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上茶室掌柜和总务司某高官的会面记录。”千精说道。
岩上茶室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非法群聚之地。它在璃月港也存在许久,而总务司不闻不问。
或许这也事出有因。毕竟总务司也要容许某些灰色地带存在。但千精现在要把“勾结”这个罪名摁他们头上了。
也不算栽赃。因为岩上茶室在总务司有人是千精派弥怒查出的事实。这个小小的证据,不会让岩上茶室伤筋动骨,那时候这个掌柜只会和总务司的官员商量,牺牲掉一些纯粹的毫无利用价值的赌徒就可以解决难题。
但他们会假装弄得声势浩大。尤其是总务司这边。即使他们内部矛盾对立,也完全不希望任何一方在请仙典仪筹备期间出现问题。因为在岩王爷和民众看来,总务司内的任何一方都代表总务司。
“能看总务司的热闹了。”莉莉娅笑嘻嘻道。
“我更乐意看岩上茶室的热闹。”千精说道。
“可是……老板也说了岩上茶室不会伤筋动骨?”伊戈尔有些困惑。
“哦,当然,推个替罪羊,哭着说自己被蒙蔽了,我知道他们会怎么搞。”千精说道,“我主要是想看看某位在岩上茶室挂账无数的客卿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第28章 引蛇出洞(三)
日上三竿。
千精坐在岩上茶室的雅间, 慢悠悠地抬高杯子,惬意品茗。
他的对面坐着三小只。
“好奇怪的味道。唔,感觉比酒的味道还奇怪。”北斗咂咂嘴, 没尝出什么名堂,她扭头看向白术,见对方的茶水更是几乎没有变少, 眨了眨眼, “白术也喝不惯?”
白术摇了摇头, 他坐得板正, 双手抱着茶杯,垂下了眼睫:“没有不习惯。茶是药。我在追溯成分。”
他凝视浅淡的绿:“尝起来,像松萝仙芽。”
“嘶, 这是茶叶的种类吗, 这都能尝出来?”北斗忍不住鼓掌,“不愧是白术!以后我要是生病直接找你看病!”
“……不要诅咒自己。”白术说道,“我还没有达到独立出诊的水平。如果我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医师,北斗也永远不用担心生病。”因为他会在北斗有生病征兆的时候, 就把病气从北斗身上赶跑。
北斗听出了白术的潜台词,她弯起眼睛, 笑容看起来更加明媚:“那我就等着白术成为超级优秀的医师了!虽然我觉得现在的白术就很厉害了!”
身边两个小伙伴的情绪感染了刻晴, 让她也不自觉地上扬嘴角, 但她的目光触及对面的异国面孔时, 笑容又不由得有些淡下去。
赞迪克盯着他们。
这位突然出现在千精身边的孩子拥有着同样优越的面孔, 他似乎和北斗一样爱笑, 扬起的嘴角就没怎么下去过, 可刻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与北斗近似的阳光开朗, 她被看着, 只觉得被暗处的毒蛇凝视,有一种黏稠潮湿之感。
……因为赞迪克出自须弥雨林的关系?
据说那里有很多遮天蔽日的大树,河流蜿蜒,确实诞生出赞迪克这样的性格也不奇怪。
他也只是看着而已。没有做什么。不能因为莫名的反感给他人安插莫须有的罪名。
刻晴定了定神,她抬头去看千精,对上那笑盈盈的脸的时候,心情立马好了几分:“富贵先生,又让您破费了。也感谢您满足了我们拜访岩上茶室的愿望。”
“别这么客气。这可不是你们的愿望,顶多算是我丰富了你们的阅历。况且岩上茶室整顿后,你们家长应该也能很从容地把你们带到这里休息吧。那我提前邀请你们来坐坐,就更算不得什么。”
“怎么能这么说。富贵先生的功劳我们不会忘的。所以也请您不必谦虚。”刻晴神色认真,“我很高兴赌场被取缔,茶室回归了它原本的用途,哪怕是像我们这些孩子,如今也能不避讳地拜访学习,了解璃月自古传承的茶文化知识。”
不愧是大小姐。
说的话就是好听。
千精唇角的笑意不掩,哪怕他并不像刻晴以为的那样,是总务司外派调查岩上茶室的线人,但他很受用刻晴的推崇和尊敬。
他也觉得自己比总务司更值得这些赞美。
毕竟要不是他委派莉莉娅伊戈尔宣传海洋禁区的真相,璃月百姓便不会知道奥赛尔和跋掣被镇压于海底,更不会知道总务司懈怠了封印管理,本想带着南十字出海偷偷扫尾,最后却将一切传得人尽皆知。
毕竟要不是他委派莉莉娅伊戈尔把举报信钉在公告栏上,璃月百姓便不会知道岩上茶室的(代理)掌柜和总务司的高官有勾结,更不会知道总务司也和很多人一样早知岩上茶室藏污纳垢却就是不作为。
还得好心人千精推一把,让璃月民众享有知情权,让总务司干点正事。
现在这不是干得挺好嘛。
总务司彻查了内部职员,揪出贪污受贿的典型;岩上茶室的掌柜赔礼道歉,让岩上茶室相关的职员配合调查;两个机构将欺上瞒下的渎职人员按律惩处,前者的社会公信力再一次上升,后者也郑重承诺能将岩上茶室建设成为更好的社交场所。
功劳最大的千精也得到了他该有的奖赏。
比如在岩上茶室涉案调查的时候伪造员工举报客户戴罪立功的信件,让掌柜痛失左膀右臂;而前些日子展露精妙赌术被临时招揽的千精,借着人才空缺挤到了掌柜身边,借着权威客户的施压让掌柜让利,借着自己人设的欺瞒性质接管掌柜权利还让其他人以为掌柜在扶持傀儡。
岩上茶室落入千精之手。
相关罪名掌柜全背,千精能肆意挥霍他的权力,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千精又好运地得到了一笔遗产,在略懂的人看来千精被掌柜利用而不自知所以也不会心生嫉妒。
总务司那边千精现在倒没什么好提的。
在禁区封印和茶室纳垢这两件事上,总务司确实有很多值得诟病的地方,但瑕不掩瑜,请仙典仪快开始的这段时间再鸡蛋里挑骨头,对谁也不是好事。
他的现阶段战果已经达到预期。
“我很欢迎你们常来。”千精说道,“虽然我不觉得能有多少孩子能静坐在岩上茶室的雅间学习,但刻晴你的想法很好,我可以和学堂合作,或是向家长们描绘蓝图,他们会觉得这是小孩子陶冶情操的好渠道,然后我日进斗金。”
“……我不是在教你赚钱富贵先生。”刻晴有些无奈。
“不,我别这么说,我其实很缺钱。”千精耸了耸肩,“多了一个吞金兽要养啊。”
刻晴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到了赞迪克的身上。
“哎,富贵叔要收养他?”北斗直接停下白术的科普小课堂,扭过头来看向千精,“那他之后是要在璃月定居了吧?会加上富贵叔的姓吗?叫富·赞迪克?”
“听起来很有趣。”赞迪克觉得他终于和对面的璃月小孩找到了一点共同话题,他坐直身体去看千精,“我喜欢这个名字。”
千精沉默了下。
千精委婉开口:“我说的吞金兽不是你。你还记得你也是我路上偶遇带过来的吗?我和别人约好了在岩上茶室见面。”
赞迪克指着自己:“所以在你眼里我不算吞金?”
他还以为千精划给他那么多的研究经费会心疼死。毕竟赞迪克在璃月这里什么都没有,千精打算给他在这边建一个实验室的时候,赞迪克真的觉得就算是性情最凉薄的切片过来都能动情叫爸爸。之后背刺捅刀另说,反正有这一瞬间是绝对可以被收买的。
这种设想就足以说明千精的慷慨。年纪尚轻保有良知的赞迪克还忧心了下如今只有北国银行璃月分行作为财产的千精会不会破产,然后现在千精告诉他,他这还不算烧钱项目?
有谁比他更能花吗?
赞迪克回忆了一遍潘塔罗涅和富贵接触的所有成员,没能锁定任何目标。
“你长辈会帮你承担赡养费的。”千精风轻云淡应道,“他们消息不互通,可以平摊不少。”
“务必多要点。”意识到能从其他切片那里薅实验资金的赞迪克声音诚恳。他对任何一个长大后的自己都没什么好感。
“我会的。”千精答道,这方面他也想能省则省,避免不必要的开销,可惜能够做手脚的份额不多,大头还是要他自己来承担。
赞迪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还是很好奇另一个吞金大户,他刚准备询问,却在下一秒又闭上了嘴巴。
推门映出虚影。
有人轻叩门扉。
千精笑了一声,缓缓将茶杯放回桌面,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看来我要等的人来了。”
刻晴本能跟着起身,千精在她开口前摆了摆手,让她和其他两个陆续站起来的孩子们不用管他:“你们继续。今天岩上茶室不营业,你们哪里都可以参观,玩腻了找哥哥姐姐带你们出去玩;赞迪克也是——我全额报销。”
房门推开。
侍应生站于门外。
千精微不可查地拧眉,其他人也有些没见到本尊的失望。
以至于千精反手关门出去的时候,北斗第一时间蹿到了门边扒住了缝隙。
“嘿,刻晴,富贵叔说我们哪都能去。”北斗提议,“去看看他要等的人?我感觉那就是富贵叔刚才说的吞金兽。”
“这样不太礼貌,北斗。”刻晴说道,“我们不能打扰富贵先生。若是他等的是工作伙伴,我们会给他添麻烦的。”
“我们,可以好奇其他的。”白术已经慢吞吞坐回了椅子,他的视线落在赞迪克身上,很奇怪的,他从对面这个同龄人的身上闻到了比之前的南十字船员还浓重的魔神残渣的气息,“你来自须弥?不赡养,把你丢给富贵叔的长辈,是父母吗?”
赞迪克挑眉。
“这个话题也不太礼貌。”北斗嘟囔了一声,重新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但我也很好奇。你看上去像是问了也不会生气只会呵呵笑的……蓝环章鱼。”
她托起腮帮子善意地解释了一句:“那是一种看起来很可爱的剧毒生物。”
刻晴瞳孔睁大,惊讶身边的同伴表现出了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状态。他们乖坐着,然而白术凝视赞迪克,咄咄逼人;北斗笑嘻嘻的,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赞迪克,似乎在明示别耍花招。
……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赞迪克有点古怪。刻晴把视线转过来,觉得此时自己要是太礼貌未免过于不合群。
她思考了一下,这一次真正地对上了赞迪克的视线。
赞迪克这会儿是真的失笑了。
认真的,这些孩子?千精也是有意思,就那么放心大胆地把他这种祸害留在这里,是真不怕他伤害这些孩子啊。
……
“找你可真不容易。”千精拉开椅子在钟离面前坐下,“帮我看看隔壁包厢的须弥孩子是克隆产物还是涉及时间力量的秘术——你能看出来吧?”
钟离的视线在千精佩戴的螺贝手串上一扫而过:“你求人帮忙的方法,一如既往别致。”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举报到总务司,说他游手好闲行踪可疑不像好人,而由于岩上茶室的标签与他紧密关联,他还不得不主动现身配合调查,以免“钟离”这一尘世身份就此终结。
相当、相当有千精风格的手段。
第29章 虚位以待(一)
“别这么说, 钟离先生。”千精咬文嚼字,他托着腮帮子笑盈盈看着钟离的时候,更显得尾音缱绻,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知道你不会被岩上茶室牵连,我实在找不到你, 才出此下策, 你不会生气, 你会原谅我的, 对吧?”
年轻的商人长着一张很能打的脸,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容貌优势。
眼睛弯起的弧度,嘴唇张合的频率, 他倚靠在茶桌上的姿势, 他歪头不经意的光影更迭……狡猾的商人光凭这精心设计的微笑就能让许多合作商神魂颠倒。
当然,有所夸大。
但有些小年轻确实会情不自禁脸红心跳晕乎乎地把主动权交出去了。钟离很显然已经过了这个时期,他顶多只是觉得眼前之人故作矜持的模样在失忆状态下更添了几分年轻气盛的意气风发。
还挺新鲜。
“我不会生气。”钟离温和的模样看起来和千精在璃月港初见他时一般无二,他的唇角带笑, 眼神温和而平静,似乎千精的所作所为于他而言只是晚辈不懂事的小打小闹, “我没有说我在生气。”
他只是评价千精喊他出来的手段别出心裁, 其他的千精都自己帮他说了。
“你带来的须弥孩子也并非克隆产物。”钟离甚至不用千精再次提问, 就主动回答了千精的第一个问题, “正如你猜测的那样, 他的诞生涉及时间的秘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