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千精确实是没什么武学天分,也没有那个毅力坚持锻炼,他觉得他的黑暗心理学已经够用了。
而在他的一番话之后,刻晴由于过于重情重义而被关系亲疏左右日后的事业这一事情被摆上明面,刻父也是在顿了一秒之后,准备把刻晴带出去的计划提前。
——千精确实是个很会一针见血的人。
在与其相处的过程中,刻父也日益确定千精真的与璃月七星、与总务司关系匪浅。
因为刻父这一脉是有先辈当选过七星的,如今他们家大业大,更少不了和总务司打交道,因而更能了解到千精和总务司人士的一些共同性质。
——底气。
千精的现有身份,富贵,是沉玉谷矿工出身,继承了远房亲属的财产,独自来璃月港打拼;他的行为处事都稍显青涩,可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怯场,更对所有人做到了近乎平等的一视同仁,似乎大局在握,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不是刻父自恋,但大多数对他都诚惶诚恐,即使不卑不亢,也难掩他们对他的尊重;在千精这里就不一样了,刻父是真的觉得千精看他的目光和看路边玩泥巴的小朋友没什么两样。
区别只在于小朋友可能会把泥巴溅到千精身上,而刻父已经把手头的几个好项目推给了千精做了顺水人情。
因为刻父实在是很难想通千精明面上的身份有什么底气,更难以想通千精如果只有明面上的身份的话,是如何掌握某些技能和发展某些人脉取得某些成就的。
但如果说有总务司给千精兜底就可以理解了。
刻父甚至不觉得千精是线人,而是七星看重的晚辈,如今来璃月港历练来了,奔着下一任七星的职位来了。
他没有证据,也不会在事情的真相完全揭开之前,就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但那些推论确实给刻父造成了一定的思维影响,以至于他和千精交好的时候,毫无意识地透露了一些他本以为千精心知肚明的情报。
一些与总务司与璃月七星有关的情报。
可能有些单独拎出来也算不得什么,但显然对于千精而言,细碎的信息也能被他转化为逆转大局的关键,明确出自总务司和璃月七星的琐碎情报,自然是对他有着不可多得的妙用。
他确实能更方便地将自己官方性质的假身份定死。
谁让刻父从某个角度而言也算是总务司的线人呢?只是不是总务司自行安排布置的眼线,而是具有特定背景天然具备某种信息获取能力的知情人士。
所以,对于总务司而言,特派的便衣侦查和知情人士都属于线人,重点是他们得到了什么情报;他们如何得到情报,不重要,只要他们潜意识里认为他们获得情报的渠道是合理的就可以了。
千精正是利用了这一点,间接通过刻父这类的知情人士将信息传给了总务司的人员,间接弄清楚总务司内部的情报机制,间接融入了情报机制的一部分;然后,真正把自己假身份的痕迹并入于此。
不过海洋禁区沾有魔神残渣的封印物外流这件事稍显紧急,所以千精也采取了点特殊手段,比如直接把信件放到了天权星文翰的办公桌上。
这行为很突兀。
即使千精很早就开始筹备情报机制的入侵,但总务司要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被他渗透清楚、璃月七星要是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被他摸清了情报套路,那璃月发展千年的人治体系就可以全部滚蛋了。
但这也是一次突破的机会。
本身有些小手段就只对下辖部门的成员起作用,对付那种熟悉规则擅长利用规则的人来说,钻小空子试图把他们搅和进去的做法不可取,像是这种堂而皇之把情报放到他们面前,才让他们将信将疑。
何况千精给天权星的情报相当紧急,根本不允许当事人耽搁太多时间去思考。
文翰也如同千精所预想的那样,紧急派人出动调查,在确认真相后第一时间追踪禁区流出的封印物的下落。
病人当街昏迷被发现沾染魔神残渣是前一天的事情,总务司联络七星收缴完所有失物并已委托蓝氏族人二次确认——是第二天南十字出海前的事情。
他们的效率很高。
天权星花费更多时间处理的是追查千精的那封信究竟怎么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桌子上的那件事。
可惜请仙典仪之前,天权星都没有任何线索,就好像那是没有任何预兆只是单纯在合适时间合适地点出现的神明旨意一样。
……当然,一个夸张比喻而已,那封密函不可能是神明书写;天权星和总务司甚至要在神明知道他们的错漏之前,将一切尽可能地弥补。
总务司最近很倒霉。
而神明督查的请仙仪式,近在咫尺。
第39章 不过尔尔(一)
“所以四百多年前坎瑞亚事件结束之后, 除蒙德和璃月以外的所有执政都几乎换代,冰神拒绝了和其他神明的往来,愚人众也在这个时间段建立……”
请仙仪式前, 千精结合自己已知的情报和赞迪克提供的信息,整理出一本书的笔记,在闲暇时翻阅温习。
这本书不薄。
写成之前, 千精便对里面的内容了如指掌;笔记编成书之后, 千精更是不断地在上面补充标记;所以在最后一晚千精将这本书重新摊开的时候, 它看上去和万文集舍收录且公开的古籍没什么差别。
——被翻烂了。
“我还真有点紧张。”千精将笔记丢到石桌上, “钟离,你知道的,我对岩王爷的观感很复杂, 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准确而言是两千多年前。”
“你若只打算以看客的身份出场, 于他而言你和玉京台上的其他璃月人没什么分别;既为路人,也不谈怯场,他不会将过多心神放在典仪之外。”钟离轻笑着说道,他站在不远处, 去喂笼中的叽叽喳喳的鸟雀。
千精知道他对奇珍异兽甚是喜爱,又觉得有时候他外出不在, 家里只剩一人过于空旷, 便挑了两只画眉赠送钟离。
看得出钟离挺喜欢这个的, 至少那两只蠢鸟一秒看不到钟离就一直吵闹, 钟离一脸纵容甚至还乐在其中;而很多时候不得不离开半天一天的千精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感觉他不出现在这里才是常态。
但这间房子的户主还是千精。
他只是让钟离住在这, 没有把房契赠送给钟离, 倒不是小气, 只是很多琐事需要房主亲自办理, 千精这样能省下钟离不少手续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要是房东还有天天往这边跑的道理,他要是房东的朋友,哪能理直气壮来这边蹭吃蹭住。
钟离也是,身为租客,面对房东的时候不能说些好听的话吗。
“我不可能只是看着。”千精敲了敲桌上的笔记,“你知道的,璃月人有谁对岩王爷无动于衷呢,即使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特别愉快,这些年也不会少了糟心事,但比起被无视,我宁愿他对我有个坏印象,哪怕是坏的也……”
意识到什么的千精即刻闭上嘴巴,他坐正身体,思考了下刚才自己和钟离的对话,觉得钟离可能误会了些什么。
“我又不一定会在请仙仪式上招惹他。”千精强调了这一点,“只是以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向他送上来自至冬的慰问而已。”
所以他才抓紧时间整理已有的愚人众情报,还专门学习了至冬的外交礼仪。
当然也不仅仅是为了请仙典仪,这对日后不免返回至冬的他来说,同样是必要的基础练习。
只是一举多得而已。
“至冬女皇已许久未联系过其他神明。”钟离并未回头,只是注视着那对画眉隔着笼子的栏杆轻蹭他指尖,他含笑注视鸟喙轻啄,似乎回答千精时的语气也漫不经心,“璃月同样如此待遇。”
“噢,我当然没办法代表至冬的神明,所以他会知道我这是客套话的。”千精撇嘴,“真女皇授命我真成至冬人了。”
“大多璃月子民本就把你当异国不请自来的客人。”钟离轻笑,“而一年一度的请仙典仪除了主办方之外,也都是图个新鲜的异国旅人观看参与。”
啊。千精知道这个,璃月人评价请仙典仪的说法是——本地人不会去的景点。
所以千精会给出他对这些璃月人的评价:一群假粉。
呵呵,正主一年一次降临璃月还不赏脸?让外国人看稀罕看热闹?怎么,真把岩王爷当本地人看惯了的珍惜动物吗?
没品,忘本,恶心。
千精实在是不太想在钟离面前骂脏话。因为那是醉酒之后的他才能干出来的没礼貌的事情。
但蛐蛐几句总务司还是可以的,难道问题不在于他们把原本轰动璃月的大典搞成了众仙之祖与人类政府高层的洽谈会吗?
璃月七星和总务司敲锣打鼓锣鼓喧天,然而这个本该璃月欢庆的节日却没有全民参与,玉京台反而成为了异国游客的观景台,从这个角度来看还真的让人觉得讽刺。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千精听到钟离这样说道。
他怔了下,倏然抬头,然而钟离仍然在逗弄鸟雀,手里的谷物也尚未清空。
钟离也像是没有看到千精稍显应激的举动,从容不迫地继续说了下去:“尘世执政不会是他们日常的必需品,璃月子民的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璃月七星是选自民间的豪商,总务司与民众息息相关,总有一天璃月会步入真正人治的时代……”
他没等到千精接话。
待到手中喂食的饲料清空,钟离于笼中飞雀悠扬婉转的歌声中抬起头,将目光对上了千精在昏暗灯光下漆黑的瞳。
他笑着问道:“这不正是你希望做到的神权颠覆?”
“……”
“我没说过这种话。”千精说道,“那是潘塔罗涅。不是我。”
他语气平静地说着,却是少见地将潘塔罗涅和失忆后的自己区分成了两个人。
他的神色在不断变化,复杂的心情完整地体现在了那张稍显阴暗的脸上,这种情绪的外泄是一种失败,是擅长表情管理的千精不应该犯的错误。
但是没关系。反正这地方也只有他和钟离两个人在,他就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没关系,因为眼前之人清楚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些无法瞒天过海的本性不必遮遮掩掩。
只是有些本性他还没有意识到会发展成什么后果,钟离却直截了当地将这一点预告了。
“我敬神。”千精说道,“哪怕我会对你抱怨他老眼昏花,但我知道我更愤恨我在他面前丢了面子;我说隔壁尘世执政不务正业,说远洋神明独断专行,但目前的我从未想过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没有神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神色哀怨地看着钟离:“这是进阶课程。我现在没到这个阶段。算是你手里互相争宠的鸟儿,可只敢踩在同类的身上耀武扬威,哪有能力掀了鸟笼,践踏这天空岛与执政共同协定的规则?”
钟离眨了眨眼。
他似乎沉思了那么一两秒,礼貌地告诉千精:“那么你最近的选修课程也是不合格的。”
“……”千精噎了一口,他瞥了一眼手边愚人众和至冬的自学笔记,将其拿过来愤愤地在上面又添几笔,“这门选修课程的及格标准是蔑神吗?”
啊,啊啊,真烦。
这和上战场前才被告知领取的武器是劣质的不合格的所以给他换了个新的不趁手的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又觉得提醒他的钟离很贴心了。
他也早该意识到的。
愚人众的本质、至冬女皇建立愚人众的目的,以及潘塔罗涅和愚人众的共同特性。
他们都是规则的忤逆者,为某个在如今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未来而行非常之事的狂妄之徒。
很有趣。非常有趣。是让人想想就心潮澎湃的可能性。若尘世执政彻底成为过去历史,若人类真正成为这片提瓦特大陆的主人,神之眼和元素力这等传承自古龙与魔神的神赐也由人类……
“——我不敢想象。”千精光速冷静,“所以,这是进阶课程。现在的我是达不到那个境界。等哪天我真正有资格领取潘塔罗涅这个名字,我再跟钟离谈这个吧。”
钟离似乎对他的这句话有些意外。但千精不能确定钟离是对他把“潘塔罗涅”这个名字当做一种审核标准所以惊讶,还是对他直至刚才那一刻才接受这个名字而感到意外。
毕竟千精承认他对愚人众和至冬没什么认同感。没什么好说的,即使他手下多为至冬子民,他还是更乐意信任璃月发展出的人脉。那是源于血缘影响的人之常情。
“别这么看着我,钟离。”千精说道,“我只是理解了我为什么会加入愚人众,能当上至冬的执行官也的确算得上一种荣耀——但我是璃月人,一个来自古时候的璃月人,我对我改换国籍大张旗鼓加入至冬阵营这一点仍不能感同身受,对我而言我更认同如今这个名字很接地气的身份。”
潘塔罗涅的起点很高。
他也不会傻傻地将潘塔罗涅所拥有的权利与财富尽数割让,会利用他所能得到的一切资源去丰富自己的财产。
但很显然北国银行和愚人众不是如今的他的心之所向。
所以钟离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真的请仙典仪上搞事情。他还没活够,更不想以至冬的身份出名。
真有机会让摩拉克斯记住他,也是以璃月人的身份。
“钟离会来玉京台观礼吗?”千精叭叭问道,“你来的话,我执行官的身份也和你搭个线;你不来我之后以茶室之主的身份在晚上找客卿促膝长谈,我保证能还原出请仙仪式发生的一切。”
可惜回过神来的客卿说他不会去观礼,他已和人有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