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不自觉的挂起假笑：“哎呀，时间不早了，我的家人们还在等着我一起吃晚餐。改天再聊吧，悟。”


    说完，夏油转身就走。


    五条悟伸手揪住了夏油杰的头发：“这个时候，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夏油杰转头看着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你不用找老子和好。”五条悟解下绷带，露出了那双无比美丽的苍蓝色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正全心全意的注视着夏油杰一个人。


    “你是老子的唯一的挚友，一直都是。”


    夏油杰笑了，笑的如同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一样。


    有些羞涩，也有些释然。


    “你总是这样，在一些奇怪的时候说一些肉麻的话。”


    “你这不是能做出正常的表情吗？之前笑的难看死了。”


    五条悟紧了紧手里的头发：“呐，杰，如果我之前也像现在这样抓住你的头发，你会回头吗？”


    “不会。”夏油杰轻轻吐出了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那现在呢？”


    “我已经回头了啊，悟。”夏油杰的眼里染上笑意。


    五条悟慢慢松手，任由夏油杰的头发在自己掌心滑落，手心痒痒的，带着些缱绻的怀恋。


    他打开夏油杰买给自己的kfc，取走一半后，将另一半重新递给了夏油杰。


    “拿去，盘星教是穷到教主的饭都供不起了吗？”


    夏油杰没有拒绝五条悟的好意，想起了连杯可乐都没留给自己的小悟：“长大了啊，悟。”


    “杰，从刚才开始，老子就很不爽，你在透过我怀念谁？”五条悟依然冷着张脸。


    夏油杰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当然是悟，过去的悟。”


    “过去的老子也不行。还是说五条老师已经人老色衰，入不了夏油教主的眼了？”五条悟阴阳怪气起来。


    “悟。”夏油杰忍住叹气的冲动，“这很正常吧？比起现在的我，你更怀念的应该也是过去的我。”


    “老子在意的一直是现在进行时的杰。不像有些人，永远喜欢小的。”五条悟持续输出。


    “……悟，找茬是吗？”夏油杰额头上青筋跳动。


    “想和老子打架的话，就把身体养养好吧，杰。”五条悟沉着脸，注视着夏油杰枯瘦的手腕。


    如果不是皮肤依然有着年轻人的弹性，五条悟都要怀疑那只手属于一名行将就木的老者。


    “啊，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吃东西的。”夏油杰看着变黑的天色，“我真的要走了，悟。”


    “……明天还能再见吗，杰？”五条悟轻声问道。


    夏油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眯起眼睛狡黠的笑了：“当然，明天我就来高专找你。”


    五条悟终于笑了：“夜蛾会哭的，杰。”


    “谁管他。”夏油杰召唤出鹈鹕咒灵，抓住它的脚，“那就明天见了，悟。”


    五条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天上越来越小的夏油杰。


    “五，五条先生！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走了？”伊地知洁高冲了进来。


    “没有。”五条悟回答。


    “可是，我明明看见……”伊地知洁高看着五条悟没有裹绷带的脸，还有他手里的kfc，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说了没有！再废话的话，就打你耳光，伊地知。”五条悟拎着包装袋，往汽车的方向走去，“走了，送我回高专。”


    “知道了，五条先生。”伊地知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坐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五条悟坐在汽车后排，裹好了绷带，拿出kfc吃着。


    一边吃，一边嘴角上扬。


    明天见，杰。


    .


    “当一个人受到的刺激超出承受范围时，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就会暂时屏蔽掉那段记忆。五条，你现在的记忆少了哪些？”


    家入硝子看着双眼充满血丝，紧握双拳的五条悟，内心不断的叹气。


    她知道夏油的死会给五条悟带来影响，但没想到会直接让他失忆。


    “昨天，2007年12月23日，老子和杰在高专一起讨论第二天的平安夜要怎么过。”


    “……不是吧，五条？你还记得夏油十年前就叛逃了吗？”


    五条悟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对了，杰回来找老子了，他没有叛逃！老子根本没理由杀他！”


    失忆，并伴有幻想，家入硝子在心中默念。


    为了逃避无法承受的现实，除了选择性失忆，有些人还会直接幻想出一些事情，试图让自己逻辑自洽。


    抱着虚假的记忆活下去对五条悟来说可能好受些，但现在总监部还等着五条悟的报告，整个咒术界都靠他一人支撑。


    谁都可以疯，但五条悟不能。


    家入硝子闭了闭眼，戳穿了残酷的真相：“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以夏油的性格，他可能回头吗？”


    不可能。


    五条悟当然知道不可能。


    所以当夏油杰拎着kfc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杰得知了老子死掉的未来，才逆转时间，回来找老子的。”


    硝子眼里的同情更多了：“我再问一句，这可能吗？现实一点吧，五条悟。”


    五条悟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正常情况下，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他想象出来的一样。


    可是，万一有奇迹呢？


    但就算有奇迹，除非他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现在的一切依然无法解释。


    他难道真的因为杀了杰，精神错乱了？


    “五条，你去休息一下吧。总监会那边，夜蛾校长暂时会帮你周旋。但你需要向总监会解释，为什么没交出夏油的尸体。”硝子开始赶人，她要立刻和夜蛾汇报五条悟现在的情况。


    五条悟有些迷茫的走出医务室，漫无目的的在高专走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五条老师！”


    五条悟转身，看见了一个背着剑袋，一看就很好欺负的人。


    这人身上的咒力，与和夏油为敌的那人一模一样。


    第42章 化身玉藻前（4）


    五条悟观察着来人, 和一般的术师相比，这人的咒力总量堪称恐怖。在他身边，跟着一只特级咒灵的……空壳？体术有一定的基础，但离身经百战还差得远。


    有特级术师的潜力, 但想打败杰, 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乙骨忧太看着盯着自己不说话的五条悟, 有些不安：“五条老师, 你还好吗？”


    五条悟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他掏了掏口袋, 找到了一张学生证，上面写着[特级术师·乙骨忧太]。


    “你的学生证？”五条悟把学生证递给乙骨忧太。


    “啊，是五条老师帮忙捡到的吗？”乙骨忧太十分惊喜。


    “……大概是杰捡到的吧。”五条悟看着学生证上的咒力残秽，轻声说道。


    “五条老师，和那位夏油……先生, 关系很好吗？”乙骨忧太接过学生证, 敏感的察觉到五条悟糟糕的情绪, 有些迟疑的问。


    “是啊, 我们是挚友。”五条悟故作轻松的回答, “忧太是吧，老子有一个疑惑，你到底……是怎么打赢杰的呢？”


    “这个……说起来还要感谢里香。”乙骨忧太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但在说到[化身玉藻前]的时候，不知为何，竟直接忽略了过去。


    骗子。


    五条悟越听，表情越冷。


    杰就是个骗子。


    一个十年前就是特级术师的人, 一个天赋和努力都不亚于任何人的人, 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接触咒术界还不足一年的新人？


    哪怕这个新人有一只非常厉害的特级咒灵, 哪怕这个新人用自己的生命换得了力量，但五条悟不相信夏油杰会输。


    明明是夏油杰自己，在发现局势有些超出掌控后……主动放弃了抵抗。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第一次见到没有遮住眼睛、收起了轻浮表情的五条悟。


    这样的五条悟让他有些害怕。


    五条悟没有理会乙骨忧太，他在仔细回忆，夏油杰是如何解释自己重生一事的——只要是夏油杰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悟，不过悟在我死前找到我了，你牺牲了自己让我回到过去。]


    那是在自动售货机的长椅上，一边喝着可乐，一边聊天时，夏油杰告诉他的。


    五条悟还记得那时天气很好，秋天的风很清爽，可乐很好喝，夏油杰的笑容很温柔。


    但，那些事情，究竟是真的，还是五条悟的幻想呢？


    五条悟很清楚，他啊，并没有逆转时空的能力。


    “忧太。”五条悟突然喊了一声。


    “啊？是！”乙骨忧太连忙答道。


    “如果有一个人欺骗了你，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会怎么做？”


    “大概是……把他找出来，然后让他解释清楚或者赔礼道歉？”


    “是啊，所以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杰。不管老子现在是失忆还是穿越，老子不是十年后的成熟大人，才没有让你入土为安、获得安宁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