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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34章

第34章

    那了缘还想拦住,却被沈灼怀赶走。


    司若走到只剩木架的寮房前,心里是悔意与悲哀,他做了个深呼吸,方才从怀中取出一条面巾,封住口鼻,又戴好手套,进入灾后火场之中。


    仲成默的尸体被熊熊大火烧得黑呼一片,留下碳一般的人体。司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又向仲成默说了声抱歉,方才蹲下身去,用刚捡起的枝条,去拨开仲成默尸体上残留的衣物。


    “死者……仲成默。”司若开口,仍带着一丝颤抖。


    他从前不是没经手过熟悉的人的尸体,但这个人在半个时辰,不,甚至一刻钟之前还那样鲜活,自己甚至还怒骂他没有担当。可一刻钟之后,却成为了躺在地上的一团焦尸。这不能不叫司若感到触动。但他也清楚,自己只有为仲成默沉冤昭雪,进而找到真相,保全他的妻女,才是真正对得起他。


    司若微叹了一口气,努力抚平心中波澜,继续验尸。


    “……皮肉搐皱,皮肤表皮完好,衣物几近焦化,头发、面周焦黄。但从衣物颜色、样式与死者身形可以判断出,死者为仲成默本人无疑。”他将一块块沾粘在肌肤上的衣物碎片剥落下来,“但双手并未呈斗拳,而是张掌向前,呈对人防卫状态。”


    司若的语速逐渐快了,手下动作也开始变稳。


    他托起尸体被烧得焦黑的脑袋,看尸体的鼻腔,左右辗转看尸体两侧耳朵,又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用树枝撑起尸首嘴巴,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进尸体口中去,取出,端凝开口:“鼻腔,耳腔,口中均没有烟灰痕迹……”他皱起眉头,转头看沈灼怀与正在沈灼怀身边的那个僧人了缘,“若是被火烧灼而死,人本能在火中呼吸,口鼻、耳中,会留下大量灰烬。”


    沈灼怀托着下巴,挑眉看向那个说仲成默是自焚的僧人。


    那僧人脸色有些不好,瞪了司若一眼,但站在原地,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探察出了什么。


    司若检查完尸体正面,旋即又小心地将尸首翻过身来。尸体反面与正面相差甚远,几乎没有被火烧到的痕迹,甚至衣物碎片都还保留着原来颜色。


    而头颅顶上,便赫然是一个明显的凹陷痕迹


    司若站起身来,丢掉了污糟的手套。


    他盯着那僧人了缘道:“了痴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勺而死,死后被人焚尸。”


    而自称“自己亲眼见到仲成默自杀”的了缘,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净戒叹息一声,口中佛经念得更快,低垂眉眼,摇摇头:“了缘,你并未放下奉火教,又何必来松山寺。”


    了缘冷哼一声,撸起袖子,露出矫健的肌肉:“若不是教主命令,我何必来这里做个日日吃斋的僧人?”他似乎并不把沈灼怀与司若放在眼里,甚至知道他们查出真相,也不当一回事,“仲成默要泄露我教秘密,死了也是活该!”


    了缘语毕,抄起旁边一根木棍,便对准沈、司二人:“你们若是有些眼力见,就带上他的尸首滚!”


    沈灼怀还受着伤,司若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果断站在了沈灼怀身前。


    “没关系。”沈灼怀低声对司若道,“一个莽夫罢了,不足一提。”


    应时,那了缘还没有反应过来,沈灼怀已经闪现到他身前!


    只见沈灼怀右手一把拽住了缘手上木棍,向前一涌,木棍瞬间脱手,来到了沈灼怀手里。了缘大惊,大喝一声冲上前来,却被沈灼怀横棍一拦,几个轻巧却又刚硬的击打动作,将了缘步步打退!了缘急了,脚下扎紧马步,试图冲向沈灼怀受伤的左手,但沈灼怀却早有准备,足尖轻点,一个漂亮的鸽子翻身,便借力打力将了缘踢到了墙角!


    站定后,沈灼怀甚至大气都没有喘,呼吸平和。


    他将木棍一丢,身后两个僧人赶紧捡起,拾到了缘拿不到的地方。


    “没事吧!”司若赶忙上前。


    沈灼怀摇摇头,脸上总算露出一个与往日差不多的微笑:“我说了,一个莽夫而已,不值一提。”


    说着,他便从腰间抽出剑来,走向了缘。


    他不打算留下活口。


    既然奉火教绝情至此,沈灼怀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但就在剑将将劈下那刻,司若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开口:“等等!”


    司若冲上前去,捉住了沈灼怀的手,险些被剑风割伤。


    沈灼怀好险才将剑收回,回头看向司若。


    司若朝他点点头,却看向了了缘,开口询问:“我问你,孤女是什么意思?与你们奉火教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明天15号会休息一天哦~


    第46章


    了缘抱着脑袋,以为自己要过不了这一劫。


    却没料到,那凶悍公子哥身后的好看青年却拦住了他。


    闻言,了缘愣了愣:“什么?”


    司若面无表情,眸色微沉:“仲成默死前告诉我们,奉火教一案与孤女寡妻有关。”他逼近了缘,“所以,孤女为什么与你们有关?若是你不说,我便叫他将你的皮肉一片片割下来,再把你丢进火里烤。”


    了缘一抽!


    这青年却比公子哥还要狠!


    他讪讪低下头,沉默片刻,却说:“什么孤女寡妻,他乱说的……”


    司若却夺走沈灼怀手中长剑,一剑划向了缘,居然真的生生片下他手臂上一片皮肉!


    “啊!”了缘痛叫一声,抱着自己的伤口直喊疼。


    司若看起来很认真:“我给你一刻钟时间。刚刚你想伤我朋友的左手,不是吗?那我便片你的左手。”他扭头看沈灼怀,沈灼怀很上道地要来一根香,点燃了,“你若是不开口,这香灰掉落一次,我便片你一片皮肉。等香熄灭,你就会被丢进寮房里烧死。”


    “你……你!”了缘哪怕在奉火教里也没听过这般残忍的刑罚,他哭喊着爬向净戒,“主持,主持!这里是佛寺啊!你怎么能允许这等人在这里玷污佛祖!”


    “阿弥陀佛。”可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净戒却只是念了声佛号,“了缘,佛祖已被你烧光了,你心中无佛。”


    意思是绝不会管了。


    沈灼怀将香火插入地下,一点香灰倏倏飘落。


    “啊!”


    一道剑光闪过,了缘再次痛呼。


    司若手中长剑剑尖鲜血滴滴滑落,可他只是微微昂起了下巴,看着了缘。


    “我说,我说!”了缘实在是受不了这如同凌迟一般的酷刑,“孤女就是、孤女就是教主的目标!”


    “目标?!”司若与沈灼怀相视一眼,眼中净是疑惑。


    “目标是什么意思?”司若再次举起长剑。


    了缘捂着伤口,缩在墙角,仿佛只要缩着就不会被司若发现:“是……是要烧死的人……”他语速非常快,字吞吐有些含糊,“教主每五年都要选中这样一户人家,是娶了孤女的人。不是随机的,就是他们罪大恶极!我们负责为他物色目标,收取钱财!”


    娶孤女……


    是因为奉火教教主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么?


    司若又问:“为何一定是孤女,你们教主与孤女有何关联?”


    “不知道,这我真不知道!”了缘摇摇头,“我,我只是教中三护法的下属,最多只知晓这些事情,再多的就是教中秘密!”他看司若和沈灼怀不信,又赶紧补充,“是真的!我被派来看管仲成默也是因为这个!仲成默知道了我们教主的目标,好像,好像还知道了他的身份,要公之于众!然后被护法制止了!护法派我来监视他,说若他要说出去,就把他杀了,其余的我再是不知道了啊!”


    见威胁也没能从了缘口中得知什么别的,司若与沈灼怀知道了缘估计真的只是教中中层。


    沈灼怀将了缘五花大绑,准备带回官府去。


    临离开前,看着乌黑一片的大殿,沈灼怀想了想,还是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交予了净戒:“净戒大师,望松山寺能够早日修复,这些钱就当是我……我们闹出这种事,做的小小补偿。”


    二人再度离开,却带着更多的疑惑与叹息。


    ……


    了缘和仲成默的尸体被郭汉栋带回官府,沈灼怀与司若却站在桂娘家门不远处,不知要不要向前。


    毕竟他们先前与桂娘见面,是志得意满,还暗示她他们会在歼灭奉火教后,让仲成默早日归家。


    可现在带回来的,却只有一具烧焦的尸首。


    再如何待事成熟,沈灼怀与司若也不过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面对这一切,因他们没有思量好造成的一切,心中只有满满的悔意。


    司若低着头,咬着嘴唇,手指捻着袖角:“……要不,我去说吧。”他顿了顿,嘴唇被抿成平平的一条线,“原本,就是我逼着仲成默说……”


    沈灼怀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揉揉司若的脑袋:“……我们是一起去查案子的,也是我默许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的,又怎么能都怪你呢?这事,合该我们一起面对,走罢。”


    说着,便捉紧了司若的手腕,牵着他,一起走向桂娘家门。


    如今不过午后,屋中仍旧没有灯,黑洞洞的,桂娘大开着家门,正坐在靠近门楣的地方绣着花。见到沈灼怀与司若二人走近,她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将针线别在发上,笑道:“二位公子怎么又来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说着,就将两人往屋里引。


    桂娘放下绣花,便给沈灼怀与司若倒了茶水,茶不小心泼了一些出来,桂娘拘束地擦擦手:“是有什么新消息吗?我听邻居说,似乎官府从松山寺那儿捉了个和尚回来。”


    “……”司若抿抿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些微苦。


    他苦涩地开口:“不是,其实是……”


    但话还没说出口,司若便发现自己的手在桌下被沈灼怀一只大手包住了。


    只见沈灼怀低下头,松开手,站起身,朝桂娘鞠了个躬:“桂娘子,对不起,我们……我们去了松山寺。”他似乎在努力地组织着语言,“也见到了仲成默。只是后来、后来松山寺被人纵火……”


    沈灼怀话没有说完,但桂娘已经猜到了结局。


    她提在手中的茶壶“啪”地一下掉落在地上,撞击碎成一片,茶水瞬间蔓延出来,漫上了桂娘满是补丁的布鞋。


    “……”桂娘的手蜷在胸前,她好像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到底要做的是何。


    “对不起。”沈灼怀只觉得舌底酸涩一片,“是我们不够谨慎,害死了他,也没有履行和您的承诺。”


    司若也站起身来,低垂着头,给桂娘鞠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可再多的,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他们不会说叫桂娘不要伤心的场面话,是沈灼怀与司若心里都清楚,这些话并不能够为桂娘带来什么慰藉。仲成默死去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轻飘飘的安慰只能是火上的一滴水珠。而这件事是他们做出来的,他们哪怕说再多话,也无法弥补这一切。


    “……”桂娘沉默了许久。


    “他,还好吧?”桂娘却只是问道。


    司若与沈灼怀都抬起头来,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桂娘挽了挽额边的碎发,“我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他走前,应当也,挺好的,只是不知会不会想我和女儿。”


    司若一滞,随即开口:“仲先生……始终觉得您是他离开家前的那个模样。”他轻轻说,“他也一直想着您和孩子,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团圆。”


    桂娘又坐了下来,似乎重新恢复了冷静:“那便好。”她用针别别鬓发,重新拿起绣绷开始绣花,“仲郎离开前便与我交代过,他走就当他死了。这一切……”她苦笑一声,“或许只是我们向老天多偷了几年。”


    可饶是谁都看得出来,桂娘的心思并不在那绣绷上,原本齐整的丝线也变得紊乱。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须臾,沈灼怀干巴巴地开口:“或许……您想见仲先生最后一面吗?”又补充道,“虽然相貌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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