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齐章马上就要把自己的脖子套进绳索里,齐怀瑾完全忘记了这不过是自己改变不了的梦境,一遍遍喊着齐章。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候猝不及防响起,齐章年纪大了之后听声音也有些模糊,所以手机铃声设置得很响,齐章站在凳子上由于了一会儿,随后低声叹了一口气,放开自己攥着麻绳的手,走下来去屋里接电话。
“,怀瑾。”齐章摸了一把自己满是汗的脸,温柔应道,“考第一名啊?真厉害……你这个星期回来啊?好的好的,爷爷给你做好吃的蒸糕好不好啊?”
电话那头是那时候还在读初中的小齐怀瑾,他兴高采烈的声音透过齐章老旧漏音的手机传出来,站在齐章身边的齐怀瑾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滑落下来。
其实齐怀瑾并不喜欢吃蒸糕,但只要是齐章做的,他就算是再不喜欢吃也会吃几块装一装样子。
齐章挂了电话之后回到柴房拆掉了麻绳,丢得远远的,随后开始准备东西,再去镇子上去做买做蒸糕的材料。
齐章的身影和蹲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牙齿不哭出声的齐怀瑾擦身而过,齐怀瑾哽咽着,连喉咙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原来那天他给齐章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齐章离开的速度很快,导致齐怀瑾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现在空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齐怀瑾的视线瞄到了远处的那根麻绳。
小的时候他总是很喜欢听齐章给自己讲一些村子里发生过或者完全是虚构的事情,只为了消遣时间,也知道村子里都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习俗,比如上吊的麻绳都是要丢得远远的,因为这上面会沾染死亡的气息,会带着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回家。
齐怀瑾站起身走到那麻绳的位置,远远踢开那麻绳,好像只有这么做了自己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推开柴房的门,齐怀瑾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各种砍柴的工具,知道当时的齐章应该是真的起了自杀的心。
他到底是背负着什么样的罪孽才会让自己的爷爷恨不得代替自己去死?
总不可能就仅仅是因为自己是极阴之体和闵早在出生之前就定下的阴亲这样的理由吧?
在熟悉的房子里打着转,齐怀瑾注意到以前齐章总喜欢带着出门玩儿的那个小鸟笼里面已经空了,里面只剩下了几根颜色暗淡的鸟毛和食盒里没吃完的鸟食。
曾经齐章来过他们城里,非要带着自己的宝贝鸟笼和不愿意离手的紫砂壶,没办法上车过来,还是齐爸爸没办法最后开车回来接他。
齐怀瑾很少看到齐章打开自己鸟笼上盖着的黑布,齐爸爸的解释是那里面放着的是齐章一辈子的心血,所以不喜欢被别人看见,齐怀瑾当时懵懵懂懂,也缠着齐章非要看一看。
齐章当时很无奈,却还是掀开那一块黑布让齐怀瑾小心翼翼看了看里面。
里面只有一只神色恹恹的小鸟而已,在幼小的齐怀瑾眼里,那只小鸟和在路边可以看到的小麻雀之类的没有多少的区别,很快也就失去了兴趣。
现在仔细看起来,模糊的记忆也开始慢慢变得清晰,齐怀瑾记得之前齐章给自己看的是一个红木的笼子,这个地上摆着的也是红木笼子,那么里面的小鸟在哪里?
他可记得齐章出来是在他初中第一次拿到全校第一之后的事情。
齐怀瑾抱着满心的疑惑开始在房子里继续乱转。
直到看见了另外一个被黑布包裹着的鸟笼子,悬挂在一个就连齐章自己都不得不踩在凳子上才可以拿到的位置。
齐怀瑾的身高比齐章要高出不少,所以他很轻易就可以拿下这个鸟笼子。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整体都很轻,稍微晃一晃还可以听见里面某些东西撞击的声音。
小心翼翼掀开黑布,齐怀瑾猛地一颤。
那里面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鸟!
而是一块黑乎乎的肉块!
那肉块察觉到了光线之后还顺着这边挪动了一下,齐怀瑾满手都是汗差点托不住这鸟笼的底,忙不迭把那黑布放下来,心有余悸。
这是什么东西?
那肉块似乎还有自己的视觉,他好像是看见了齐怀瑾,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一次又一次在笼子里开始撞击笼子。
最麻烦的是现在齐怀瑾还听到了外面传来了齐章的脚步声,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步子迈得很大,不消片刻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大门口。
齐怀瑾一咬牙,只好先把手里的这个鸟笼挂回了原来的位置。
齐章推开门,惊疑不定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是真的没有任何人之后才端着原本准备上吊用的凳子回来,站在凳子上拿下了那个鸟笼,掀开黑布看着里面躁动的肉块,低声呵斥道:“闹什么?不过就是一阵风吹开了布也值得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他今天本来是打算赴死的,自然也就记不住自己到底是打开了窗户还是没打开,现在看着有些歪斜的黑布和大开着的窗户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解释的理由。
齐怀瑾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好像是可以和其他的场景互动,但就是不会被齐章看见。
齐章把鸟笼放在桌子上,去边上的冰箱里拿出一块新鲜的肉,切开一小块之后丢到笼子里,语重心长道:“我现在养着你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你要是闹出来事情被我之前的师兄知道的话可就真的惹上大麻烦。”
一边说着,齐章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本子,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齐怀瑾听到那笼子里传出狼吞虎咽进食和吞咽的声音,那黑色的肉块不过也就是半个拳头的大小,而刚才齐章切完扔进去的肉块至少有那肉块的两倍大小,居然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齐章握着笔的手有些颤抖,齐怀瑾小心翼翼走到对方的身后,总算是看到了齐章到底在写什么。
这像是一本日记,只不过里面全部都是鲜红的字,密密麻麻,乍一看去触目惊心。
齐章最新记录下一句话
“时机未成熟。”
第十二章 树中婴(十二)
什么时机?
齐怀瑾还没再多看看前面的字,就忽然惊醒,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闵焦急的脸,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怎么了?”
看到齐怀瑾醒过来之后闵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搂着他的肩膀强行把对方扣在自己的怀里:“叫不醒你,刚才你身上阴气萦绕,我还以为你被死煞偷袭了。”
刚醒过来齐怀瑾还是有点懵,直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我睡了这么久?”
而且还是靠在闵的肩膀睡的,几乎没有多少肉,反应过来之后才感觉到他现在左脸的骨头都疼得厉害。
“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齐怀瑾立马去翻通讯录。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齐妈妈大概是要着急疯了。
果然在通讯录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但是后面显示他这边回拨了一个。
闵解释道:“之前你妈妈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你会醒的,没有接,但是你一直都没醒我就拿你手机打回去了电话说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在外面可能要晚点回去。”
他甚至还撒谎说他们现在就在车上,齐怀瑾昨晚没睡好所以在车上补觉。
还好齐妈妈没有起疑心,只是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外面不要疯玩晚上回来的时候动作轻一点不要大喊大叫就挂断了电话。
齐怀瑾长舒一口气,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时候的他没有手机在外面待得很晚,不知道齐爸爸和齐妈妈都在外面找疯了,后来找到他的时候抱着他哭到喘不上气,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晚上的时候不应该在外面,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现在他跟闵在一起,齐妈妈也就不是那么担心,不然的话现在百分百是要勒令他迅速回家的。
后知后觉浑身的酸痛感袭来,齐怀瑾揉了揉自己僵硬到快要断掉的脖子,站起身又揉了揉自己的后腰:“死煞有反应吗?”
“没有,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闵摇头。
如果不是可以确定桂树就是死煞母体的话,闵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时候不是找错位置了。
死煞不可能脱离母体太长时间,昨晚大概率死煞是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的,今天的罗珊珊还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而李尤淼也还没有回来,死煞不可能撑太长时间。
所以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死煞肯定是要回来的,既然没有回来的话,那么就说明它还躲在这桂树之中。
齐怀瑾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李尤淼的消息。
【三水】:你们能联系得到雷晓吗?我找不到他,之前他买礼物的钱我得给他转回去。
雷晓?齐怀瑾一怔,忽然意识到本来是雷晓来拜托他们所以他们才来找李尤淼的,现在这个委托者怎么不见人影了?
如果不是李尤淼现在讲起来的话齐怀瑾都快要忘记雷晓了,立刻让闵发消息。
【三水】:你们要是联系到雷晓的话和他说一下不要再来我家了,他真的让人很困扰,这次应该是他找你们帮忙的吧?你们好像做这种事情很熟练应该是一个行业吧?放心,你们需要多少委托费都告诉我就好,我会给你们结账的,你们别收雷晓那边的钱。
看起来是真的很不想和雷晓扯上关系。
不过也是,当时他们也都看得出来,雷晓在李尤淼家里的时候很拘谨显然是之前从来没来过,而且李尤淼基本也没有正眼看过雷晓,看起来也就是雷晓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了。
闵给雷晓打了电话但是没有任何的回信,又给雷晓发了消息留言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雷晓有可能出事了。
反正桂树会一直都在这里,死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他们还是先找找雷晓。
雷晓住的酒店就在距离这边不远,而且之前房间号也已经和他们说过了,闵直接在门口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刚做出来的身份证递给齐怀瑾,两人推开玻璃门走入。
齐怀瑾拿出两人的身份证:“楼上708房间找雷晓,登记一下。”
“好的,708房间。”
前台小姐姐拿着他们二人的身份证登记,在电脑上输入了一些资料之后又说:“你们是708客人的朋友吧?麻烦你们上去的时候通知一下这位客人,之前因为会员卡内的余额不足所以他的续住没有成功,所以需要再下来一趟续住一下的哦。”
齐怀瑾停住脚步:“他今天一天都没有下来吗?”
两个前台小姐姐对视了一眼,很默契摇头:“没有,今天白班的同事还特意交代了我们如果708客人下来的话需要续住一下。”
“你们没有进去通知他吗?你们也不怕他不给钱直接跑了?”
“客人的模式是请勿打扰,我们就没有贸然进去,而且这位客人的会员卡是全国通用的,是有信誉的白金用户。”
雷晓当时住房应该是打算一个星期的,现在才第二天,所以酒店这边也没有很着急。
要说之前在齐怀瑾的心里雷晓出事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的话,现在就已经飙升到百分之九十了。
708的房间门果然紧闭着,而且门上确实是亮着红色的灯写着请勿打扰,表示不需要任何的服务。
齐怀瑾先是谨慎敲了敲门:“雷晓?”
他确实不喜欢雷晓,到现在依然觉得雷晓不属于会进入他朋友的行列,但是这也不代表着真的想看到雷晓就这么莫名其妙出事。
708里面有声音,但不是雷晓的应答声,仔细听的话就可以听出来是手机里的声音,而且是一个视频循环播放,他们在门口几分钟的时间那视频已经播放了好几次,听得人心里烦躁。
看样子要等待雷晓自己来开门已经是不符合现实的事情了,要是去找前台拿总房卡的话也少不了一阵麻烦,齐怀瑾干脆看向闵。
闵手中黑光一闪,齐怀瑾明显看见某种和纸片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手里滑走,随后那一直都紧闭着的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房间里面所有大件家具摆放还算整齐,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一张大床被子凌乱,雷晓的手机还插着充电器丢在雪白的床单上,边上还有他打开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椅子上是一个背包,他本人倒是不知所踪。
雷晓肯定不可能走远。
现在这个社会没有了手机几乎算得上是寸步难行,再加上他的各种证件也都丢在这个背包里,什么都不带他不可能走到什么很远的地方去。
“在这里。”闵修长的手指摁了摁卫生间的门把手,是被锁死的,从里面关上了。
刚才那个给他们开门的东西这时候再一次出现,这次齐怀瑾看清楚了,是一个类似于纸人的小玩意儿,但是没有纸人那么有韧性,看起来更像是被烧完之后留下来的纸灰。
纸灰从门缝里挤进去,很快就给他们开了门。
“雷晓!”
雷晓果然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