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镜中人(七)
明安大学在对于学生的管制上面并不很严格,再加上闵和齐怀瑾这两张养眼又带着极为张扬标志性的脸,保安大叔倒也只是目送着他们走出了大门。
闵的手机里现在还写着一行地址,那是他们刚才去735从狗蛋的嘴里问到的雷晓家里的地址。
那个女鬼是从雷晓的梦境里出来的,他们交汇点最多的地方就是在雷晓的家里,现在雷晓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家里。
雷晓的出租屋在一个人口密度并不大的老小区里,因为交通并不是十分便利所以这边的租价也比较便宜,小区大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保安,他看了一眼闵和齐怀瑾眼前一亮:“生面孔啊?”
闵抿着嘴一笑,声音十分熟练一转换:“嗯,我和我男朋友打算到这边租房子,和房东说好了今天要来看房子的。”
齐怀瑾猝不及防得到了一个男朋友的身份,在老保安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也只能僵硬点头。
这个老小区的租客并不是很多,大部分的房子也都是在出租中,再加上本来就疏于管理,老保安也只是多看了两眼,随后拿出来一个本子:“那就这个来访者名单帮我写个名字吧。”
闵拿起笔,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名字。
齐怀瑾探着脑袋看了一下。
闵写的两个名字不是他们的真名。
顺利被放行之后闵带着齐怀瑾顺着手机上的地址找到了雷晓住着的那间房门口。
房间里面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雷晓的声音带着神经质,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闵抬手敲了敲门,雷晓惊恐的声音立马提高:“谁?!”
“我。”
里面传来各种小物件儿被甩倒的声音,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面前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就被打开了,如果不是闵的脸色实在不好看的话雷晓都打算直接钻到他怀里了。
救命恩人!恩人啊!
闵回身攥着齐怀瑾的手腕就越过雷晓走进了房子。
雷晓的出租屋并不是很大,墙面因为没有认真处理的关系,上面的白漆已经开始斑驳脱落,还有一些位置已经发黄了,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齐怀瑾左右看了看,总算是找到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雷晓的房间似乎有些太逼仄了,比起他们在外面看进来的户型大小显的要更加狭窄一些,卧室的门开着,其中的双人床因为尺寸关系不得不放在窗户下面正对着房间门,床边还挤着一个带着全身镜的衣柜。
太拥挤了,作为主卧来说。
除去主卧之外,其他的房间倒还算是正常大小,甚至淋浴间里还一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闵皱眉:“浴室里是谁?那个女鬼?”
雷晓现在简直是谈鬼色变,整个人抖得筛糠似的,冲着闵疯狂点头。
“这鬼,挺豪放啊。”齐怀瑾挑眉,看着雷晓的脖子。
尽管脖子被抓得血肉模糊,但还是藏不住其下的吻痕。
雷晓紧紧扣着手,对齐怀瑾的这个揶揄笑不出来:“我怎么办?我现在只知道这个女的叫董柔,因为失踪的时间超出了期限所以被当作死亡了,其他的我还没来得及去查……”
很显然,这个叫董柔的女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她迫不及待了,就算明知道有闵在,也不得不提前自己的计划。
闵没有说话,坐在依然散发着廉价皮革味道的沙发上,顺带着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齐怀瑾一起坐过来:“把你和我们分开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雷晓现在就抓着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一秒都不敢耽误:“我和你们分开之后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查这件事情,她叫董柔,是这里的本地人,甚至之前都还是我们大学的,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这是我目前为止查到的所有消息,然后今天早上起来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她一直在我身边,把我带回这里,说她很爱我,要和我结婚,我甚至都没办法拒绝,她说洗完澡我们要去民政局,我这怎么和鬼结婚啊。”
“与其担心要不要和鬼结婚,你最好还是担心一下现在你能不能活着走出门。”
“闵哥你这……这什么意思?”
“宝贝,你帮我拿一下浴巾可以吗?”浴室里传来女人娇媚柔软的声音,酥到骨子里,怪不得雷晓最开始会被迷得五迷三道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雷晓紧紧攥着闵的衣角,死都不肯松开:“我这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给她送。”闵把自己的衣角从雷晓手里扯出来,姿态慵懒放松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搭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齐怀瑾的肩膀。
“现在你是她的‘男朋友’,不管你自己是什么想法,总不能我们两个无缘无故忽然出现的人去吧?别废话,赶紧去。”齐怀瑾也有些不耐烦,自从进到这屋子里之后他就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阴冷的感觉像是要把他的骨髓都吸干,只有紧紧和闵贴在一起有肢体接触那种感觉才会消退。
雷晓怕是这种作死的行为已经出现好几次了,谁知道这房子里到底是真的只有这一个干瘪女尸还是有其他的存在只不过是没有出来而已。
现在惹怒齐怀瑾的话几乎就等于惹怒了闵,雷晓承认自己笨,但是不至于笨到什么都不知道,看闵和齐怀瑾这样子,说不定这俩的关系也不简单。
一步三回头拿着手里的浴巾走向浴室,雷晓的样子更像是走刑场。
搭在肩膀上的手指撤开,那种古怪的阴冷感和被盯上的感觉愈发明显,齐怀瑾不动声色靠近了闵一些:“他现在去送东西会不会死?”
“没那么快,那女鬼还指望着和他结婚呢。”
闵扯扯嘴角,看了一眼齐怀瑾,看着他那认真严肃的表情,最后还是没说破。
从他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这房间里还有着没散发掉的一些男人之间绝对懂得的味道,显然在他们来之前,雷晓肯定和那个叫董柔的女鬼还做了些什么,齐怀瑾没闻出来,如果不是反应慢,那就是几乎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真像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洁小羊,散发着柔软温和让人饥肠辘辘的香味却不自知。
雷晓一步一哆嗦,走到浴室门口看着打开一条缝的磨砂玻璃门,闭着眼睛迅速把自己手里的浴巾塞进去。
他知道自己的意志力不坚定,就算是心里很明白自己面前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其实是个想杀他的厉鬼,可还是会被这女鬼牵着鼻子走,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闭上眼睛的话可以不被蛊惑。
冰冷的手指搭上浴巾,女人那几乎要刻在雷晓骨子里的声音再次传出:“宝贝,你不打算进来吗?你以前都和人家一起洗澡的。”
明明是在洗澡,可是浴室里面却没有传来任何氤氲的热气,雷晓闭着眼睛苦笑,强忍着自己哆嗦的腿:“我我我我就不进来了,你洗完了早点出来。”
不出来也行,一辈子就在浴室里也没有关系。
纤细的手指越发往前,暧昧缱绻搭在雷晓结实的手臂上,充满暗示性戳来戳去:“宝贝,你怎么都不睁眼看看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爱你妈个头你是个鬼啊!人鬼殊途啊!
可雷晓不敢说,最后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爱”字说得九曲十八弯。
“爱我难道不进来陪陪我吗?我一个人洗澡可真没意思。”
雷晓觉得自己其实是意志坚定的,奈何自己的腿似乎根本就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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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送浴巾的时间似乎有些太久了,齐怀瑾现在挤在闵身边,腿贴着腿,源源不断的热度在他们隔着薄薄两层布料相贴的位置打着转,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如果不是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一直黏在身上的视线的话,齐怀瑾也是不打算这么黏黏糊糊靠在闵身上的,好在闵看起来并没有很嫌弃自己。
“雷晓还没出来吗?”齐怀瑾话音刚落,浴室那边忽然就传出一声暧昧不清的短促呻丨吟。
齐怀瑾脸色一变:“雷晓出事了?”
他们现在来找雷晓可不是为了目送着雷晓去死的,要是雷晓死了事情就更麻烦了,有关这女鬼的各种详细消息也肯定只有雷晓一个人清楚。
闵现在彻底黑下脸了。
他让雷晓去送浴巾是为了牵制住那个女鬼不让她察觉到什么异常的,不是让他再进去爽一把的。
那女鬼不知道是挑衅还是怎么,浴室那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就连齐怀瑾都反应过来了,耳根一片红。
齐怀瑾只是不重欲,平常也几乎没有自己处理纾解过,一点儿不像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但是这不代表他彻彻底底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妈的这个雷晓……”齐怀瑾耳朵都要着火了,咬牙切齿贴在闵的身边,“这怎么办?”
闵猛地站起来,按住齐怀瑾的肩膀:“待着等我,一分钟。”
一分钟时间,应该不会有问题,齐怀瑾也听得出来闵话语之中的火气,迟疑点了点头。
闵大跨步走到浴室前,听着里面越来越激烈的声音,干脆一抬腿就踹开了门!
里面的雷晓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已经脱了一半的内、裤,正抱着那干瘪的女鬼,急切亲吻着那女鬼几乎要被直接砍断的脖子,听到有人踹门进来也无动于衷。
董柔几乎是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下意识就想跑,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死死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闵一脚踹在雷晓的腿弯,正在兴头上的雷晓下意识张口就要骂,同时也意识回笼。
“啊啊啊啊啊啊!!!”
第八章 镜中人(八)
这叫声实在是凄惨,就连齐怀瑾都被吓了一跳,一探头看见的就是连滚带爬从浴室里衣衫不整跑出来的雷晓。
雷晓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齐怀瑾就要冲过去寻求一下保护,可还没直起身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后颈:“你要这样子去他面前遛鸟?”
谁都听得出来闵声音里暗含的情绪,雷晓打了个哆嗦,随后立刻想起来他猜测的这两人的关系,瞬间停下脚步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那原本递给女鬼的浴巾现在被匆匆忙忙缠在雷晓自己的腰上,闵把他拽到齐怀瑾看不到的视角盲区,随后又一勾手指,那女鬼就满脸不甘从浴室里出来了。
其他人看不见,但是齐怀瑾看得见,那女鬼的身上现在正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一般的东西缠绕着,那些文字和锁链一般牢牢锁住了她,让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干瘪的女鬼似乎还是不服气,一边对着闵龇牙咧嘴一边挣扎着想要挣脱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束缚。
雷晓并不是完全没有刚才那段时间的记忆,只不过是很模糊而已,这么直白看到自己刚才拥吻甚至差点提枪就上的是这么个东西显然是要比之前只看到地上那张干瘪人皮的冲击力要更大,胃里一阵抽搐之后雷晓一下就窜到了洗手间里,扒着盥洗池吐得稀里哗啦。
闵现在是彻底没有了打算温和处理的想法,手指微微一勾,那挣扎不止的女鬼就不得不跟着他开始在房子里到处走。
齐怀瑾站起身走到了闵的身边。
说也奇怪,只要他在闵的身边就不会觉得恐惧,尽管是这么个死相凄惨的女鬼就离他不过半米距离他也依然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他说不清楚这种盲目的安全感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全盘信任闵。
那女鬼一直都在挣扎,直到闵带着她走进了主卧。
脖子被几乎完全斩断,食道和气管都扭曲在一起,女鬼的尖叫全部都只能化作可怖的“嗬嗬”声,尖锐的气音像生命尽头被吹响的紧急哨。
齐怀瑾略略一歪脑袋:“闵哥,这衣柜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这面镜子。”
闵一点头,冲着已经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脸色惨白的雷晓招手:“过来,推开衣柜。”
雷晓现在身家性命都攥在这两人的手上,再看看那折磨自己那么久的女鬼只能受制于闵,本身基因里就带着的英雄主义自然发动,立刻听话过去推衣柜。
衣柜的用料很扎实,这也代表着重的没边,就算是主打一个四肢发达的雷晓第一下居然也没有推动。
一开始雷晓以为自己是之前被吓得散了劲儿所以推不开,心下还有些懊恼觉得丢人,结果后来铆足了力气也只是让这衣柜堪堪挪动了一些。
衣柜说到底也就是木头做的,就算是实心原木也不应该这么沉重,雷晓嗫嚅嘴唇打算给自己争辩一下,一转头看到闵和齐怀瑾的视线都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
衣柜之上。
齐怀瑾觉得有些冷,总算知道之前那些怨毒的视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衣柜上面缠绕着至少有四五个干瘪的女鬼,死状都一律凄惨,和他们身边这个叫董柔的女鬼如出一辙,雷晓之所以推不动衣柜就是因为她们都趴在了柜子上。
闵掏出手机,直接报了警。
在一听说至少可能会存在五个左右死者的时候,接警员的态度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在要求他们每个在场人员都不可以随意离开现场之后立刻出警。
这种影响巨大性质恶劣的案件处理的速度极快,这边虽然交通不便利,但是没出五分钟他们就已经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雷晓听到刚才闵说五个死者的时候吓得腿肚子都打转了:“那个,闵哥,要是警察问起来我们怎么知道有那么多死者的话,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