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怀他们来的最晚,估计已经是最后了,他们刚刚通过,身后大门便“砰”地合拢。
“好嘛。”沈灼怀笑道,“这是寓意着有来无回?”
司若余光瞥了他一眼,心想沈灼怀这张嘴真是吐不出什么好话。
没想到后院倒是别有洞天。
他们由房中可看到的后院,是仿若寻常客栈一般的后厨、圈养马匹的地方,小,脏而乱。可经由那隧道通过来到的后院,却比房中看到的大得多,也干净得多,仿佛在山洞或是地底,四周墙上架着火把,将周围照得红彤彤的。而二人刚到的地方,又只是一个厅堂一般的接待处,先前来的人他们是一个也没见到,不知去了何处,但厅堂中央却横放着一张木桌,走近一看,上面是一些画样古怪的面具。
站在木桌旁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也是他们进入这个“后院”后见到的唯一一个人,见到司若与沈灼怀,黑衣人并不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姿态,大概是邀请他们过来挑选面具。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沈灼怀冲那黑衣蒙面人道:“为何遮遮掩掩的?爷我敢光明正大来,还不敢见人吗?非得戴这丑面具。”说是这么说,可手上已经开始挑选一只白面狐狸,往司若脸上比划。
黑衣蒙面人依旧不说话,示意他们戴上面具,又从怀中掏出一封邀请函,似是问他们要身份证明。
沈灼怀自然有准备,将先前在尸体怀中搜到的邀请函递给黑衣蒙面人,把白面狐狸戴上司若脸上遭到司若嫌弃再戴险些被司若踢出断子绝孙脚,最后乖乖把面具交给司若,然后自己选了个最不起眼的。
见那黑衣蒙面人仔细检查,沈灼怀道:“这是爷身边人,要带着一起走,没问题吧?”
黑衣蒙面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司若,似乎是觉得他的确没有什么威胁,便侧身让开。
黑衣蒙面人离开后,二人方才发觉,这蒙面人背后竟有一道石门,门中隧道长而狭窄,仅能容一人而过,不知通向何方。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警惕着走入了那道石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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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间小小客栈,地下竟内有乾坤。”司若低低开口,但许是这隧道深长,话音刚落,便有句句回声。
沈灼怀从怀中抽出一只火折子吹燃,原本只有些许光亮的隧道内部终于被照亮。
隧道依然狭窄,二人只能侧身前行。周围看着像天然的石壁,未经过人工雕琢,触手上去,冰凉而湿润。司若抬头望望,一滴水恰好自石壁顶端滴落,被司若伸出的手接住。他低头嗅闻,无色无味。而越往深处走,二人足底便越觉潮湿,甚至能感知到滑腻的青苔。这路弯弯绕绕,不断有新的岔口出现,像是指向不同的终点。
但这隧道又的确不是什么死路,火折子上的火苗时刻跳动着,叫人安心。这表明远处有风,有出口。
“这客栈的生意能屹立多年不倒,我想也是多亏了地下有这样大,又这样隐秘的空间。”沈灼怀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颇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只是不知游戏究竟是何玩法,又给朝廷输送了多少靠钱财入仕的败类。”
司若敏锐地感知到沈灼怀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可沈灼怀也总是一时一个样的性子,他又不是多好奇的人,便沉默着没有多问。
在一片黑暗之中,时间仿佛都变得模糊。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但大约是火折子的火苗变得有些微弱时,沈灼怀与司若走出了那条长长的隧道。
隧道外是一片新天地。
高不可见的穹顶之下是一处巨大得有些可怖的棕白双色棋盘格,四色样式类似的木制人形被安置在棋盘的四角,木人足下似有轨道。而那个引领他们进入隧道的黑衣蒙面人已经先一步来到了棋盘格旁,他身侧是一个与船舵相似的木轮,似乎正是用来控制这些木头棋子的。
而两人由隧道末端进入这空荡荡新天地后,便即刻感受到了数道不明视线朝他们射来
空间里唯有棋面有灯,因此沈灼怀与司若站定细看,才发觉原来棋盘四角,已经坐下了许多人。他们几乎不期而同,都穿着黑色长袍,但身边或多或少跟着一两个相貌姣好的男女就像沈灼怀原先安排的那样。二人走进空间中,这些人齐齐朝他们看来,目光中多少带着审视与敌意。
“沈世子。”司若突然轻轻开口,像是在说笑话,“这些人,可都是你的‘好对手’啊。”
沈灼怀目光扫射,轻笑一声,伸手去环住了司若的腰,“无碍,总有司公子在,大不了司公子给我收个尸。”
敏感的腰部被沈灼怀一触,司若只觉得隔着衣服与手套都能感觉到他们接触的地方在发烫,可如今十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二人,司若也不好发作,只能用背在身后的手去掐了沈灼怀一把。
“接下来看你了。”司若用气声恶狠狠道。
只是两人这番下来,在外人看来,是仿若调情一般的亲近。似乎是觉得沈灼怀的行为太像个纨绔,没什么威胁,大部分人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
但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是新的问题。
商贾棋商贾棋,既然有棋,便有对弈。
而棋盘上四色人形与车马,也证明了这是一个需要选择阵营的游戏,甚至很可能,阵营不同会代表着最后的结果不同。
但问题是,他们选哪一方呢?
四色分别为墨、青、灰、褐,四波人也分坐四方。但偌大一个场子,竟无人说话,沉默得几乎落针可闻。
无论是司若还是沈灼怀,都在不断思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嘀嗒”,一滴水自头顶钟乳石落下。
砸在司若眉心。
司若抬头望去,脑中似是灵光乍现。
他扯扯沈灼怀的衣袖,低声且快速道:“是六部!这四个颜色,代表的是六部中四部不同颜色的朝服!”沈灼怀回眸朝司若望去,眼中净是惊喜,司若再度加快了语速,“我曾从我祖父那里见到他过去的朝服,他过去是刑部的验尸官,着墨色长袍,配银鱼袋。那些木人右侧腹部,刻纹与鱼袋相似!若是墨色为刑部,那其余……”
“那其余的,青色为户部。”沈灼怀很快接上司若的思绪,“‘清清白白’,户部着青;工部拜大地,着褐。至于灰色……定是‘不做浊流做清流’的吏部了。”他目光深沉,“好哇,我竟是没想到,这黑店一次要做四个买卖!”
司若脸色也有些难看,虽不知商贾棋是如何运作,但这样可被当做游戏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还是那些鹰犬之辈的江山?
他问道:“那我们去哪?”
“吏部。”再度开口,沈灼怀已然好了情绪,右手稍稍用力,便带着司若往灰色那处走。
他说:“能将人安排进大小职位,我倒要看看,这吏部是如何做个清流的!”
司若与沈灼怀走至灰色处坐定,再度引来了一些打量目光,但二人都没有会,加上挑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坐着,能窃窃私语的机会就更大了些。
似乎他们之后无人再来,那黑衣蒙面人等待一会,便拿出一面铜锣,“咣”地敲响。
游戏开始了。
那黑衣蒙面人高声喊道:“今日竞选:刑部司门郎中一人,户部司储郎中一人,吏部司勋令史一人,工部员外郎一人!”
原本静默的空间顿时喧闹起来,众多参与者开始与身侧之人窃窃私语。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司若开口道:“这卖出的官职,多为五、六品,甚至工部员外郎为从六品。组织者的官职应当不会太高。”
沈灼怀却冷哼一声:“但却知道什么是闲差,什么是肥差!”他的目光投射在对面青色位置上,那厢讨论激烈,甚至有人已与旁遭人大打出手,“司储郎中虽只是一个从五品,里头的油水可却不少!其余三个,便多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稍微好一些的也只有司门。看来今天的争夺,只会出现在司储郎中与司门上了。这组织者也是聪明,四个中取出一个最为抢手的,其余的哪怕没这么惹人注目,也自然会有拿不到的人去争抢。”
但他们选择吏部倒是恰好避开了热门。
他们本就不是真的来买官的,若先前冒失选了户部,说不定就会被幕后之人察觉身份。但司勋令史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文官,不容易被人注意。
司若想了想,又说:“你听那黑衣蒙面人声音,像不像……”
但他还未说完,沈灼怀便突然凑近,一根手指压在他唇瓣之上,凉凉的:“……等回到房间再说。”
司若便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此番除了是来看这卖官真相的,也是来寻那杀人凶手踪迹的。只是眼前一片黑压压,每个人都带着相似的只露出下半张脸与眼睛的面具,实在是看不出谁会是那个罪大恶极的虐杀者。
而游戏正式开始,周围骚动渐歇,司若也先放下了心头思绪。
他们还完全不知道这商贾棋的玩法,可周遭的人却无人开口询问,似乎早已是熟手了。
“四拨人少说也有小几十个,十余人争取一个职位。”沈灼怀冷眼看着周围正在窃窃私语的人们,笑着出声,“这幕后黑手做什么官啊,要是真去做个商贾,说不定能成一届皇商。”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青色块中有一人高声喊到:“进五格!”
黑衣蒙面人朝那厢望去:“进五格!”然后缓缓转动手上木轮。
随着沉闷的机械转动声音响起,青色的木人向前行进五步,俨然朝棋盘中心而去。
那声响仿若搅动了一池春水,很快,其余各个颜色之中,也有人开始喊叫,不同颜色的木人与木马从棋盘边缘向中心移动,而场上气氛却越来越焦灼。
第一个喊出前进五格的人代表的那只木人已经向前行进许多,那人几乎站立至棋盘边缘,双手握拳,兴奋至极:“往前,给我再往前!还有十一步,十一步司储郎中便是我的了!”
可就在他惊喜叫出声后不过片刻,一只代表着工部的褐色木人便来到他的木人身后。
黑衣蒙面人看看那个人,缓缓开口:“吃?”
“吃!吃!”那个代表着工部的褐色木人的人兴奋地开口,“吃他,吃了他我选的就是司储郎中了!给我吃!”
黑衣人手握木轮,却未动:“吃一格相当于进十格。”
“不要啊!要多少钱我给你,别吃我的棋子,行吗!”先前选定青色木人的男人尖叫,若不是有木栏围着,他怕不是就要冲过去将那褐色木人的男人掀倒在地上了。
但着褐色木人的男子却兴奋极了,根本没有在意青色木人男人无力的尖叫,他急急开口道:“不就是一千两吗,我出!”他从怀中掏出好几张大面额的银票,朝黑衣蒙面人丢去,“给我到终点,我要做司储郎中!”
褐色棋子顺利“吃”掉了青色木人,成为了新的司储郎中竞争者。
周围一阵喧哗,兴奋的,哭叫的,愤怒的,仿若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赌场。
而到了这里,沈灼怀与司若也终于看明白了所谓“商贾棋”的规则。
“一格是一百两……”司若喃喃道,他不过一个贫困书生,哪怕在黑市里也没见过这样多的钱,“这棋盘格,少说也有上百步。游戏开始之前我们选的职位是随机的,选定之后才会公布,若要改换位置,便只能花更多的钱在棋盘上吃走他人的资格……”
而原先他们猜测的四个职位都可以竞争,没错,却也有错。他们只想到了四部的内部竞争,却没料到可以对外通吃,为达到最大利益,幕后组织者规定了不同色部内的竞争规则。而这游戏,说是下棋,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疯癫的拍卖游戏,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像是中间棋盘这根主干的细枝末节,给组织者输送大量的钱财。
“真是疯了……”司若看着周围的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疯的可不止他们。”沈灼怀目光暗沉,“今日游戏,一定是举行过不止一次了,否则这些人对规则不可能这样熟悉。”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司若都能明显听出来的不快,“清白?清流?我看不知何时都被这些钱财吃掉罢了!”
司若扭头看他,沈灼怀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淡:“你要如何做?”
沈灼怀沉吟片刻,司若觉得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一轻只见沈灼怀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朗声道:“两万两,我出两万两,买司储郎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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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死盯着沈灼怀,或是盯着沈灼怀手中的银票不动。
沈灼怀慢条斯地展开那两张银票给远处的黑衣蒙面人看:“沈氏银庄的银票,两万两,黄金。”他故意顿了一顿,“这里实在吵闹,不就是一个拍卖行,至于整得这样神神秘秘吗?两万两,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他话音落下,场子里方才开始重新吵闹起来,似乎都是因为他这不合规矩的疯子一样的举动而不满。
“阁下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规矩!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玩,凭什么你拿了钱就要拿官位走人?”斜对面一个男人愤愤出声。
沈灼怀却只是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我有钱,你有吗?”他再度问了一直未开过口的黑衣蒙面人一眼,“成不成交?”
黑衣蒙面人似乎一直在思考,但那张银票显然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没过多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压不住的颤抖:“成交。各位请回吧,剩余司门郎中,司勋令史,员外郎三人的竞选,明晚会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