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精表示当然没问题,这种限度内的需求他会尽量满足。
但他不确定赞迪克的进程,对赞迪克要求的到岗时间还不清楚,出于严谨千精还询问了赞迪克对人员就位的预期时间。
“可以是今晚。”
“好极了。”千精当即就笑了起来,“原来你只是想做梦了。这好办,我给你找个枕头。”
“我可以放宽条件。”
“那你一开始就提供必要条件而不是超预期的条件。”
“白术。”
“……”千精闭嘴,他凝视赞迪克,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赞迪克说的话之后,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往生堂,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赞迪克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了。
看起来赞迪克原本找的不是他,然后正好看到他在这里转悠。
但,为什么会是白术?
那孩子的药学领域和赞迪克的药学领域可不是一个范畴。
“哦。”来自另一个时间维度的切片轻笑了起来,“他问了我一些魔鳞病的问题,我认为他的有些观点很有趣。”
魔鳞病是须弥的一种地方病,因患者体表会增生鱼鳞状组织而得名,随着病情加重患者将逐步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最终手脚麻痹知觉尽消,在床上瘫成烂泥。
千精对须弥的这种病也略有耳闻,他一边想着胡大夫说的此行凶险是不是赶赴须弥研究这类疾病,一边问道:“你们怎么会谈论这个。”
因为白术嗅出了邪眼上魔神残渣的气息。
他不觉得一个人会主动携带危险的放射物,即使邪眼可以当成神之眼使用,但显然,千精和赞迪克都对它的危害性一清二楚,它的危害性更是大过了实用性。
一个孩子什么情况下需要将威胁到生命的元素道具随身携带?
结合前不久以毒攻毒案例以及他近来高频听说的须弥病症,白术在赞迪克还在的时候,询问赞迪克是否用这种仿制的邪恶神之眼压制自身的魔鳞病。
赞迪克当时的回答就是:“很有趣的思路。”
主要是正常人可感知不出处理后的邪眼上还有魔神残渣的原材料附着,赞迪克通过白术的问题逆推出这一点事实,心情愉快地想着是否也能通过白术如何感知到魔神残渣的存在进一步将邪眼的副作用再次剔除掉一部分。
“他很有意思。”赞迪克再次强调了这一点,“所以我试用完新设备之后想找他再聊聊魔鳞病和‘邪恶神之眼’的话题。”
邪恶神之眼就是邪眼。显然白术不知道愚人众授予的学名而根据自己的理解取了一个代称。
“等我意识到他的老师不要他了之后,我对他更感兴趣了。”赞迪克笑眯眯地说道,“他老师和那条白蛇应当建立了某种契约,我潜伏在南十字船上时也亲眼看过那医师治病,是仙术范畴的转移疾病,那太好了。”
他抬起手,拽住了千精的衣角,像是寻常孩子向大人寻求玩具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千精:“你把白术送给我。我会教他如何再次回到胡大夫的身边继承他的灵蛇,到时候,新的沉玉谷药师是我的,我借此研究出来的璃月仙术是你的。”
千精怔了一下。
他的心脏怦怦砰跳动起来,很是意动,但在两秒之后,他迅速冷静:“我会争取。”
“……只是争取?”赞迪克看上去有些不满意,“你太客气了。是因为那个岩系神之眼让你束手束脚?”
“……别阴阳怪气的。”千精对赞迪克特意加重的“客气”一词体感微妙。很显然他想到了刚才的乌龙:他把赞迪克的脚步声当成了钟离的,还以为钟离客气地在门口等他呢,结果到头来很显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但与他也有些关系。”千精说道,“我让他和胡大夫等人去新月轩了,胡大夫应当还是会改变心意将白术带到身边。”
“噢。”意识到什么的千精看了看天色,“他可能还在新月轩。难怪家里空无一人又毫无灯火。”
“……”注意到对面的千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心情愉悦,赞迪克的目光变得有些晦暗,“——我以为他和你的其他朋友没什么区别。”
千精的朋友是虚位以待的工具人,唯有少数能成为他恒久的狐朋狗友。赞迪克在和钟离见面时,是把钟离划入前者的范畴。
但他错了。一般的工具人,可不值得千精压上身体的筹码。这类性质的交易也和狐朋狗友类的合作关系扯不上什么关系,所以他的临时监护人是对一个平平无奇的璃月男人萌生了不该有的爱情?
赞迪克挑剔地打量着在他看来被激素支配特定脑区神经递质从而诱发非亲属利他行为的千精:“你们做了没有。”
他的视线上移,停在千精和白日里又有些不一样的脖子部位。
“你让我有些失望。”赞迪克摇了摇头,显然博闻强识的学者一下子就看出那上面的伤口只是某人再一次自作自受的结果,他很失望,声音都有些低落而抱怨,“你宁愿自己出现躯体化的退行性行为,却还没能和他发展负距离的关系,得不到和触手可及使你患得患失了。”
“潘,”赞迪克将扯住衣角的手放下,轻轻握住了千精的指尖,他仰着头,询问时的疑惑是如此的真情实意,“是你被不必要的感情束缚了手脚,还是能力倒退到连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
以至于千精回答错误他能坏脾气地将眼前尝鲜的玩具当场摔碎。
九席在二席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而九席忠诚的副官此时并未侍奉柔弱无力的主人身侧。
赞迪克的眼睛很漂亮,那眼睛的主人是如此专注地盯着千精,那翻腾的赤海是如此真挚地——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更新又双叒叕延迟了昨天在看招聘信息今天招聘会我正在找新工作我会努力保持更新的能持续写小说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碎碎念)
总而言之久等了![垂耳兔头]
第36章 各奔东西(一)
千精感到好笑。
他察觉到了赞迪克的杀意, 却仍觉得好笑。
“松手,赞迪克。”他说道,“你在这里对我动手的话我很难处理后续。”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此时此刻, 不是赞迪克在审问不务正业的同僚,而是千精在教育不懂事的顽童。
“回答——”
赞迪克撇过头去。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看着对面从容调整袖口的千精。
“喏, 要动手吗?”千精很满意赞迪克现在把那只讨厌的手收回去了, “我死了的话想想怎么从璃月港走出去, 怎么应对我的下属和女皇的慰问吧。”
他们武力值差距很大又怎么样, 这里四下无人他毫无外援撑腰又怎么样。
不心虚的人总能理直气壮。
只是手疼不疼的问题。
直接扇了赞迪克一巴掌的千精笑眯眯蹲下身,眼神和善地与赞迪克对视:“我没死的话,太好了, 感激您的手下留情, 我会向多托雷献上赔偿金,以表我的歉意;我会向教令院的学者公示时间的真理,以显扬您的无与伦比。”
他主动拉过赞迪克停在半空的手,以单膝跪地的诚恳姿态注视着那双震颤的红眸。
谦卑的第九席分明在字字句句中用的都是敬语, 但这句问话听上去却像是轻慢戏谑的恶意挑衅:“你要杀了我吗,赞迪克?”
他可能在这里成为一具尸体。
然后璃月七星会追查到底, 北国银行的秩序将全面崩裂, 赞迪克无法跟愚人众和冰之女皇之中的任何一方交代, 甚至可能因为伐难和弥怒的追杀根本走不出璃月。
他可能侥幸逃脱。
那么活着的潘塔罗涅会将冒犯者拿去和第二席的其他切片交易, 不过是牺牲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就能换取高额投资, 没有一个多托雷会不答应;教令院的疯狂学者不在少数, 若愚人众第二席能切片出不同时间线自己的消息传出, 想必他们对赞迪克这样一个行走的素材也非常非常感兴趣。
千精的脸上从未有任何惧怕的神色。
死了他不用操心后事, 没死赞迪克就做好被他针对的准备, 选择权在赞迪克手里。
“……我不会动手。”
而千精知道赞迪克会选择哪一个。训练恶犬唯有比恶犬更恶才能震慑住恶犬的狂妄与骄傲。不需要理直气壮,当气势占据上风的时候,赢家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乖孩子。”千精的脸上迅速覆盖上愉悦的笑容,他拍了拍赞迪克握住他的手,声音似乎在一瞬间更轻缓了,“请别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赞迪克,你知道的,我和你都好好地站在这里,不是吗?”
赞迪克没说话。
他看起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千精感知到掌心微弱的力道了,也从善如流地将手放开,于是须弥的孩童本能要后退,但手长脚长的大人轻易拦住了他。
千精当然不可能让赞迪克在这时候走掉。
打蒙了而已。
等赞迪克回过神来以自身立场去回顾反思他们的冲突,很显然,他的叛逆会卷土重来。
千精需要做些什么。
“我很抱歉,赞迪克,可能我刚才真的吓到了,我也害怕自己就这么被杀掉……”千精眼睫垂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挨了巴掌的当事人更难过,“我采取了一些极端手段,但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他解释的语气是如此的诚恳:“我没有被感情束缚手脚,只是钟离同样是仙人;我并未得手,只是因为我想得到的太过珍贵;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任何时间都能将我的真心收回;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只是现在不廉价而已。”
他很清楚地记得赞迪克刚才说了什么。
赞迪克说千精沉迷情感游戏,说千精收获甚微;于是千精耐心地回答了他,哪怕他现在没有任何义务主动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了。
赞迪克看着千精抬起指尖触碰他脸颊上的红痕,眼前的执行官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轻蹭到肌肤的瞬间又如触电般地将手收回,不自在地询问道:“——所以,你还疼吗,赞迪克?”
千精的表情很认真。
但赞迪克现在也有些想发笑了,他忍着,嘴角却因为放下又压抑的肌肉而微微抽搐。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一种先惩罚后奖励的管教措施,非常老套,但经典永流传。
赞迪克自己也很擅长这种软硬兼施的心理战术,可惜他驯狗的技术远远不如眼前这位轻车熟路。
千精分明随时都可翻脸无情,但他装模作样时的真情实意又是如此的感人肺腑,赞迪克不仅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主人嘴脸给整笑了,也对自己微妙地有点爽到了的心态感到心情复杂。
他感觉他可以不止对其他切片预示的未来感到绝望了,待在千精身边他的未来独一无二但显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属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而他即使作为被迫害的对象,似乎也没什么抵触心理。
“很严重。”赞迪克只是这样回答,“你准备了什么歉礼吗?”
而且负面情绪会消失得很快。赞迪克又这样想着。喜怒无常之人身边的同伴总会情绪稳定,之前他是前者的预备役,而在千精面前他只能是后者。
——悉听遵命。
……
“他看上去没有很高兴。”白术在整理药材的同时小心翼翼和千精搭话,“你们……也闹矛盾了吗?”
这里是往生堂。
由于这里是距离千精和赞迪克最近的活人聚集处,千精便跟门口的摆渡人打了声招呼,冒昧拜访。
于是尚且还留在往生堂的白术走出院落的时候,就看到千精把一个冰袋递给了赞迪克,而赞迪克看了看冰袋,把它贴到自己红痕都已经彻底不见的脸颊位置,回看千精。
千精说:“非常完美。”
赞迪克扭头在院子里溜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