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觉得现在完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机会啊。”玉衡星没忍住扭头看向身侧的天权星,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能看到千精这么孔雀开屏。
“……”天权星也是神色微妙,“是我冒昧了, 应该提前送来拜帖告知上门时间才对, 打扰两位的亲密时间,是我们的不是了……”
玉衡星在天权星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日上三竿,谁能想到千精和钟离能在这个时间点白日宣淫啊。
“嗯哼,这就是你们的问题。”千精摊开手, 相当理直气壮地顺着天权星给出的台阶走了下去,但显然他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气恼, 似乎还很得意能有个天衣无缝的机会宣扬他和钟离的亲密。
但璃月港谁人不知这两人大半时间都一同出没, 为什么千精要对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么嘚瑟啊?
炫耀他们关系进展吗?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这种事情外人最在意的只是刚建立关系和分道扬镳的这两个时期, 其他的时间点尤其是给他人喂狗粮的阶段外人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知情欲望啊!
玉衡星没忍住在内心吐槽, 其实这几天他本来还有些担心下落不明的千精的状况的, 现在看来, 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他就用不着操心千精这种只会让别人操心的人——
宽袍披上千精肩膀。
千精的表情瞬间凝固, 而玉衡星也是在一愣之后本能扭头和天权星一起朝着千精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
钟离眯着眼睛,默不作声地扯紧了笼在千精身上的外套,不仅把身边人不该露的地方遮挡得严严实实,还在千精的脖子位置擦出了过分用力以至于飞速从红痕朝着瘀青演变的大面积擦伤。
看着是又窒息又疼。
千精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脸上所有的表情一扫而空,像是生理反应又像是讨好般道歉那样吐了吐舌。
他的舌面有明显的肿痕。刚才与天权星玉衡星说话的时候,两人没注意,可在这种视线被动集中在那红艳色彩上的时候,他们就被迫接收到了某种艳情的信息。
这并非他们思想龌龊所以在这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
而是当千精在做这种本就带着暗示意味的动作还不经意往钟离身上靠去的时候,他本人就带着不可告人的危险暗示,也怪不得天权星和玉衡星如此发散思维。
玉衡星想掉头直接走人了。这时候他就很佩服身边保持礼节性微笑的天权星,真亏同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心平气和。玉衡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好吗。
尤其是钟离松开收拢于千精脖颈的布料而千精本能攥紧衣领学着钟离刚才的动作去让他的衣着看上去更体面的时候。
——他现在乖巧站着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他更不体面啊!
“让你们见笑了。”钟离平静地移开视线,他出现不到半分钟,却让人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请进。让客人久等并不是一件该做的好事。请允许我在厅堂招待你们。”
他侧开身子抬手做了一个邀请进入的手势,而玉衡星差点嘴秃噜直接说不用了吧不是特别合适,好在他及时闭嘴看向天权星,而天权星淡定得像是什么尴尬事都没有发生过,点头跟着钟离进去了:“那就打扰了。”
他们此行有着明确的目的,在如今的多事之秋能挤出时间与关键人物对话交谈,岂能轻易打道回府?
玉衡星也知道是这个理。
但是,但是……
他看向披着钟离衣服抱着双手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千精,对方的脸色也是正常到没边,倒显得一行人之中唯有还在为细枝末节而七上八下的玉衡星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了。
——不不不就不是他的问题那怎么也不能说是细枝末节吧!
玉衡星在心里哀嚎。
可惜此时仍旧抓耳挠腮的似乎真就只有他一个,千精重新去换了一身衣物之后帮他们准备了茶水,看起来门口的不可描述的小插曲已经彻底翻了篇。这种氛围下玉衡星也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把注意力彻底集中到他们来访的主要目的上。
“嗯,我是在不久前的大事件落幕后去过北国银行。”钟离并不否认总务司给出的这项调查结果。
“钟离先生,你知道承认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吧?”天权星眯起眼睛,他的语气带上了咄咄逼人的威慑,“这证明你的立场已经不是璃月的仙众,而是来自至冬的愚人众。”
他的视线扫向借着抬高茶杯掩饰唇角弧度的千精。
千精注意到天权星的目光,将原本落于钟离脸上的视线转移到天权星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天权星神色平静地与之对视,说出的话却依然是在把钟离当成唯一的交谈对象:“当时你是在把千精先生送回北国银行疗伤吧?”
千精小幅度点头。
钟离的视线朝着千精扫了过去,而千精冲着钟离展露一个无辜的微笑:“他们都发现了。你也不能拦着我承认你救了我吧。”
千精的鞋尖撞了撞钟离的小腿,笑容更加甜美:“人家都撞见了我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玉衡星着实没眼看,但他在钟离承认了他自己去过北国银行之后,看向千精的目光多了其他的滤镜,他敲了敲桌子,冷静地帮天权星补充了其他信息。
“南十字的集体船员能提供千精指挥他们进入海洋禁区的证词。有三名水手目击千精主动邀请磐岩结绿中的魔神附身到自己身上。而在魔神大战爆发后,处于战场中心位置的他们被帝君转移到无名岛屿庇护,在那里他们全员目击了帝君斩杀了拥有千精面孔的魔神。”
他抬眼看向千精:“在再次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已经彻底葬身禁海。南十字的船员们想为你办一场葬礼,但他们要以什么样的定义去阐明你的身份?勾结旧日之神的忤逆者,抑或是我们总务司眼中……被仙人利用至死的诱饵?”
千精眨了眨眼。
他看了眼钟离,更换了交叠着的腿的上下位置,把茶杯放回了桌面。
“不是来找钟离吗,怎么轮到我发表重要言论了。”他的语气仍带着轻快,“这个问题需要我回答吗,听玉衡星的意思,我就是被仙人利用至死的诱饵吧。”
千精的神情困惑:“可是我哪里被仙人利用了?”
他弯起眼睛:“我这不是还要坐在这里,坐在钟离身边嘛,你们看——毫发无损。”
俊美的商贾没了眼镜遮挡得脸更显年轻,他抬起手,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肢体在那场战役后依然灵活生动,可衣袖下滑,他露出的手腕可见清晰的指印,脖颈处严丝合缝的衣领下更是可以想象的淤青。
只比当场死了好上那么一点点。也可能比当场死了更坏一点点。
钟离抬手把千精的衣袖连带着他的手压下,千精冲着钟离本能地笑在此刻的玉衡星和天权星眼中更带上了特殊的意味。
在七星眼中,千精一开始就是已死之人。死于坎瑞亚之战,或是更久以前。钟离保留着他的名字,而他们之后虽为千精的再次出现而惊异,可心思大多放在千精与潘塔罗涅的关系问题上,忽略了千精疑似起死回生的实际——他们本以为千精只是意外被困在遁玉陵的某处,直至这个时代才得缘重见天日。
但七星如今不得不思虑更多。
思虑千精之前的“死亡”是否就不一般,思虑千精为何从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和愚人众执行官富人纠缠不清,思虑钟离这位仙人为何可以将与千精关系紧密的潘塔罗涅置之不理……
结合千精在海洋禁区的主动赴死以及本人玩笑般说过的钟离就是富人这句话,有一种对于千精相当不友好的猜测能就此成立。
若千精从遁玉陵的废墟中再次出现的那一刻就是钟离的精心安排呢?仙人唤回了故去的旧人,利用千精洗牌璃月的诸多势力,利用千精将璃月祸乱的恶神一网打尽,他可以忽视千精的死,可以让千精作为潘塔罗涅在人前混淆视听。
千精之前是没戴眼镜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他这个人和他们之前见过的潘塔罗涅在形象上已经不能说是相似而是无限重叠。他们可以在千精身上看到茶室之主的影子,更可以在千精身上看到潘塔罗涅的影子。他们就应该是同一个人。但他们也不能保证他们之前见过的潘塔罗涅就是潘塔罗涅本尊吧?
愚人众的执行官总有办法藏头露尾。而钟离若是富人,自有千变万化的本领,甚至可以选定千精的外貌出现在人前,让愚人众也以为潘塔罗涅就是千精的样子。实际上钟离可能才是本人?
不然怎么解释钟离能让潘塔罗涅如此死心塌地,不然怎么解释在千精出事的档口钟离还能轻松出入北国银行把千精交给潘塔罗涅的副官照顾?
而能成功地用千精诱捕三大魔神,让千精再一次完整地站在他们面前,这是无可厚非的仙人手段,或许还是岩王帝君的默认。
钟离可能等于无名仙人等于至冬执行官。而因为至冬那层背景,他的真实身份也有所掩盖,很正常。可能就是在至冬的卧底需要。没什么问题,他们凡俗安排线人卧底之前也会做清扫档案的工作。
七星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现在璃月一切太平,而三个魔神隐患都已被清扫,璃月的民众得以看见帝君大展神威,至冬的愚人众更没有阴谋得逞,这完全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如果不存在千精这样的问题的话。
理应又死了一次的人像是小狗那样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钟离。往日的恶意与蛰伏仍在,但眼前之人对钟离的喜爱就是与日俱增,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不能自拔。
……人家还炫耀自己得宠呢。但天权星一开始就心情沉重,而说着说着剖析出里层含义的玉衡星的目光看着也有点恨铁不成钢。
可惜他们此次前来就是和钟离公开诚布的,钟离没反驳他们的猜测,他们也做不到几句话把一头热的千精捞出来。
所以两人离开的时候毫无发现真相的快乐,看起来比来的时候更心事重重了。
仙人是好人,千精是没有骗他们的遁玉城先人,第九席执行官也是他们自己人。这三件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为什么叠加在一起会让人这么心情复杂?
“万物为刍狗……”
“不不不,还是不一样的。”玉衡星听到了天权星的呢喃,本能反驳,“钟离先生对千精那种态度,也算是喜欢吧?就像是之前千精说过的不同璃月人有不同的爱璃月的方式……”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明白了天权星那句话的意思。
“仙人也没办法一视同仁啊。钟离先生对其他人就很正常。唯独在对待千精上手段特殊。”玉衡星紧皱着眉头,“也幸好我们并非这位仙人眼中的特殊存在。”
“嗯。”天权星点了点头,“仙凡有别。或许我们需要提前考虑璃月是否能仅凭人维持运转……不能指望仙众为我们做所有事。”
“这个是千精那家伙说的吧。”玉衡星揉了揉太阳穴,“真的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我们对仙人的看法啊。”
“是之前的我们只能看到一面。”
“啊……对。”玉衡星把手放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所以,我想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为千精做些事情。他太依赖钟离先生了……”
但他们又都会理解。
毕竟又是璃月仙人又是至冬执行官这两重身份叠在同一个人身上,谁能招架得住啊?
……
那确实没人能招架。
因为这俩身份就叠不起来。
造谣的最大推手在天权星和玉衡星走之后就乐不可支,打趣钟离之后他走在璃月街头更不会有人怀疑他是摩拉克斯了。
毕竟在先入为主的前提下,谁能继续猜至冬执行官是尘世执政啊?
“这样一看,我甚至为你的神明身份打了百分百防御的掩护。”千精觉得献上如此精彩剧目的自己值得得到钟离的奖赏。
【作者有话要说】
钟离先生其实也有点乐子人属性:d
第109章
“嗯, 你要什么奖励?”
可真当钟离应了千精的话点头附和的时候,千精又觉得语塞了。
“没有奖励。这种事情要什么奖励。”他沉下声音,“你这时候应该指责我败坏你的风评。”
钟离眨了眨眼。
他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千精, 微弯的弧度带上点点笑意:“好的,所以我该惩罚你。”
“……”千精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双手并拢, 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对他人能言善辩的舌头在撞上钟离时, 总是比刚学会说话的稚童还要不如。
“不要我指出来就顺着我的话继续往下说。”千精的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传了出来, “我指出来的又不一定是你的错漏, 可能是我个人的不满也说不定。”
钟离似乎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
千精察觉到衣袍的挤压力道,身体又绷紧了,他是很想要正襟危坐装作自己没有那么敏感在意, 但非常过分的是, 他的肌肤捕捉到了微弱的呼吸。
千精猛跳了起来。
“我说你——”
他在话音未落的时候便被钟离伸手拉着坐了回去,又因惯性撞进了钟离的怀里,神明的手遮挡住了他的眼睛,不能视物的情况下五感呈现百倍放大, 连带着他的眼睫都像是能在脑海中临摹钟离指尖的纹路。
千精:“……”
他一下子又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