千精最后的两个字,“这正是我现在在做的。”
怀疑潘塔罗涅加入愚人众是和摩拉克斯签订了什么契约。
怀疑潘塔罗涅从头到尾都在愚人众浑水摸鱼。
怀疑潘塔罗涅是璃月派去愚人众控制至冬经济命脉的棋子。
怀疑……有那么一点点怀疑,潘塔罗涅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是让他放松警惕的演出。怀疑贵金之神察觉到了潘塔罗涅的贪婪本性,刻意培养。怀疑至冬女皇看穿潘塔罗涅的野心,互相扶持。
……算了。也不是凡事都要讨要到一个真相。
旅行者带着吃饱喝足的派蒙从钟离的宅邸离开,他看了看昏黄的天色,跟派蒙说他还是打算在璃月多待一段时间。
“是因为担心潘塔罗涅在璃月干坏事吗?”
“不,我相信他不会。至少在璃月不会。”旅行者摸了摸派蒙的脑袋,“我只是最熟悉璃月的北国银行,准备借潘塔罗涅在的这段时间,多潜伏进去刺探情报,至于潘塔罗涅本人的立场问题……”
请他们吃饭的不一定都是好人,但请他们吃饭之前险些气饱他们的千精,旅行者更乐意把他划分到并不介意他人讨厌甚至乐意被他们讨厌的好人阵营。
看在钟离和魈的份上……也看在自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份上……
比起怀疑,他更乐意对其付出信任。
若是之后和这位愚人众的第九席再对上,无论他在某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上嫌疑多么大,他都愿意为其保留一份另有隐情的信任。
……
“魈上仙,信任对我来说很珍贵没有错,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背叛给旅行者带来实质的损失,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的信任到底有多贵重呢?”
在千精低笑着反问出这么一句话之后,已经从眼前这满口谎言的执行官身上得到足够教训的护法夜叉狠狠地剜了一眼他,毫不犹豫动用仙家身法去追离开已经有段时间的旅行者。
千精还在笑。
见钟离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还把身体往钟离身上一靠,笑嘻嘻询问钟离要不要猜猜看旅行者会不会因为魈的提醒而改变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