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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89章

第89章

    原来老马过去多年虽不再认同自己医者身份,靠赶车和帮迟将这些人送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过活,但毕竟还是医者仁心,面对些乞儿流浪者事,无论是不是汉人,多少会忍不住出手相救,渐渐的在苍川最底层小有名气,狺人汉人都很是服他。而他自然也接触到不少被上层狺族欺压后妻离子散,恨透狺人的人,他们只缺一种可能、一个机会,说难听点,是最合格的敢死队。


    而能送温楚志出川的,则又是另一伙人。这伙人不是汉人而是狺人,却常年和汉人做买卖,对于汉人与狺人之间的矛盾心照不宣,明面上还对族内土司言听计从,但实则已是半个汉人说白了只想着好好过日子,不想掺合要掉脑袋的买卖,因而对于老马他们做的事不反对不支持,但需要帮手的时候,也会暗暗帮上一把。


    “不过送治安官这么重要的事,我会亲自陪着。”老马正色道,“那群狺人虽不算什么墙头草,但真遇上事,也只会保自己舍他人。”


    事情便这么说定了。


    老马先送温楚志出去,温楚志离开后对金爻行刺,而后趁搜查的机会潜入狺人圣地,救出赤妙,最后与霍天雄里应外合,将狺人一族叛徒肃清,收回苍川。


    万事俱备,只欠


    “东风?我?!”温楚志瞪大了眼睛,指指自己,“我一个人?我能行吗?”他显然是不太信任自己的能力,听到他们的具体计划后,倒吸一口凉气,“让我跟着一群狺人出去……不是,虽然有老马在,可万一我在半路被宰了怎么办,你们可就半点指望也没有了啊!”


    温楚志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兴奋地一拍桌子:“这么重要的事,要不还是交给诺生去做吧沈明之你不也担心”


    “这事只有你能做。”他话未说完,就被沈灼怀冷漠地打断了,“你有官印和文书,你能联系上你长姐将这些事交由诺生去,他要怎么取信于温家?”沈灼怀冷冷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想让诺生走,你这不堪大任的家伙。”


    司若弯弯嘴角,很快又把那个笑收回去:“马大夫是个好闲人,他不会叫你出事的。”


    沈灼怀有点意识到了司若对老马古怪的称谓,扭头望了他一眼,但司若并没有会他,于是又叫沈灼怀自己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去。


    真正送温楚志离开已是三日之后。


    沈灼怀、司若与孟此凡三人联名写了文书,印了纹印,上面是他们遭遇的苍川现状,用蜡封好交给温楚志带走。


    一众人像来时那样看着温楚志上了老马的马车。


    已霜降,早晨雾蒙蒙的,树叶边缘枯黄,卷曲。迟将能稍微走动后,那只黑色山羊又被领回了小院,开始啃食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草根。眼看着马车的轮辕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司若收回了目光。


    “……希望一切顺利。”他低声道。


    这一切是他任性推动,亦是他推着温楚志不得不一个人出川送信,又要再推沈灼怀去冒险救人。


    “会的。”不知何时,沈灼怀走到了他身边,“总会好起来。”他声音很轻,伸手碰了碰司若耳边的发,又很快收回,“看,柿子熟了。”


    司若顺着他的手向上看


    他们第一天来迟将的农家小院时见到的那棵树上挂着的,沉甸甸的唯一的青色果实已经变得透红,有些化开的晨霜凝成透明的,带着亮红光影的水露。


    司若心情突然好起来了。


    他踮起脚尖,伸手轻轻一拧,便摘下了那颗熟透的柿子,司若用袖口擦擦上面灰渍,然后“噗嗤”一口,清甜的汁水随即蔓延整个口腔,他眨巴眨巴眼,又伸长了手,把那咬了一口的柿子递到沈灼怀眼前:“是很甜。要不要来一口?”


    “……”沈灼怀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一下,他看到那汁水顺着司若的指缝滴下来,沁到黑黄色的地面上,“好。”他含糊着回了一句。


    而后下一秒,沈灼怀捏起司若的下巴


    “你!唔……”


    司若惊叫出声的埋怨瞬间被吞噬在柿子味道的,带着一点甜腻的亲吻中,沈灼怀像头一回和司若亲密一般,毫无章法地贴合着软棉的唇瓣,好像一条护食的大狗终于窥见了难得的美味。


    “……呼……是很甜。”亲吻的间隙,沈灼怀也偷闲起来说,“你也很甜。”


    而后,又是一番疾风骤雨,情意绵绵。


    头昏脑胀之中,司若还在想:为什么每次他们和好,总不是像旁人、正常的爱侣那般牵牵手就好,最后总莫名其妙地就被沈灼怀在某个地方擒住了,亲上了,然后……然后他就头昏脑胀了。


    不行。


    司若闭着眼睛,整个人被沈灼怀被压得有点向后倾倒,脑子里还在想下次一定不能这样。


    沈灼怀不能这么过分。


    这时,孟此凡的声音突兀响起:“沈大人,司大人,迟先生说他又记起还有条小路可以”话只说了一半,孟此凡就把后半截吞回了肚子里,“啊,这,你们先忙……我不打扰……”


    司若意识到沈灼怀身后有人出来了,想把他推开,可却被沈灼怀难得霸道地又一把扯回怀里去,更加紧密地将他整个人抱住,叫来人在背后看不见一点外泄的晚秋春色。


    “专心点。”他甚至抽出空来亲了亲司若的额头,开起了玩笑,“万一我去救赤妙回不来了,这就最后一次亲你了。”


    司若最讨厌沈灼怀动不动将什么事想到最坏的打算,恨恨给了他肚子一拳,又恶狠狠咬上他的唇。


    小剧场:


    小司:(羡慕一些琴瑟和鸣)


    小沈:(吐舌头)汪!


    小沈狗塑第一名小司是也


    第126章


    温楚志成功离开苍川的当夜,众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老马也在。


    迟将最终还是从司若口中得知他们要去做什么,叹气火候,选择支持了他们的定,又努力回忆了一番地图中自己是否还有什么疏漏。


    老马从城里带来了上好的酒菜现烤的羊羔肉,鲜酿的茄瓜,清、苍二川特色的鱼羹,还有上等的美酒据他所说,这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说这话时他瞥了孟此凡一眼,瞪得孟此凡缩回了探向酒樽的手才有机会喝到的,他怕今日是他们的杀头饭,托人从狺人那里带出来一壶。


    灯花“噼里啪啦”地吵着,橙红色的灯火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庞,看起来都暖洋洋的,此时已是酉时三刻,天近全黑,远郊的窗外头“哗啦啦”地刮着大风,但屋里门窗紧闭,一点风声也有。


    除了伤情未愈的迟将用的是热茶外,其余几人杯中都斟满了烫好的酒。酒稍稍混浊,并不似普通粮食酒那般清透,遥遥便能嗅到一阵辛辣的酒香。


    羊腿羊肉被片成一片片的薄片摆在长盘之中,几可透光,不必说,这自然是沈灼怀的功夫,再沾上调制得当的酱汁,半点膻腥也无,辛香爽口,几乎入口即化。


    窗外明月高悬,一轮孤亮圆月彷满枝的熟柿,沉甸甸地压在枝边。


    竟已经十六了。昨日十五,他们谁也有想起来,而更往前的一个十五……司若失笑,他们似乎又在路上奔波,走走停停。好在他们谁也不是多记挂着节日的人,只是不小心错过中秋,又忘给祖父去信。


    毕竟再过不久,就要立冬。


    司若突然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立冬过后,能不能有自由送信出川的机会。


    这将是他在乌川外过的第一个立冬。先前他以为,这样的日子,怎么也会是一群人乐乐呵呵地呆在暖和的屋子里,点茶读书,外头寒风肆虐,也与他们无关。最好是能和沈灼怀回乌川去,再见见董师和祖父,喝点小酒。


    但是……


    司若垂眸。


    狺人也是要过立冬的。


    狺人虽为外族,但入大宁多年,许多习俗多少已被同化,如立冬,也成为了原本靠山吃山的狺族人团聚的日子。在那个候,他们的警惕性势必会变低。


    而他们定下的刺杀金爻、潜入圣地的计划,也就在冬至那一日。


    “狺人意志最薄弱之时,恰是我们机会最大的时刻。”


    这是沈灼怀的主意。


    但不知为何,哪怕拯救赤妙是司若提出的,然而临了要去做时,他却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可怕的感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轻易束,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获得胜利。


    即使司若清楚他不应该在战前打消自己人的风头意气,但这种如同直觉一般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烈,尤其这几日,这种念头像是一根利的箭矢直射他的心房。


    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沈灼怀的眼睛。


    沈灼怀向其他几个喝得有点醉醺醺的人敬完了酒,绕过司若身后,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胃口不好?”大概是因为喝了些酒,他嗓音比往日要低沉些许,尾音带着些颤音,叫司若不住耳热。


    “没有。”司若攥紧酒杯,喝了一口,混浊酒液有些冷掉,很呛,他咳嗽两声,“……有点担心。”


    沈灼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在他身侧坐下,道:“张开手掌。”在司若好奇的目光中,他从袖中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来,轻轻放在司若手心是有些刺痒的触感,“闭眼,猜猜是什么。”沈灼怀笑着,另一只手又忍不住去捏了捏司若的脸。


    很软,因为在炭火边炙烤着,又有些热。


    司若奇怪,却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他小心翼翼伸开食指去触碰着沈灼怀的手心以及他手心上的东西,那好像是一个圆球,一个浑身上下带着刺,又炸了毛的球,在两人交叠的手中不断蛄蛹着,还没等司若体悟出这是个什么东西,而后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清脆却稚嫩的“啾啾”声


    “哪里来的白头鸟?!”司若惊喜地睁开眼睛,看到他们两人手心之中,是一只尚未换完羽毛的,毛色发乌的浑圆稚鸟,羽翼未丰,却已有几分冲天之势,“啾啾啾”地扑棱着那与圆鼓鼓体型相比,甚为娇小的翅膀,“原苍川也有白头鸟?我以为只有乌川有!”


    司若心中郁郁顿时被这可爱鸟儿一扫而空,说来也怪,原在沈灼怀袖中拼命扎的小鸟,到了司若手中,却像是倦鸟归巢似的,一点也不怕了,甚至颇有几分亲密地啄了一下司若葱白的指尖,司若一边与它玩耍,一边插空问沈灼怀:“它妈妈呢?”


    沈灼怀笑道:“早不知哪里去了。今日早些候我注意到树上又结了果子,走近去看,却见着小家伙跌落在地上,怪可怜的,便带了它回来。”


    “……”他柔声道,“你喜欢便好,我与你一起养,如何?”


    白头鸟对于司若来说,既是故乡之景,亦是高远之志,在这个时候到白头鸟的稚鸟,好像某个刹那间又重回了乌川的水边,他点点稚鸟毛茸茸的头,小声应了一声:“……好。”


    “小东西学会飞之前,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沈灼怀顿了顿,“带着赤妙。”他说。


    司若似乎又醉了,手里捧着稚鸟,头一点一点,很快埋在沈灼怀肩头。两人交颈之中,司若似乎还隐隐听得,有鸟鸣嘤嘤,于窗外电光火石一般飞越而过。司若恍惚间想,好像又是白头鸟的叫声。


    炉火新茶,暗香盈门,孤月似雪,烧灯续昼。


    这是长长的一夜,亦是瞬而逝的一夜。


    转眼即是立冬。


    山中的早晨带着微微的寒意,吐气都带着白。


    司若不是被叫醒的,而是被小东西尚未长硬的喙啄醒。他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躺在床榻靠里,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床榻已经凉了。


    司若一愣。


    沈灼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甚至没有吵醒他。


    昨夜司若辗转难眠,他知晓今日沈灼怀便要去冒险,自己不该打搅他休息,想着去外头屋子对付一夜,却被沈灼怀一把揽进怀里,最后在纠结之中,望着一轮明月,不知何时赴了周公的约。


    他有些恍惚地望向自己的手指也是那白头鸟稚鸟啄着的地方,稚鸟的喙还有些软,小东西也并未下力,因而并不疼,只是稍稍有些痒麻,比巴掌还要小上不少的毛绒绒一团在他指尖不断跳跃着,活像是一团会动的毛团。愣了一会,司若坐起身来,把小东西捉住,搁到自己肩上,又披了个外衫,走出门去。


    孟此凡他们已经在外头石桌坐着了,迟将身体大好,也具备了可以参与计划的精力,此时几人正聚在一起,一边议论,一边在石桌上以手指沾水,写写画画着什么。


    听到身后动静,孟此凡转过头来,见到司若:“啊,司大人你醒了。”他顿了顿,笑笑,“沈大人叫我们莫要叫醒你。”他看看隐在云后一半的日头,“沈大人已跟着老马出去有一个多时辰了,目前老马的小乞丐没有送信来,一切安全。”


    司若点点头,权当回应,几人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坐下,他看到石桌上未干涸的水迹,像是苍川边境的布防图。


    见状,孟此凡主动解释:“边境舆图都在川府中,若不是付之大火之中,便就是已落入狺人之手。虽治安官大人返信未至,但我们也想着先能将大概记得的部分准备个大概,望到时能方便一些。”


    “也好。”司若依旧有些神游天外似的,再度点点头,又问了一次,“沈灼怀出去多久了?”


    “啊?”孟此凡与迟将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很快道,“方才……已说过了,出去有一个多时辰了,按原计划,想来现在苍川城内已大乱,沈大人正趁乱潜入狺人圣地。”大概想到什么,他语速很快地带起另一个话题,“哎,司大人,你这小鸟是不是饿啦?”


    桌面上粘了两颗米饭,小东西“啾啾”两声,便欢快地从他肩头跳下来,在石桌上蹦蹦跳跳地啄食。小东西这几日与几个人都混熟了,因此也毫不怕人,似是知道孟此凡在唤它,歪着脑袋“啾啾”了两句,扑打着未丰的羽翼跳到几人面前。


    想到沈灼怀的承诺,司若眼神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指去点了点小东西的脑袋,从袖中掏出一个剪裁精美的小布袋来那是沈灼怀专为小东西预备的粮食袋,里头装满了谷子,司若撒了一些到桌上,顿时,小东西眼睛便亮了,叽叽喳喳着冲上去饱餐一顿。


    “……那我们准备好离开了吗?”司若收拾好心情,淡淡开口,“若是金爻开始搜查,老马牵连在内,我们这恐也算不得安全。你们看舆图,不是就在打算继续往林子里走?”


    迟将苦笑一下:“司大人毕竟敏锐。这是沈大人今早临走前交代的,告诉我们他建议继续远离城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去找人。”


    凭空一点怒气自司若心头涌起,随之相伴的还有一些无能为力的泄气,他的手“啪”一下打下来,连埋头苦吃的小东西都被吓了一跳,随即跳到他手边蹭了蹭,司若语带怒意:“成,只要有事都不能让我知道,是吧?他干脆把我架空得了!他不是吩咐了吗,你们还和我说做什么?要走的时候把我打晕了带上就成了啊!”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司若说这话自然有泄愤的意思,他知道孟此凡他们不能违抗沈灼怀的意思,但如今沈灼怀不在这里,司若一腔怒气无处可泄,索性一股脑发了出来,他头一回在一群人面前这样失态,发泄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话中许多的不合适,但话已出口,已收不回去,索性一甩袖子,抄起小东西,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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