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何冬扭着脸,“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怎么了?”郑直掏出手机给徐望发消息,“在医院待着不好吗?不用担心安全还能守着蔡洪胜,我们也不操心。”
“世友不能没人管。”何冬拽着病号服,袖口上有一块褐色的污渍,应该是早上检查时蹭到的血,“我得把账上的钱看好,老蔡要是真瘫了,我还指望用它养老。”
“世友平时不也没人管,你能看明白吗?”
“简单对对账还行,我那个书也不是白念的。”何冬躲在郑直身前掏出手机,微信界面有上千条未读信息,他随便点开一个,白色的对话框和语音条沾满了屏幕,最上面居中位置写了一个“鹏”。
勾陈一端着酒杯在大厅里和人寒暄。吴家一个干房地产的企业非要做科技创新商会,商会成员除了平时和吴配华往来较多的个别企业,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小作坊,勾陈一打眼一扫就明白,自己今晚是来当菜的,不然怎么从这些小商人手里扣出一笔不菲的入会费。早几年吴家是看不上这点闲钱的,可如今生意不好做,苍蝇腿也当肉,吃吃饭喝喝酒就能收大几百万,何乐不为。
吴韵站在他身边,不说话只微笑,直到那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老总走远她才歪过头,凑到勾陈一耳边说:“大门口方向有个男人,脖子上系丝巾那个,姓冼,在国外投资畜牧业,好几年没回国了,是个掏钱不眨眼的主,可以去认识下。”
“他来这干嘛?为了让人骗?”勾陈一眯着眼睛,他还没见到今晚的主角吴配华和陈鸣,这俩人迟迟不露面不是什么好兆头。
“吴配华弄来的,估计和你一样用来撑场子。”吴韵搓了搓手指,吹了口气,“你现在还在第一步,后期计划开始前需要大量资金,抓住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而且这个人在国内没什么根基,和陈鸣这样的人也不过是泛泛之交,别人尚且要碍着他的面子不和你来往,但这个人只要有可观的利益,还是会倾向你。”
勾陈一放下酒杯,“等一下吧,等陈鸣来了再说,我需要去查查这个人的底,就像你说的他在国内没什么根基,一旦有任何差池,咱俩都要玩完。”
宴会厅的角落里出现一阵喧嚣,两个人回头看过去,发现吴配华带着小儿子站在侧门。吴笙依旧保持花花公子的派头,在这种场合也穿的像个花孔雀一般,衬衫领子东倒西歪地盖在脖子上,吴配华看不过眼亲自上手整理也被他拍开。
勾陈一拐着吴韵走过去,毕竟他现在是吴家名义上的准女婿,刚刚替未婚妻在股东会上长脸争了一点股权,转头要是和未来老丈人闹不愉快可是让别人看笑话。吴韵虽然翻着白眼,但还是小鸟依人地站在他身旁,嘴唇笑得有些颤抖。
“来来来。”吴配华抓住勾陈一的胳膊,把两个人往一起拉,“这是韵儿的弟弟,你俩小时候还见过,这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吴笙上下打量他,眼皮都没全抬起来,摇头晃脑地“嗯”了一下,勾陈一不在意,抽出胳膊在吴韵手上拍了拍,“她经常和我讲起姐弟之间的事,我一个人长大没有兄弟,也想体验下这种感情。”
“马上你就能体验到了。”吴笙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地痞流氓样,“先把自己家的事弄明白再操心别人,我姐也不想嫁给一个穷光蛋。”
“别胡说。”吴配华抬手怼了他一下,继而回头面带笑容地看向勾陈一,“你爸爸在楼上酒店,要不你先上去看看?”
往常这种事情都是陈鸣亲自打电话给他,现在反而要吴配华转达,再加上吴笙那一顿没头没脑的话,勾陈一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诡异的凉气从他心头冒出来,胳膊上登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除了那个不能动的植物人,他现在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几年前还特意去国外偷偷见过,已经确认对方是个需要一辈子待在疗养院的傻子他才放心回来。陈鸣是个要面子的人,他不可能让别人知晓他有个婚外情生出来的傻儿子,更不可能带到大众视野里让人见面。
勾陈一看了眼吴韵,小声说道:“我上去一趟,一会儿下来陪你。”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搂住吴韵的肩膀,真像热恋中贴心的男友一般,吴配华的嘴巴咧开,漏出一排被烟熏黄了的牙,把手里的房卡递出去,“快点下来,带你见几个看着韵韵长大的叔叔伯伯,他们听说韵韵有了伴儿都说要见见。”
酒店走廊里灯光暧昧,勾陈一独自一人走在地毯上,脚步声被大大削弱,他注视着前方亮着的黄色灯牌,金色的8808写在上面居然有种低调美。他面对深棕色大门,做了两组深呼吸才勉强抬起手臂摁响门铃,虽然手里有房卡,但不敲门直接进的方式不适用于他和陈鸣之间。
片刻后可视屏幕亮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上面,勾陈一先是瞪圆了眼睛,而后又咬紧牙关,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我找陈鸣。”
房门应声打开,一只白皙的手递了上来,“哥哥你好,我是陈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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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勾陈一看着那张脸出神,他日日夜夜都想剁了这个人的胳膊给郑直出气,可现在这个和常中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摇身一变成了陈仲他名义上的弟弟。
“怎么了?”陈仲偏过头,眼睛瞪得很圆,“进来啊。”
勾陈一不敢确认,嘴角微微扯着,“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人。”
“可能是爸爸吧,很多人都说我的眼睛长得和他年轻时一样。”陈仲笑笑,站在套房卧室门口,“爸爸在里面等你。”
勾陈一扫过陈仲眼角细小的疤痕,直接推门进去,陈鸣的影子反射在落地窗上,他没有回头,淡淡地开口:“来了?”
“他不是陈仲。”勾陈一快步上前,站在陈鸣身后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从窗户看出去是东文市的地标建筑东鸣大厦,这是陈鸣辉煌商业版图的第一步,多年过去,虽然总公司早已搬离,但这幢建筑依旧矗立在此,续写城市繁华。
陈鸣扬了扬下巴,眼睛微微眯着,“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也只是想认回自己的孩子。”
这一出“认贼作儿”打得勾陈一措不及防,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插兜,挑了下眉毛,语气略带轻蔑,“吴配华知道吗?他要的是陈家独子做女婿,你现在搞出第二个继承人难保他不会多想。”
“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这场婚事。”陈鸣转过来,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勾陈一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吴配华有那样一个儿子,他家那点产业撑不了多久,你应该做好一口吞下的准备。”
勾陈一哑然,身体僵在原地。陈鸣比他想象中狠毒,虽说商场如战场,但这种通过联姻反向吞并的事他一辈子都做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强势的母亲,那样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在酒后回忆起她年轻时爱过的男人,也会露出少女的倾慕,她把陈鸣比做饲养眼镜蛇的狐狸,热衷驯服猛兽为自己谋利,这种果敢和狠劲是东鸣逐日壮大的根本,也会是高楼顷刻崩塌的理由。
“小仲一直生活在国外,对国内的市场和生活方式都不是很熟悉,我让他回来也只是享受下做父亲的乐趣,不会干扰你过多,当年许诺你的也不会改变。”陈鸣伸着脖子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小仲,你进来。”
陈仲轻轻开门,对着勾陈一点点头,“刚才吴叔叔来电话了,催哥哥下去。”
“不急。”陈鸣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一顾,扭头笑着搂住陈仲的肩膀,“你们俩以后要好好相处,都是同龄人,有问题要多沟通,小仲这两天在东文多转转,下个月我带你回东鸣的总部,到海外市场部历练历练,以后做你哥哥的左膀右臂。”
勾陈一眯着眼观察陈仲的表情,他之前见过常中生两次,都没怎么说过话,远远看着感觉不像是那种“草芥人命”的变态,站在一堆肚子比天高的投资人中间反而看起来很是温顺,不知道的会以为是谁家的小情儿或者涉世未深的孩子。陈仲有和常中生相似的外貌,眼神里也透露着残忍的天真。
陈仲微微欠身靠在陈鸣胳膊上,两个人站在勾陈一对面,如同一幅冒着合家欢气氛的广告片,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酒精和这摊烂事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就在情绪快要崩溃的前一秒,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低下头在屏幕上看见自己呆滞的脸和吴韵的名字。
“冼总说想见见你,他一会儿还有私人行程,你要是和叔叔讲完就下来吧。”
听筒里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清清楚楚,陈鸣拍了拍衣角,右手揣进裤袋,“去吧,我和小仲再单独待会儿。”
皮鞋摩擦在静音地毯上发出奇怪的沙沙声,勾陈一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随手摆弄下垂落的刘海儿,他抬头扫了一眼监控,直视暗红色的圆点,刚想掏手机的手又放回身侧。
宴会厅里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吴韵站在冼春峰身边捂嘴笑,上半身微微摆动。勾陈一放慢脚步,调整好表情才走上去,站定后先对吴韵点点头,然后才伸出右手,“冼先生您好,我是东鸣集团的勾陈一。”
“陈总的公子是吧!”冼春峰抓住勾陈一的小臂,像抚摸猫咪那样在皮肤上热切的摩擦,“和你妈妈真像,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您认识我妈妈?”勾陈一有些诧异。
冼春峰眼角往上挑,两根手指碾住胡子,“三十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没有你现在这么大,你外祖父留我在家住过一段时间,可惜后来去了国外,信息又不是很发达,一直没能联系上,直到回国后才听说你们家的事。”
说着说着,冼春峰的眼泪挂在眼角,在灯光下更显晶莹,“你妈妈是很好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能想起她讲的那些话,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我的今天,我可能还窝在工厂里做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人。”
勾陈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不尴不尬地点头,找了个话题应承着,“没想到我和冼伯伯这么有缘,如果妈妈知道您现在过得这么好,她也会很高兴。”
“当年我只身跑到国外,从最底层干起,稍有积蓄后回国开了一家公司,可惜你妈妈那时候已经要结婚了,她还给我发了请帖,一转眼都快三十年了,就像昨天一样,人生真的很短。”冼春峰背着手感叹,突然眼睛聚焦在一个点上,表情立马严肃起来,“陈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冼先生可是越活越年轻,刚才配华和我说你来了我还不信,以为自己眼花。”陈鸣凑上去抱住冼春峰,勾陈一趁机向后看,发现陈仲并没有跟下来。
“一七年回国把公司处理了以后就去澳大利亚生活,在那边的农场里每天看看牛羊,感觉和小时候农村家里没什么不同。”冼春峰向右挪了一小步,故意把手放在身后,“倒是你,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准备什么时候退休。”
“再等等吧,一一还太小,需要锻炼。”陈鸣慈祥地看着勾陈一,“给你冼伯伯讲讲你筹备的酒店,他在这方面比我专业。”
“咱们去外边的小阳台找个位置坐吧。”勾陈一扶着吴韵的腰,垂着眼睛看向她的高跟鞋,“这个季节东文的风很舒服,正巧那边的阳台可以看见小河,对面是东文市政去年刚建好的风情街,冼伯伯应该还没看过,不如一起去欣赏下。”
“这是心疼吴小姐久站了吧。”冼春峰打趣道,他拍了拍勾陈一的肩膀,“行,咱们出去坐着慢慢聊。”
郑直一边陪何冬排队一边接电话,徐望说他去了吕鹏飞店里,店员说他昨天交代了店里的事情后就走了,好像是和女朋友出去玩,宋明明查到了他的出入境记录,昨天晚上做飞机去了韩国,根据他女朋友的社交软件内容判断,估计就是小情侣出去玩,女生还分享了两人的自拍。
这头事情还没讲完,郑直就接到icu的电话,管床护士说蔡洪胜醒了,一定要见他。
这次是真醒了,郑直穿好防护服站在床边对着蔡洪胜一眨一眨的眼睛摆摆手,“能听见吗?”
蔡洪胜的眼珠来回晃,最后眼皮紧紧夹在一起,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深了三分,旁边的护士小声解释道:“患者目前只能活动眼球,他能听见声音,我就在门外,有问题马上喊我。”
“老蔡?”郑直试探地喊了一声,他半蹲下来,双手抵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蔡洪胜的鼻梁,“我是郑直。”
蔡洪胜翻了个白眼。
由于问话实在太过突然,加之医院规定只能让他一人进来,郑直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顿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何冬现在也在医院,我们查出你家里的果汁里有安眠药,你出事前饮用过那个吗?”
蔡洪胜眨了一下眼。
“你要是同意就眨一下,不同意就眨两下。”郑直边说边用手指头比划,指尖差点戳到呼吸面罩,蔡洪胜估计是因为刚恢复意识,大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反应格外慢,他重重地眨了眼睛,然后慢慢睁开,充满期待地看向郑直。
“你去找吕鹏飞干嘛?是为了卖车吗?”
蔡洪胜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掉下来弄得郑直手足无措,他刚要起身去叫护士,就听见床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哼”声。
蔡洪胜眨了两下眼睛。
不是去卖车。郑直皱着眉头,这个答案和他之前了解的不太一样。可吕鹏飞是个只会倒腾汽车的小富二代,生意经学得灵但不至于做伤天害理的事,他看着枕头上的泪痕,严肃地问道:“你的车出事和他有关系吗?”
蔡洪胜闭上右眼,狠狠地挤了一下。
第130章
郑直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因为回答的内容较为复杂,蔡洪胜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急得直哼哼。恰巧碰倒医生带着护士进来,郑直被请了出去,他出了医院直奔交警大队,车祸的事故调查有了新进展。
吴队长把厚厚的一摞文档放在桌上,双手搓脸,眼皮耷耸着,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倦,“这台车经过整体改造,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再加上车辆长期没有使用才导致车祸。”
“如果这辆车天天开就不会出问题吗?”郑直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改装的人很高明,如果这辆车一直在市内低速行驶的话不会有任何问题,同样,要是这个事故发生在高速上,巨大的撞击很有可能引起车辆自燃,那么也是‘死无对证’。”
既然如此,那么蔡洪胜当晚开这辆车去找吕鹏飞,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
但如果知道了,又怎么会冒着风险开这辆车去呢?
当务之急是找到吕鹏飞和这件事的关系。
市局内,徐望正坐在办公室里和李富德谈判,他要去余市调查福利院的事,需要局里的协查公文。
李福德皱着眉头靠在窗边,张嘴就是一句,“不行!”
“怎么不行?从吴三到常中生再到现在,很多证据都指向福利机构,东文作为沿海城市,港口吞吐量上亿吨,他们选择这里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便利条件,我们为何不直接抓住根源,彻底结束这种黑产!”徐望双手插在胸前,上半身向前倾,像只要战斗的公鸡。
“你现在有证据证明福利院有问题吗?”李富德一拍桌子,眉头紧锁,“没有证据,贸贸然去查,第一,这个事情牵扯多方,每个拎出来都是大产业,人家能把持那么多资产,难道会被你轻而易举地查出来?第二,你自己去,当地的情况不了解,要是万一……”
郑直在门口听着,没敲门,他想听到他师父嘴里的“万一”。
“难道就不查了?”徐望还在劲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脖子梗着。
“我说不查了吗?”李富德喊起来,脖子上青筋凸起,连郑直都能听出他语句里的颤抖,“你作为重案组的一员,做事要讲规矩、讲章法,不是幼儿园过家家,胡闹!”
直到屋里没人吭声,郑直才推门进去。
李富德顿时把眉头松开,随手拿起水杯,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了句,“医院那边怎么样?”
郑直把文件放到他眼前,然后习惯性地抚上徐望的肩膀,“蔡洪胜醒了,何冬也没事,我对蔡洪胜进行了简单的问话,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医生也不建议对他进行询问。”
李富德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呢?”
“蔡洪胜是在去二手车行的路上出事的,车行老板和女朋友去韩国了,后天中午的飞机回东文,已经通知孙队长了,准备在他落地后第一时间对他进行问话,在此之前,我想去车行了解下情况。”
“车行在哪?”徐望站起来背对李富德。