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
但是齐怀瑾还记得闵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滂沱。
于是他违心摇了摇头:“或许没那么喜欢。”
“没事,我现在有你在身边,并不是那么不喜欢雨天了。”闵抓着齐怀瑾的手压在自己的心口,“所以你可以喜欢。”
闵的胸腔里面什么都没有,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的温度和搏动。
他们就这么并肩而立,看着那磅礴大雨下得轰轰烈烈。
闵忽然又开口:“你有非常好的父母。你知道今天你爸爸带我出去的时候问了我什么吗?”
齐怀瑾摇头:“不知道。”
想一想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很好听的话。
可闵只是一笑,他抚摸着齐怀瑾的后颈:“他说,他们的醉醉心思单纯,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想清楚,大部分时候都在他们的避风港里,所以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和柴米油盐会如何消耗所谓的爱情。”
“他说,醉醉从小的时候就没有表现出来很喜欢过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虽然你没有开口,但是他也看得出来你对我的在意。”
“他说,醉醉的体质特殊,如果真的想要在一起的话,就一定要考虑到以后要面对的各种风浪。”
“他说,醉醉如果真的喜欢的话,他们就算是咬牙也没办法狠下心,只希望我不要那么草率放弃。”
“他说,你真的爱醉醉吗?”
齐怀瑾的手指有些哆嗦。
闵继续抚摸着他的后颈,似乎是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是,齐怀瑾。你知道我的答案吗?”
“我说,不知道。”
“这才是你爸爸为什么会对我动手的原因。”
因为他不知道,所以爱不爱的就成为了一笔糊涂的烂账。
齐怀瑾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不知道?”
从之前开始,他就觉得闵肯定对自己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的。
闵看出了齐怀瑾眼中的疑惑和不解,最终还是只能将一切都付之一笑:“木常那时候和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只有一点,他似乎没有告诉你。我是个孤魂野鬼,就算现在大部分的东西都拿我没办法,但我还是个没办法进入轮回的鬼。”
“我知道你是肉体凡胎,最终会老去,也会因为衰老而死去。”
齐怀瑾觉得自己的眼前开始慢慢模糊,好像一切声音都隔着一层水雾,让他听不太清晰。
“可要是真的和我在一起的话,你连走到自然衰老的机会都不会有,你会被我拖累着,最后和我一样变成孤魂野鬼。所以,我来解决这一切。”
在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齐怀瑾总算是察觉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怒不可遏:“闵,你他妈的……”
闵沉默着搂着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的齐怀瑾,随后嘴角扯出苦笑。
这怎么不算是最开始预测的那样呢?总得是需要快刀斩乱麻。
把齐怀瑾安置到床上,闵坐在他的身边,慢慢帮他拨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随后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金童玉女出现在他的身边,语调尖锐但是声音却被刻意压低:“主人,是时候离开了,那位贵客正在等待。”
闵珍之重之连根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头发,随手捏出一块黄玉,把那根头发顺着黄玉的边缘缠绕了一圈。
这块玉被挂在了齐怀瑾的脖子上。
有他的这块玉在身上,齐怀瑾就算是被抽走了那块灵魂碎片也依然可以好好活着,他不会再是极阴之体,也不会再有任何妖魔鬼怪来找他的麻烦。
毕竟这些麻烦本身就是他带给齐怀瑾的,他有义务结束这一切。
闵站起身,正准备离去,一转眼看到的就是齐怀瑾给他准备好放在床上的睡衣。
睡衣是新的,他知道。
满心压抑着的苦涩在一瞬间喷薄而出,闵原本以为自己的泪水应该都流干了。
闵最后拿出手机,这是他在人类世界最后一个可以和齐怀瑾保持联系的东西,他打开锁屏,上面是齐怀瑾那张在开学典礼上的照片。
桀骜不驯又帅气逼人,让人怦然心动。
手机的闪光灯没有亮起,闵拍了一张漆黑的照片。
在永恒化不开的黑暗之中,藏着他爱的人。
金童玉女随着闵走到那场大雨之中,纸扎的身体迅速塌陷,脸上的那些颜色也晕染成一片。
他们依然双手交叠着插在衣袖之中,跟着闵走向一条不归路。
木常撑着雨伞站在大雨之中,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闵,点点头:“道别结束了吗?”
闵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关上了的阳台门:“嗯。”
可惜,今天是个下雨天。
他还没有和齐怀瑾出去逛逛。
第四章 终章(四)
齐妈妈起来的时候看到就是穿戴整齐的齐怀瑾,惊讶问道:“你怎么了?”
“闵联系不上了。”齐怀瑾十分严肃拽了拽自己背包的带子,“我去报警。”
齐妈妈现在听到闵的名字就头疼,但是看到齐怀瑾甩了甩手里的身份证之后,又迟疑问道:“那孩子的身份证?”
其实手里的身份证是齐怀瑾自己的,可实现现在他必须要有一个可以出去的借口,于是他点了点头。
在现在这种时代,没有身份证几乎是寸步难行的,齐妈妈也一下子察觉到了事情棘手。
昨天他们才发现闵和齐怀瑾的事情,今天闵就联系不上了,要是真的小年轻出了点什么事情那也麻烦得很。
齐妈妈犹豫了一会儿,她和齐爸爸今天还要上班,也只好点头:“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齐怀瑾本来就是打算去找林局问一问木常有关闵的事情,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忙,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去一趟。”
他心里现在有着很不好的预感。
闵昨天让他昏睡过去,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人,自己脖子上又出现了那块黄玉,很显然是因为对方要避开。
他最好别是学着搞什么冷暴力分手。
别人可能不知道闵现在在哪里,但是只要可以找到木常,他应该就可以找到闵。
而接触到木常,最需要的就是联系到林局。
从早上起床发现闵不在、任何有关他的踪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之后,齐怀瑾就已经开始给林局发消息和打电话,无一例外全都是没有响应。
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案件比较多比较麻烦,所以林局才没有及时看消息,毕竟他只是一个和各种案件没有任何关系的大学生而已,林局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齐怀瑾自己也知道出现这个可能性的概率很低,只能先作为心里的安慰。
好在齐怀瑾刚出门林局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林局那边的声音嘈杂,还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声和叫骂声,林局的声音大到差点穿透齐怀瑾的耳朵:“喂,齐怀瑾,你那个受伤的同学雷晓醒了,现在要见你,你有时间吗?”
齐怀瑾原本想要打断林局的话去问问闵的下落,但是林局的电话挂得很快。
他没有机会去问。
好像这世上的一切都要把他和闵隔离开来。
雷晓好歹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这边,现在醒过来了该去看看也正常。
齐怀瑾打车去了雷晓所在的医院。
雷晓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但是因为受伤也属于比较特殊的情况所以允许探视。
雷晓的父母还在外面和另外两个警察说话,看到齐怀瑾过来的时候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们两个人的精神都很差,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大概都是难以接受的,更别提雷晓这不仅仅是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圈,而且还是被所谓的鬼给害的。
齐怀瑾刚走进病房就看到雷晓泪眼汪汪看着自己,心中的嫌弃几乎溢于言表。
雷晓只觉得伤口挂着麻药袋也依然隐隐作痛,在齐怀瑾过来的时候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瑾哥。”
“有事说事,别恶心巴拉的。”齐怀瑾十分嫌弃把自己的手从雷晓的手心里抽出来,坐在他的身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雷晓拉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点沧桑:“一条老大的疤,看起来和我剖腹产了一样。”
“行了,活下来就算是不错了,男人带点疤帅的。”齐怀瑾十分敷衍开口道。
肚子上那么大一条伤疤想要完全消除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不如说雷晓活下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奇迹。
齐怀瑾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要走。
雷晓在后面问道:“闵哥呢?我为我闵哥抛头颅洒热血,我现在躺在这里和坐月子一样,我闵哥不来看看我吗?”
一句话,把齐怀瑾定在原地。
要是换做之前,他或许还会在心情好的情况下扯皮几句。
比如“刚脱离生命危险不要说这种话”,比如“你什么时候为闵抛头颅洒热血了,说谎话也不打草稿”。
可他现在只能站在原地,随后半转过身子,以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他走了。”
雷晓惊讶瞪大双眼,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撑着身子:“什么叫走了?你俩吵架了?”
齐怀瑾皱眉:“你怎么觉得我们是吵架了?”
“。”雷晓匝巴了一下嘴,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过来人语气说,“你们这明显就是小情侣吵架了,所以闵哥才走的啊。哎呀这件事情很简单的,闵哥想回去也没有那么快,你就多发发消息说说软话呗,反正闵哥那么宠你,啥都听你的。”
齐怀瑾这次是彻底站住脚,阴沉沉看着雷晓:“……你说我和闵是小情侣吵架?”
也不知道这次的受伤是不是还伤到了雷晓的脑子,他愣是没看出来现在齐怀瑾的脸色不好看,猛猛点头。
“当然啊,你俩不是早在一起了吗?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还有谁看得出来?”
齐怀瑾追问的声音实在是逼得太近,雷晓微微一愣,随后掰着手指开始算。
“狗蛋知道、耗子知道、你们宿舍的蟑螂和徐大妈也都知道,更别说我们这一层其他几个了,难道你俩没在一起??”
雷晓的眼神实在是带着大学生清澈的愚蠢,看起来就知道是百分百没有撒谎的那种。
齐怀瑾一时之间有些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