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千精的初衷是希望璃月变得更好,并且他始终坚定不移自己的最终立场,那就好办了。
“我与刻晴、北斗那两个孩子聊过,千精先生之前曾使用过璃月秘密情报官的身份为自己回收岩上茶室打掩护吧。”
“不,我说这些,并没有和千精先生秋后算账的意思,那些财产本就归属于您,您的做法并无不妥,既避免那些孩子深入危险,也确实尽到了情报官的责任,让失职的总务司能为海洋禁区的祸患画上最后的尾号。”
“来自先民的已失传的情报联络方式,能为现在的总务司提供新的信息加密思路,我诚恳地邀请千精先生成为我的联络人,成为总务司真正的秘密情报来源。”
千精眯着眼睛看着天权星,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仍然存在,却收起了自己傲慢的心思,将之前这位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天权星的评价上抬到了新的层次。
“你的胆子很大。”千精终于真正地说出了这个评价,“不怕我泄露你们总务司的秘密情报?不怕我给你提交假情报?如你所见,我和愚人众同样要好,他们有时候能提供给我比璃月这边更多更好的东西,你们不怕我为了私欲,反手卖了你们?”
“那就是仙人的问题了。”天权星笑道,“我们只是信任了仙人信任的人而已。”
“……”千精这会儿是真的打起精神了,他没再在表面伪装虚伪的心不在焉,坐正身体,睁开的黑色眼睛透过平光的镜片折射出一种锋利的打量,“有点意思,将你们的识人不清,推到仙人所托非人上面?”
天权星盯着千精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果然喜欢钟离先生。”
千精要张口,可天权星却少见地没有给千精说话的机会,他温和的面容浮现出一种不容抗拒的质疑:“能多一个消息渠道便少一分变数,我们自然会二次确认千精先生传来的消息真假。真消息有助于我们,被识破的假消息也有助于我们,我们因为不能识破的假消息而做出的错误决策,才会怪罪到仙众头上。这也不是我们推卸责任的手段,民众仍然会将错漏归结到七星头上,只是在岩王帝君面前,我们能争取到免罪的话语权。”
这次他给予了千精说话的机会,但千精在他话音落下的几秒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天权星的眉眼柔和,他的唇角上挑,搭在桌面的手腕调整了方向,身体越过桌上未动的茶壶与茶杯,朝着千精倾斜过去。
笑盈盈搭着桌子的他语气自信:“我也相信千精先生不会拒绝这个挑战。”
无论他属于愚人众,还是属于自己的璃月,千精都不可能拒绝他这一充满诱惑性的提议。
若他是愚人众,能借此机会打入总务司内部阵营,可以用情报误导天权星,可以挑拨七星与仙众的关系,不接受是默认自己占据主动权的情况下都赢不了吗?
若他心向璃月,他能借此机会争取自己在愚人众之中的话语权,他之前曾对刻晴他们提及的谎言就不再是欺骗,他也能真正地步入璃月高层,掌握左右璃月重要决策的机会。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挑战。
这是天权星在向他挑衅。
也是抛开事实真相,只针对他这个人想出的应对策略。
……必赢之举。
“这才有点意思啊。”千精朝着天权星伸出手,“作为新上任的线人,向我的联络人长官问好。”
天权星眨了眨眼,哪怕他提前预料到千精不会拒绝,但看到对方如此爽快且毫无被算计的阴霾时,也是忍不住惊叹。
他藏住了眼底的情绪,抬手与千精相握,契约在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刻成立,这甚至不存在纸质证明的协议,却让天权星真正落下了心中的大石。
他扳回一局。
但输了的千精却比运筹帷幄时更加高兴。
就好像他之前鄙夷的从不是他未曾当选的七星,而是在其职不负其责不谋其事的无能之辈。
真正小肚鸡肠的小人,可不会在春风得意却被看不起的人算计时露出现在这样放肆满意的笑,更不会坦荡主动地叫出那毫无讥讽意味的长官二字。
慕强之人,当自己身处弱势,也心甘情愿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而非恃强凌弱,只视对自己有利的规则为真理。
无关理智,在这一刻,天权星从本能上认可了千精的璃月血统与个人魅力。
“很高兴能和你统一战线,千精先生。”天权星松开手,“那么之后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吧?”
“随意,天权星总不至于在称谓这种小细节上面出错。”千精摆摆手,“那么之后就麻烦总务司助力我在璃月回收之前的财产扩张原本的势力,嗯,也为我和愚人众的交流打打掩护。”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抱着书册准备率先离开,没走几步,却又往回退了一步,扭头看向天权星。
“如果我真是潘塔罗涅,你们会怎么看我?”
先一步站起还未跟上千精步伐的天权星停在原地,他看向千精那双不掩好奇的眼睛,垂眸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现在仍然没有舍弃这个猜想,但若是把这一猜想作为事实考虑,我会继续猜测愚人众的第九席执行官是否是璃月仙众派去至冬的卧底。”天权星这样回答,“你和钟离先生渊源不浅,你们认识的时间早于愚人众成立之前。”
前一句话真假不详,但后一句话天权星确实说得没错。
千精笑起来:“胡堂主前脚刚走,要听听看他的有趣猜测吗?”
他本来没打算把执行官和如今的璃月先民身份等同,但胡堂主给了千精一个新思路,天权星如今的表现又让千精眼前一亮,他便满腹恶趣地准备把水搅得更浑。
“钟离才是潘塔罗涅,我是被他从遁玉陵唤醒的已死之人。”千精满意地看到表情管理能力良好的天权星瞳孔地震,他抬手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册子,歪头一笑,“你们都查到他这么多化身了,只知道他是一位仙君?连他的仙名和过去都无法精准定位,怎么想都是他自己刻意抹除的原因吧?”
天权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没错过自己一瞬间的僵硬和眼神变化,更知道一切都被千精看在眼里,眼前之人分明是故意恐吓用他的失态来取悦自己,可此时天权星确实没什么计较的心思,只是心情复杂按住了太阳穴。
“这可真是不得了的有趣推测。”天权星叹气,“千精,你在怂恿我们猜忌仙人吗?”
“只是新官上任给总务司找一个新的调查方向而已。”千精轻飘飘地回答,“你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就证明我的说法并未完全站不住脚,所以,查吧,就像你之前所说,去验证消息的真假,我的说法有误,就向岩王爷指认仙众轻信了小人。”
天权星的神色更无奈了。
这可不是能轻易验证的猜测,一旦去验证,就代表他们猜忌仙人,就代表他们要和仙众翻脸,就代表他们质疑众仙之祖的眼光。
这猜测也不是千精主动提出,而是胡堂主的看法,这是璃月平民百姓的合理质疑,七星肩负处理璃月要事的责任,怎么能不给民众一个让其宽心放心的交代?
天权星还偏偏不得不调查。
这消息假的也罢,顶多是让他们和仙人冷战一段时间,而仙人本来就是避世为主,即使心生不满,也不会对七星有什么特别影响,何况仙人通常宽宏大量。
若是真的……
那完了。那对于璃月各方而言都是一场大地震,天权星光是想象就觉得头昏欲裂。
千精还在戏谑地看着他。
不久前必须答应的人是千精,如今没有选择的人是天权。
眼前之人,可真是一点儿亏都吃不得,这当面报仇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我会查的。”天权星放下揉捏眉心的手,“到时候会将情报与你共享。”
“别难过啊,查清之后说不定我才是最大的受害人呢。”千精轻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会比你们更希望钟离是无辜之人。”
作为潘塔罗涅本尊,千精只是借口让璃月七星帮忙调查钟离的真实身份罢了,但他确实不能笃定钟离的全然无辜,此人身份最好的模样,应是千精之前当面提及的天空岛度假客。
“他最好没隐瞒我太过分的事情。”千精语气温和地补充,“哪怕我更不无辜。”
“……”原本在感叹千精手段了得的天权星沉默了下,真心诚意地在心里换了一个手段了得的赞赏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天权星:没他事业脑,有他恋爱脑。
天权星:还得是仙家有手段。
第82章
千精站在岩上茶室的门口。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 街道上路人往来,千精扫了一圈没看到钟离的影子,对客卿没有留在原地等待而深表遗憾。
但想想也知道钟离不可能那样做。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值得仙家驻足, 让钟离这样的人在艳阳下静候等待,不仅浪费他的时间,也会吸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好奇视线。
他大概回去了。
千精很快能找到他。千精想着。
他们还有同游的约定, 钟离在冷不丁做完那件事之后, 也不会完美隐身, 那家伙不是那样的人。
……应该不是。千精又这样想着。虽然很多时候钟离的心思难以捉摸,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对钟离想法的推测总不至于偏差到天南地北。
所以千精猜测钟离在往生堂附近的宅邸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特定的方向,却停在原地, 没有第一时间迈开步伐, 不像是之前在愚人众大使和天权星面前表现得那么迫不及待。
现在分明没什么能拦着他去找钟离问个清楚了。
但步子迈不开,心也在七上八下,思维与身体的不协调仿佛千精已经失去了对这副躯壳的控制能力。
比他在遁玉第一次鼓足勇气去向权力伸手还要紧张。
或许这两者在性质和意义上都不能相提并论,但那个节点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如今这个时间段也是。
有什么变了。千精轻轻地想着。
但是钟离开始的。他扭转不了这个变化趋势。千精又嘀嘀咕咕想着。
地上的影子似乎因为千精过久地停留原地而偏移位置。
千精的脸被碰了碰。
虽然实际在发呆但刚结束和岩上茶室门口的门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千精瞳孔一缩倏然扭头,本来只是略微舒张的眼眸在瞧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钟离先生时, 彻底睁大了。
“还在聊吗?”钟离弯着眼睛, 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他此时出现在这里不过是逛街时的偶然, “我还以为你会早一点结束。”
他晃了晃手里的符箓, 刚才在千精脸上掠过的冰凉就来自这个。
这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最重要的只是眼前之人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岩上茶室这里。
千精有些高兴, 又莫名有些心虚。
“来都来了就听他们汇报下最近的工作进度……”千精的声音越来越小, 像是他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黑色的眼珠子在他眼眶里乱转, 找不到落点,很符合富贵这位璃月新贵的青涩形象。
千精在钟离面前放弃用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借口挣扎。
“好吧,你说得对,我有些回避心态。”他矜持地和门房告别,抬手牵住钟离带着他随意找了一个方向走,“是因为我太久没去找你,所以你来找我了吗?”
他侧头看向钟离。
璃月人的黑色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金色,而这晶莹的光泽正盛放着一个金色的钟离。
千精知道自己现在暂时掩饰不了那种扬扬得意,索性放任自己脸上的愉悦欣喜,让自己的声线控制在平日互动的音调上面:“刚才在家里等我吗?我猜了这个。”
钟离听着他表现的最沉稳却仍摆脱不了雀跃的声音,笑了笑:“那你猜中了。”
钟离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闲谈,然后从千精的言语中预料到他之后会有危险的行动,便自己主动索要了一些零距离的接触作为又有段时间看不到眼前之人的安慰。
他知道千精会胡思乱想,哪怕那纯粹出于他本能的冲动而为,没有任何需要去思考去推理的意义。
但千精总会怀疑。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