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会在玉衡星邀请他单独谈话的时候,没有问理由,没有问目的,只是毫不犹豫同意。
因为总务司在他看来,是和愚人众定位差不多的存在?
他总会与之深入接触,却也游离在核心之外。
“到这里就可以了。”玉衡星将千精带到了魈所处的位置附近。
他们距离仙人仍有三四米距离,但是比起之前的三方鼎立,如今若是有人能高空俯瞰,会给出如今此地有两方对峙的答案。
傩面在仙人侧目时滑过暗光。
似乎是闭目养神的魈在察觉到他们的接近之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千精有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刻意在仙人的身上多做停留,他看了看四周环境,似乎也在评估他们对话的音量会不会被愚人众那边听见,确认之后,点点头,转过脸来,询问玉衡星打算对他说什么。
“如果要问出去时间的话,我也没办法决定这个。”千精感知了下机关鸟的位置,在玉衡星进入正题之前,解说了他和魈可能都比较在意的问题。
他是能感知到小财鸟的方位没有错,如今他们进来的入口也是他们唯一能离开的出口,但是他在进来之前,就把彩色机关鸟的操作权限递交给了赞迪克。
唯有赞迪克远程操纵机关鸟发射高浓度元素弹、在秘境入口处重新扰乱他们所处的地脉环境,他们才能顺着再开辟出来的道路出去。
毕竟修复后的地脉就像是人类手臂上健康的皮肤,要是不再一次出现伤口,进入秘境的他们要么被当成病毒一同净化;要么从此彻底迷失在这片空白区域,终身不得自由。
“……你把出去的方法交给了外面的愚人众?”玉衡星本来不是主要来打听这个的,但是听到千精新添的这段话,还是有些没绷住。
不是吧哥们,原来出门的钥匙不是只握在千精手里啊?还得和外面的人一起合作?这情况可比他之前预想的千精能全权决策进出更可怕。
“毕竟谁也不知道进入秘境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千精含糊地说道,他也不是全知全能,会尽可能罗列所有发展方向,却也做好了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的准备,“要是里面彻底没办法自救的话,外面也能帮点忙。”
“……跟我说话就不用像是跟文翰那样说话绕圈子了。”玉衡星按住太阳穴,“我听出来了。其实你也能自己出去,可能代价多一点,但你可以做到。只是现在的场合,你更乐意等待外面的人主动联络你再安排离开时间。”
是这个道理。
不过也不完全对。
离开的时间还是千精在设置的。他在进入前已经和赞迪克说好了,说自己暂时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璃月的动向让莉莉娅、伊戈尔收集下,然后通过赞迪克反馈到自己这边来,赞迪克等着他出去再联系就好了。
——赞迪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掌控着千精等人出去的钥匙。
千精哪里会把这种性命攸关的选择托付到其他人身上?
赞迪克是有机关鸟的操作权,但正因为机关鸟作为唯一一个被留在秘境出入口的信标,赞迪克没办法得知深入秘境的他们这群人如今的动向,千精只会找借口让赞迪克时间一到放个元素炮提醒他们该返程了。
赞迪克眼里的“简单提醒”,他们的“唯一返程机会”。
其实也不算骗人。只是改了改用词而已。
“我会不由自主地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千精这样对玉衡星说道,“但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会承认我确实有不利用机关鸟出去的办法。”
破坏邪眼同样能制造元素混乱,甚至效果比需要慢慢储存元素能量才能制造离开通道的机关鸟更好。
真以为他带着潘塔罗涅的邪眼只是为了记录愚人众士兵的数据?
都说了那是顺带的。
“你确实很坦诚。”玉衡星不会否认这一点,“我能知道你能坦诚到什么地步吗?这个地方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若你真是站在总务司站在璃月这边的人,我能跟你索求到一些真实的答案吧?”
他盯着千精,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他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绕绕弯弯,所以有时候钻进了死胡同,就很难出来。
之前他进入的死胡同是“千精是策划此次事件的恶人”,所以他在思考的时候,就会朝着千精站在他们对立面的角度思考,玉衡星已经将千精彻底划入愚人众的危险阵营,斟酌着出去之后对千精的反制计划。
但是跳出来看,千精却也从未真正主动做过恶性的主动伤人之事。
至少在七星面前,千精会坦白自己的真实姓名,不会矢口否认自己所作所为,仙人愿意相信他,也并不意味着仙人与其同流合污,更可能意味着他有其他总务司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而且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千精和潘塔罗涅关系不一般。
不过是两人之间关系更紧密了点,不过是千精的黑白立场更加模糊了点,不过是程度的加深。
他们其实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现在只是知道更多了而已。
“我能得到答案吗?”玉衡星看着千精。
至少如今的秘境给了他一个绝佳的问话环境。
他还可以主动去问魈上仙一些问题,他也同样觉得他只要问,便可以得到答案,这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他敏锐的直觉——
“当然。”千精说道,“我很乐意回答任何问题。也非常高兴玉衡星您还给了我回答的机会。”
他笑眯眯地说道:“我可真怕出去之后直接上了总务司的黑名单。”
玉衡星愣了下,下一秒他弯起眼睛,眉眼似乎都舒展了开来。
“喔,那我也想着,我之后会无比高兴我此时此刻做出的决定。”他这样说道,没有任何停顿地直接询问,“我需要知道如今外界可能发生的一切。千精先生,你有联络外界的手段对吧?”
他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叫出了千精的本名。
千精脸上的笑容更真诚几分,虽然是自己刻意安排,但是,能在如今这个时代被纯血璃月人类叫出这个名字,他还是有几分意料之外的心情愉悦。
“我只说与我有关的。”千精说道,“归离原地脉紊乱,但糟糕程度仅限于你进入之前;层岩巨渊局部坍塌,但不过是投放了稻妻偷渡的晶化骨髓与遁玉陵出品的高浓度元素矿;遁玉陵没有什么出逃的魔物,唯一游走于尘世的遗物是我。”
“一些能制造恐慌与混乱的手段,以总务司的能力,不出半月便能全部摆平;若是一月之内未能解决,便是我高估了七星的能力。”他微笑着,虽然说话的腔调和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是玉衡星就是感觉他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神色也不由得变得严肃慎重起来。
“我的本意,除了之前说过的那些,更多的旨在给总务司找不痛快,给七星找事做。”千精可以看到在自己说完这段话之后玉衡星的眼神又变了,但他满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很不认同你们在海洋禁区一事上表现出的态度和能力,若是摩拉克斯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除了忠诚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代言人,那我当年落选,真是输得不冤枉。”
“……”玉衡星盯着微笑着的千精,觉得对方坦诚地有些可怕了。
虽然在秘境中确实可以畅所欲言,海洋禁区事件中他们确实也做得不够好,但是在璃月人甚至是仙众面前直呼摩拉克斯的名字,是真不怕……
“你是以曾经七星落选者的身份,考核我们?”
玉衡星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盯住千精眼睛的视线更有压迫感。
“不,”千精的回应轻飘飘的,“谁有这个闲情给你们搭进步梯子,正好借着某些仙众要考核璃月凡人的机会,看你们能帮我争取到多少人类自治璃月的权柄。”他歪头看着瞳孔倏然睁大的玉衡星,微微一笑:“不会吧,不会真有七星愚蠢到,发现不了如今仙人避世而神明只在请仙典仪上出现的原因吧?”
第67章
“……”
玉衡星深吸一口气。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也不准备掩饰自己如今的心烦意乱。
反正千精都能看出来,他藏不藏不重要,这时候反倒更应该将心思放在如何从千精这里得到更多答案上面。
“千精先生的本性可真让我意外。”玉衡星说道, “能当着七星和仙众的面对岩王爷出言不逊的家伙,却能在璃月港装成那般体贴温柔的受害者样貌,若是你一开始便是如此态度, 那我们绝不会怀疑你被潘塔罗涅利用。”
千精和愚人众沆瀣一气。
他们只会这么想。
“能得知我的本性不也是你们的一种实力?”千精轻笑, “我也并未对岩王爷出言不逊, 只是觉得你们的存在拉低了神明的眼光水平。”
“七星和总务司能屹立不倒千余年, 一直都有它的价值存在,你看不过眼,不代表我们毫无用处。”玉衡星这时候的表情反倒是变得很平静了, “我认同你对璃月未来将会成为人之国度的猜想, 但更不会否认璃月过去与现在的必要性。”
“喔?”千精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度。
玉衡星在与千精的对话中也一直观察着千精的表情变化,此时注意到他此刻的饶有兴趣,心下对千精身份和立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或许神明着手将权柄让渡于人,或许人的国度才是众望所归, 但至少现在的提瓦特无法容纳‘人的独裁’,坎瑞亚的迅速兴盛与衰亡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玉衡星笑了笑, “我们这一代人, 更擅长在神明的庇护下做事, 神明至高无上, 仙人能解决一切我们所不能, 我们从未有过任何大逆不道的想法, 璃月七星如此, 璃月民众同样如此。”
他在强调时代性。
他在说如今的璃月就适合神的信徒。
“你的意思是, 换了我坐七星的位置, 我绝无可能做得比你们更好?”千精挑眉,在反问之后慢悠悠地咬文嚼字,“因为我的想法并非民之所向,因为我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大逆不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玉衡星直接承认下来,他可不会像是天权星那样在这时候虚与委蛇说这只是千精自己承认的。
玉衡星只会觉得问出这种问题的千精,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己不如七星。
“我从不愧对我所处的位置,总务司也一直在尽着该尽的义务,用不着落选的老古董对我们指手画脚。”玉衡星的话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咄咄逼人,眼神和音调都充满了尖锐的攻击性,“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吧,层岩巨渊遁玉陵归离原……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你的嫉恨与报复欲,与同样为了不知所谓的理由举起旗帜的愚人众狼狈为奸,破坏璃月的地脉,伤及璃月的平民,我很好奇你这理直气壮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是你自欺欺人的厚脸皮吗?”玉衡星的话语又变得轻快,他的目光很纯粹,如同一个诚恳地向老师寻求问题答案的学生,可这种好奇,在此刻将那嘲讽性质又提高了一个档次,轻易便能激起常人的怒火。
但千精又并非那种会被戳中痛处便跳脚大骂的常人。
甚至于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平和。
那不同于怒极反笑,是真的轻佻满意。
“是仙人。”千精从容不迫地回答了玉衡星的问题,“谁让我和钟离关系好呢,就算我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有他兜底,我都能变本加厉。”
他其实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便迎来了斜对面的死亡射线。
某位上仙在玉衡星骂他时稍微外露的赞同情绪在他这一句话之后转为了对千精当着他的面破坏钟离名誉的危险杀意。
但千精很坚强地把刚才那句话说完了。
千精能看出魈似乎很重视钟离,这究竟是由于钟离的实力还是本身地位,想想就耐人寻味,他会解开这个谜底,不过如今应当是与眼前之人的交谈更为紧急。
说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自己因落选所以对七星对岩王爷对璃月产生的厌恶心理吗。
千精笑了。
“你大可以这样以为,反正我若真是好人,也不可能和愚人众密切合作。”千精姿态悠然,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这种游离世外的旁观感,哪怕声调从客套礼貌转为夹枪带棒,神色也基本上没有任何大幅度的改变。
他一直在笑。
“当成是有一个恶劣的关系户给你们找麻烦也行,我这种小人也很好奇,能为了请仙典仪这种俗套仪式,将一个船队的性命弃之不顾、将高位魔神的封印视若无睹的七星,是否自知璃月的未来将会是人之国度,却竭力拖延神抽身离去的时间?”他的表情比之前的玉衡星更加坦诚,也更加好奇。
而玉衡星却做不到千精之前的坦然回应。
千精能看到眼前之人僵住了身体。
他笑得更开心了:“好吧,我得纠正我的判断,你们没那么蠢,你们当然看出了岩王爷的想法,所以你们推动完善了请仙典仪,默认了岩王爷一年一度的拜访,这之外的所有时间,璃月属于人,璃月七星是璃月的最高统治,可你们又不敢让神明完全退居幕后,便在请仙典仪时尽量讨好祂,期待祂一直能是璃月的后盾。”
玉衡星紧紧抿唇:“不要再揪住海洋禁区的事情不放了,那是我们的失职,但最终我们也让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了,何况请仙典仪本就是如今最盛大的仪式,我们理应全力以赴……”
“不好意思,错误的存在不就是让人拿出来攻击你的吗,要是让我不提,那你要么别犯错要么就做出更大的功绩跟我顶嘴啊。”千精弯着眼睛,“在转移话题吗?因为你们既想要七星统领璃月,却又要神明与仙人不吝啬对你们的帮助,我都没你们这么厚脸皮,用几炷香来聘用仙众为你们保驾护航哎。”
“我说不过你。”玉衡星咬着牙,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挤压中发出一种可怖的摩擦声音,“我们没有这个意思,璃月是人与仙共存的国度,我们彼此都在努力,你不能忽视七星和总务司对璃月做出的贡献……”
“但七星和总务司会忽视仙众对璃月做出的贡献。”千精打断了玉衡星的话,“说不过那就被我骂吧,谁让你嘴笨还在这里孤立无援呢,你们大可认为我因嫉妒心针对七星,也大可在离开秘境之后将我全境通缉,但你们无法说服我,你们无法阻止我自圆其说并热衷于给七星添堵,作为璃月人的我,可最知道至冬要从哪里入手能让璃月分崩离析。”
“你——”
“看他干什么。”千精抬手把玉衡星的脸扳正回来,“看在钟离的面子上,魈上仙对我的容忍度很高,这时候想求他帮你说话没有用的,倒不如说他选择默不作声就是在帮你了,庆幸他是一个不会因私情彻底偏袒身边人的仙君吧,你们也就只会利用他们的责任心和道德感让他们为璃月服务至磨损疯癫了。”
“……千精。”
“没想到魈上仙时隔许久的第一次开口,竟然是我的名字。”千精松开了握住玉衡星两颊的手,他根本没往后看,盯着玉衡星双目时的语气仍然轻快,像是就此放过,又像是最后的致命一击,“我现在又没做什么,只是按照玉衡星大人的需求,回答问题,剖析我这个反派的心理罢了,魈上仙难道不想要听听七星对你们仙人的看法吗?”
千精在魈出声的第一时间拔高声音盖过了他的话:“像是什么‘仙人就该这么做’‘仙人的战斗不是为了凡人的报恩’之类的话,你就不需要跟我再重复一遍了,这和砍价的时候被身边同伴背刺没什么区别,你只要回答我想与不想……嗯,也没必要回答,反正你不想也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