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是这样，那当初是怎么封印祸具魂的呢？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怎么办？杰。这家伙的情况有点棘手。”


    夏油杰有点失望道：“先干掉吧。我们不在的话，八尺镜关不住它。”


    夏油杰夺过赫拉克勒斯的金色巨斧，飞身而上，从上而下劈了过去。


    五条悟不爽道：“啊！要给予最后一击的是老子！”


    “哎呀，那就跟我抢抢看啊，悟。”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二十分钟后。


    悬浮在上空的八尺镜再次亮起刺目的光芒，将五条悟和夏油杰吐了出来。


    那边的世界一片狼藉，但现实世界还是保持了相对完整的样子，只有两栋公寓楼的天台受到了重创。


    石井润子的半个身体在不停地流血。


    她怔怔地看着天空。


    连接，断开了。


    祸具魂被打败了……


    那条漆黑的路，她终于走完了。


    她的身体挂在天台被震碎的边缘，石井润子面如死灰，毫不挣扎地任由身体一点点滑落下去，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的身体要彻底滑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夏油杰将石井润子拖回天台。


    “喂，你是被咒灵操控的吧？那就别露出那副赴死的样子啊，祸具魂已经被我们打倒了，28年了，你的人生总该回到正轨了吧？”


    “……”


    石井润子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愕然的神色。


    【呜呜呜呜呜呜，我们小狐狸，不愧是青春力max的dk狐，太温柔太少年漫了！】


    【……哎，28年哎，这辈子都毁完了，想想就觉得好窒息啊……】


    【我看见她现在的样子，都不敢信她是那个温文儒雅的神主的女儿……】


    半晌，石井润子回过神，她似乎很惊讶，很受冲击，也很动容，但——


    “28年前，我和祸具魂一起咒杀了我的父母，从那天起，我就注定无法继续活下去了。”


    夏油杰露出不忍的表情，似乎是很能共情这份绝望与决绝，但他还是劝说道：“但你的父母是想救你的，他们从下荫村搬到三日石村之后又重新建了一个能做封印仪式的场所不是吗？他们想救你，他们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


    石井润子缓缓摇头，“太晚了。这二十八年间，为了得到更多的祭品，我故意拖延过生孩子的过程，不仅害死过很多孩子，也害死过很多母亲，我早就满手是血了，我是祸具魂的帮凶。”


    她说出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忏悔的表情，大概是需要忏悔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让人心如死灰的地步了吧。


    五条悟轻哼一声：“说得好像自己有能力反抗祸具魂一样。”


    石井润子还是摇头，她沾着血的嘴唇狠狠抽动一下，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吐出来的黑血中还有内脏的碎块。


    “我累了。我……不想重新捡起……千疮百孔的人生，也不想背负着对父母，和，那些人的愧疚，活下去。所以，不要救我。让我，结束一切。”


    这就是她最盼望的结局，是这28年来，她和祸具魂约定的结局。


    事成之日，就是她的解脱之时。


    石井润子的半截身体躺在天台上，呼吸越来越困难，她不停地吐血，然后开始抽气，夏油杰面露不忍，想要再次上前，五条悟按住了夏油杰的肩膀，“杰。”


    “……”


    “让她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吧。”


    夏油杰用力抿唇，选择了成全石井润子，就意味着他们没法带着她去找家入硝子，也没法鼓励她活下去，只能看着她用无比痛苦的方式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少年干脆别过头，不再去看石井润子濒死的样子，但石井润子一口一口颤抖着抽泣的声音还是不停地在耳边响起。


    她一心求死，必死无疑，可死亡的过程却也没有那么干净利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难受啊，所以她的人生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莫名其妙地毁掉呢……】


    【我听不下去了，这个倒抽的呼吸声好难受，像我爷爷临死前的那一个小时】


    【代入一下好绝望啊，十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之后漫长的28年不是在阴暗地偷死胎就是在跟邻居街坊撕头发，天天互相诅咒，活着唯一的盼头就是复活祸具魂然后自杀？天。】


    【……主播们是不是第一次这个样子旁观别人的死亡啊，不会给孩子们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神啊，能不能给所有人一个痛快！！！这么等死也太难受了！！！！！】


    石井润子越来越痛苦，神志都已经模糊了，却始终吊着一口气，喉咙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夏油杰心一横，打算上前帮她结束这样的痛苦。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夏油杰：“喂，笨蛋，你要干嘛？”


    “夏油君。”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花冈老师的声音。


    花冈老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不要这样做。你亲手杀死她的话，你终生都走不出今天的阴影了，你正在同情她，是吧？”


    “……”


    “那就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花冈老师撑起身体站起来，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但身为老师，我绝不可以放任学生去做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事情。你要怨就怨我吧。”


    夏油杰垂下眼，他放弃了原本的打算，颓然地放下手。


    【花冈老师……靠谱的成年人……】


    【不要啊狐主播，我也不同意你动手tat】


    【就没有什么能让人无痛死掉的方法吗？天啊，一想到所有人临死都这么痛苦我就好焦虑好难受】


    这时，五条悟开口道：“杰，玉藻前或者八尺镜的幻术，应该是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的吧？”


    夏油杰一怔，然后认真地点头。


    石井润子迷迷糊糊间，似乎又回到了下荫村。


    她抱着鬼面一路跑进家门，儒雅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在院子里迎接她，她小小的身体被抱起来，她很高兴地告诉他们：她终于能把舞跳到最后了。


    爸爸妈妈笑着夸赞她，说她真不愧是石井家的二十三代家主，将来一定能成为比爸爸还了不起的咒术师。


    半个小时后，石井润子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张沧桑、麻木，甚至有点可怖的脸上，奇怪地带上了一丝孩童般天真的笑意。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看到了什么。


    石井润子的尸体被装上车，打算由后勤人员送回高专，矢野加奈也被高专送了回去，花冈老师坐上辅助监督的车，再次沉沉睡去，至于看起来不太有自理能力的堀光男……新田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将他送回高专。


    一场整整持续了28年，不知道制造了多少命案的事件终于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五条悟问夏油杰：“你还好吗？杰。”


    夏油杰笑着道：“啊，还好，只是觉得……要是能早点救到她就好了。”


    五条悟露出了“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不觉得意外。


    【别想了，宝宝，1978年的时候你俩连胎盘都不是呢，以你俩这个年纪，是怎么都不可能早点救到她的】


    【又在到处揽责任了吗，狐主播，觉得自己有义务救所有的人是一件非常傲慢的事情嗷】


    【乐观点啦，小杰，石井润子轮回投胎去了，我记得你们的世界观是明确有轮回转世这一说的吧？真羡慕你们还知道人死后会去往哪里】


    【对对对，她下辈子肯定能活的更幸福一点的，还有那些其他的牺牲者，大家都去轮回了，没准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呢！！！】


    五条悟忍不住吐槽道：


    “还在这个世界里面轮回的话，大部分人都活得很一般吧？连天才如我们都在连轴转地加班哎。”


    【？？？？？？？？？？闭嘴，臭小猫，现在是跟人抬杠的时候嘛！】


    【笑死我了，不愧是你啊，蓝莓小蛋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气笑了，虽然猫主播说的是实话，但你也给我看看空气啊！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让小杰笑！】


    没想到的是，夏油杰还真的笑了。


    “你们说的没错，唔——有时候活着确实会很累吧，如果石井润子觉得长眠更好，那我当然要尊重她的选择。”


    五条悟揽上他的肩膀，“没错没错，就是要这样，当事人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碰巧送了她最后一程的我们，当然要释然啦，拜托，连当事人都释然了哎。”


    【想笑。你小子也别说风凉话，杰死了也没见你释然】


    夏油杰：“……”


    五条悟：“……”


    夏油杰想起了前段时间遇见的五条老师，五条悟则想起了“原著剧情”。


    直播间的观众们立刻被带歪风向。


    【笑死了，就是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五条悟会放下的，连五夏女都觉得五条悟肯定已经放下了、释然了，结果越往后越发现这小子是压根没有放下的打算啊！（已屏蔽）】


    【啊啊啊啊啊对对对，我之前写同人文都不敢写“夏油杰是五条悟一生的意难平”这种大话，因为以五条悟的神性啥事能走不出来呢？他肯定什么都能释然啊，结果还真来了个官方唯一指定‘五条悟の意难平’的设定……（已屏蔽）】


    【我记得最刺激的一天是“我一直在追逐他的背影”那话吧，漫画一出，连五夏女都在给五条悟狂扣问号，质疑他怎么长了个恋爱脑（已屏蔽）】


    【你们懂的，这种脑袋被门夹了的恋爱脑我一向是祝他们锁死的。】


    【小猫，少在那里说大话了，轮到你你就知道厉害了！！！】


    五条悟立刻凶巴巴地喵喵叫：“哈~？你们是在诅咒老子也变成那个五条老师吗？被关在异空间里，还抱着别人的朋友说告白的话，简直拉得不行啊，可不要把老子跟那种白痴相提并论！”


    夏油杰：“……”


    告白……


    这家伙才是真正的白痴吧？


    五条悟用力拍他的肩膀：“所以，看开点吧，杰，就算我们拼到身首异处，也总有救得回来的家伙和救不回来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