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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146章

第146章

    司若皱起眉头,喃喃道:“蔺慈仪,竟能将朝中每个人的详细信息和都记住……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被他点到姓名的人一开始莫名其妙,而后与周边同僚面面相觑,接着连连摆手,以示无辜。


    “……蔺慈仪,你若是人之将死,要留下什么遗言,大可进狱中说去。”皇帝忍不住打断了他拖人下水的举动,“勿要妄想朕会因此轻……。”


    “陛下,臣还没说完呢!”皇帝话还没完,蔺慈仪便高声打断,随即接着用鹰一般阴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群臣,语气带了一些诱惑,“你们觉得,你们,与你们的亲众都是幸运儿,一个也没染上人麻,对吧?”


    他话音刚落,大臣们便意识到了他的话外之意。


    若说人麻真是天意,他们身为权臣,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方式避开。


    可如今,它是毒。


    听起来,还是没有解药的毒。


    一个胆子大些的年轻侍郎鼓起勇气:“你这是何意,你给我们都下了毒吗?!”


    “聪明!”蔺慈仪眉目生风,眉间阴霾一扫而空,“你们以为把那些百姓送进无患所,自己就能安全?你们吃的水、用的饭,喝的酒,那样不要经过我手底人的手。”


    “你们早中毒了,毒发只是早晚的事。”


    司若心头一动:怪不得蔺慈仪指的是“天下”而非皇室,他并没想放过任何一个人!


    但又听到蔺慈仪的话:“但如今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又是选择。


    沈灼怀目光沉下来,攥紧了司若的手。


    “选择做一个忠臣,还是做一个庸臣。选择的结果,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


    司若立刻开口反驳:“你们真要信他的鬼话吗?他在无患所中也是那样对待百姓的,我亲眼所见!王家兄弟,没有一个活下来,才是他要的结果!”


    一道阴狠的目光随即射了过来,仿佛开刃的刀,刀上淬了触之即死的恶毒。但司若并没有半点恐惧,直直望向那道目光


    “诸位同僚能见天听,都不容易。”司若一字一句吐得清晰,“若听了他的谗言,成了共犯,可要小心一家老小的性命。”


    两边的话说得都很有道,能当上京官的,也不是蠢笨之人,更不会有几个单纯的愚忠。蔺慈仪和司若的话是出口了,但却没几个人有动作,几乎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一边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一边看待事态发展。


    突然,蔺慈仪动了。


    他冲到御前侍卫面前,径直抽出了他腰间的尖刀!


    “保护皇上!”


    御林军瞬间涌上,但也就在几乎靠近蔺慈仪的同时,他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举过头顶,高声喊道:“这是唯一一瓶解药!”


    瞬间,没有人敢再动他。


    皇帝一挥手,御林军瞬间退了回去,只是虎视眈眈地护在周围,小心蔺慈仪的暴起。


    司若却不信他手里的东西就是解药,上前一步,沈灼怀想要拦住他,却已经晚了,只好警惕着蔺慈仪的动作:“你怎么能证明那是解药,而不是你拿来哄骗我们保命的东西?”他蹙起眉头,“吴老先生终其一生都未研究出解药,你身上不可能有。”


    蔺慈仪却轻蔑地笑了:“那是因为他又蠢又良善。”


    他正色道:“你读过吴延寿的书,看过那样多的记载,见过他写他的药到过苍川吗?”


    司若愣了一下:“没有。”


    吴延寿的足迹几乎遍及整个宁国,但却唯独蔺慈仪真正籍贯所在的苍川,是发过人麻,吴延寿却未送药去过的。那已是他试药的后期,他开始销毁他发出去的所有解药,因此哪怕苍川起乱,朝廷也不会再管。


    “他的药害死的人超过两成,其中包括我认识的很多人。”蔺慈仪沉沉地望着他,“药是怎么来的,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确得到了那种药。”他掀开袖袍,露出那日司若看到的,他手臂上如同长长蚯蚓一般的伤疤。


    “这就是证明。”


    “这只是你用了药得以幸存的证明。”司若依旧皱着眉头。


    “当归,桃仁,川芎1……”但下一刻,蔺慈仪却缓缓背出了司若知道的那味药的药材顺序


    “我相信你。”司若当即打断了他。


    朝中多有强识博闻、过目不忘者,这样的药已成毒,他不可能再让蔺慈仪将所有配方说出,让后人有复刻它的机会。


    蔺慈仪手里捻着那瓷瓶:“我想你也会相信我。”他眯起眼睛,看着司若,也看着司若身后的大臣们,“我说过,这是唯一的解药。”


    “蔺慈仪。”高堂之上,皇帝拧了拧沉重的眉心,开口道,“你既有解药,又知配方,把这一切交出来,朕可以留你个全尸。”


    “哦,那我还真是要谢谢陛下了。”蔺慈仪笑着回了一句,却更像是随口一说,依旧举着那小小的白色瓷瓶,似乎若是不和他心意,就要将这瓶子摔个粉碎,“只是现在,主动权似乎在我手上哦。”


    “……”皇帝沉默片刻,“你想要什么。”


    蔺慈仪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用刀尖指了指皇帝,开口道:“许多年了,我想试试那个位置好不好坐。”


    这话又瞬间叫殿中炸开了锅。


    有些大臣顾不上这么多了,崩溃地叫道:“陛下,将这乱臣贼子抓起来罢!对他用刑!臣不信,他还能不开口!”


    有个大臣当即跪下,“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左相,我从未与你结仇,你放过我又能如何呢!”


    还有几个武臣快忍不住了,叫喊着就要冲上去,以多年没有再练过武的身子骨擒拿蔺慈仪,却被要保护解药的御林军拦住。


    眼下,这好好的一个大殿,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然而几乎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大殿正中的皇帝却站了起来,在三喜公公的搀扶下。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冰冷的座椅,语气和神态都意外的温和:“要坐么?”


    1中药部分全是瞎掰的,请不要相信,和真正的中药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207章


    司若注意到,蔺慈仪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而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三喜公公搀扶着景丰帝缓慢地走下高高的台阶,而与皇帝错身而过的,是那个手握尖刀,只要稍稍一动,就能将皇帝杀死的乱臣贼子。


    不过须臾,金座上的人换了个位置。


    皇帝有些新奇地站在殿中,周围的大臣们自动让出一个空阔的真空地带。


    皇帝说:“在这里站着望上面,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蔺慈仪沉默一会,调整了自己的坐姿。


    金座很宽敞,却格外冰冷。除去两边雕龙的扶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地方。哪怕蔺慈仪身量不算得低,又有狺族血统,却完全无法独占这空落落的巨大座椅。


    他必须坐在正中间,不偏不倚地,才可以刚好看到堂下所发生的一切,和殿中所有人。


    这也意味着,他甚至无法靠近任何一个把手。


    他站了起来,将金座空置。


    蔺慈仪说:“这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舒服。”他提刀走下台阶,刀尖划过砖石,发出令人心神烦躁的尖锐声响。


    所有人都看得出,蔺慈仪是往沈灼怀和司若他们那处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蔺慈仪手中那枚长颈瓷瓶上。


    “沈世子。”蔺慈仪对沈灼怀说,“我突然能明白为什么你一力推脱我的安排了。上面那个位置,的确很冷。”他举起长刀,指向面前的沈灼怀与司若。


    刀尖破过风,很快,很利,几乎离两人的脖颈只有数寸,但似乎两人都笃定了蔺慈仪不会下手,并未退后半步,面对那锐利长刀。


    “我之前,大抵是给过你们一种选择的。”蔺慈仪叹了口气。


    他的刀仍旧指着他们,或者说,是沈灼怀旁边的司若。


    “我这里只有一剂解药,只够救一个人。上次我问你们的时候,你们并没有等我给出选项,就直接拒绝。但我还是想给你们一次选择的余地。”


    蔺慈仪说:“司若,沈灼怀选择了你。你呢?你是要留下这剂确定可以救下他的解药,还是选择我给你们不知真假的药方,在沈灼怀死之后?”


    “你可以救全天下人,只是要牺牲一个。”


    司若望着蔺慈仪,也叹了口气。


    “蔺左相,你从前也遇到过这种选择。你后悔了,是么?”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缓缓摊开,那画纸已经稍稍泛黄,可看到上面的东西,却叫蔺慈仪一怔:“你第一次开始大开杀戒,是在你从苍川回京之后。谁死在了苍川?是他吗?”


    那画纸上画的是两个很年轻的官员,其中一个是蔺慈仪年轻的模样,而另一个,即使画上色彩已经褪去,依旧能看出来他眉目俊雅,温和俊逸。旁边落款也有一行草书,被涂得有些看不清,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一”字。


    “我本以为名字里有‘一’的,只有左相你一个人而已。可令我想不到的是,与左相你同年的进士,二甲第一名,他名字里也有个‘一’。而且,他似乎是你的至交好友。”


    “我在朝廷的调职文书中找到,他与你一同去的苍川,可只有你一个人回了京城。”司若的口吻平静,却惊起蔺慈仪心中涟漪,“你能向他告知你的真名,你很信任他。”


    “……”蔺慈仪依旧沉默,没有说话,手却垂了下来,目光追随着画上的年轻人。刀面的反光里,他的鬓发斑白,唯有眉目间能看出一些画上人的痕迹。


    “苍川起过乱子。是你立功,以文官之职镇压叛乱,拢和狺族,因此破格得到了回京的机会,一升三级。朝廷文书说……要你尽所有能尽之力。所以,他也成了你尽力的一部分吗?”司若想起苍川之行,他见到的,却又最终不再见的人,语气中难免带了些愤懑。


    “他死在了苍川,成了那个‘牺牲’,这么多年里,你一直在恨吧。”


    “恨朝廷、恨世家,恨皇上。”司若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可左相,你为何唯独没有恨你自己呢?”


    “你布下无患所的局,让京城的所有人成为你的棋子、你要报复你恨的所有人,同时让那些无辜的百姓作为你实验的见证,证明你当时没有错,人不为己就是天诛地灭的。可是……可是,蔺慈仪,你见到的,真的只有王氏兄弟那样的人吗?”


    “那些为了亲友牺牲的人、为了素不相识的人牺牲的人,他们似乎已经做给你看了。他们是你要找的另一个人,也是你要找的答案。”


    “所以蔺慈仪,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时至今日,你还在寻求什么?”


    “放下,皇上会留你一条全尸。”


    “咣当!”


    刀尖与地面相撞的声音响起来。


    蔺慈仪的手抖了,刀落了。


    只是下一瞬间,御林军们便立刻冲了上来,一个人擒住蔺慈仪的手臂,从他手里抠出那个珍贵的瓷瓶,另一些人将他押解跪地。


    青年之后便大权在握的蔺慈仪,在代表着权力的金殿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了监下囚。


    但蔺慈仪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


    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与气力,任由着兵士们把他擒住、绑住手臂,套上枷锁。面对前同僚们的窃窃私语,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只是,即将被带走的时候,蔺慈仪似乎被钉在原地了,怎么都不愿走。


    司若意识到,他似乎还有话要说。


    他走到蔺慈仪跟前。


    蔺慈仪盯着他,充满疲态的脸上是某种不解:“他真的会死。为何,为何你没有任何反应,他也没有任何反抗?这不应该……不应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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